《不好意思，这本书弃了》Silver月

13、生辰晚风 风漫过

　　风漫过街巷，总会遇见愿意并肩同行的人。

　　距离河堤约定之日还有两天，沈知叙迎来十七岁生日。

　　常年独自生活，生日于他而言只是寻常的一天，没有仪式，没有祝福，日复一日都是如此。清晨照常起床，煮一碗清汤面充当早餐，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短暂停顿，心底掠过一丝微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在想，林砚舟会不会记得。

　　抵达教室，林砚舟已经坐在位置上看书。看见沈知叙走入教室，抬眼投来一抹温和浅笑，和往日别无二致。沈知叙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早读课本。

　　整整一个上午，课堂交替，课间闲谈，林砚舟始终没有提起生日。江屹满心惦记周末打球，丝毫没有察觉今日特殊。沈知叙慢慢收敛那点落空的期待，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

　　午休时分，两人照旧结伴去往校外的面馆。秋日阳光穿过云层，梧桐枝叶落下斑驳光影。
　　“后天下午河堤见面，你打算几点出发？”林砚舟轻声开口。
　　“两点左右。”沈知叙低头看着地面层层堆积的落叶，声音清淡，“去哪里都可以。”

　　“那里游人稀少，适合安安静静说话。”林砚舟侧头望向他，眼底藏着一层沈知叙没能读懂的情愫。

　　沈知叙心绪纷乱。他隐约猜到，后天林砚舟想要说出的，是埋藏许久的心意。可多年孤单养成的不安牢牢困住他，一边满心期盼，一边惶恐不安。

　　傍晚放学，晚霞铺满半边天际。在校门口即将分开时，林砚舟忽然出声叫住他。
　　“沈知叙，晚上有空吗？”

　　沈知叙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我在家，没有别的安排。”
　　“等会儿我过去一趟，有东西带给你，不会逗留太久打扰你。”

　　“好，我在家等你。”

　　骑行回到独居的公寓，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长久不变的冷清。沈知叙下意识开始整理客厅，擦干净茶几，摆正沙发靠垫，甚至调整了窗台绿植的角度。做完这一切，他才察觉到自己略显慌乱的举动，耳尖悄悄泛起热度。

　　天色缓缓沉落，城市路灯逐一点亮。门铃准时响起。

　　沈知叙快步上前开门。
　　林砚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精致的纸质手提袋，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
　　“不请我进去坐坐？”

　　“进来吧。”沈知叙侧身退让，关上房门。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砚舟将手提袋放在茶几上，抬眸看向沈知叙，语调平缓温柔：“生日快乐，沈知叙。”

　　沈知叙猛地抬眼，瞳孔微微震颤。原来他一直记得，只是白天刻意没有提起。一股温热的情绪瞬间填满胸腔，鼻尖微微发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怎么会知道。”

　　“之前偶然看到你的资料记下的。”林砚舟弯起唇角，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小盒蓝莓蛋糕，还有一本装帧素雅的诗集，“不清楚你偏爱什么口味，选了甜度偏低的。”

　　蛋糕尺寸小巧，简简单单点缀几颗蓝莓。沈知叙很少收到礼物，手足无措地伸手拿起诗集，指尖轻轻摩挲封面。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纸质书签，上面是林砚舟清秀的字迹：愿晚风常伴，不必孤身。

　　短短一行文字，精准击中沈知叙心底最深的孤独。

　　“我去找蜡烛。”沈知叙转身走进厨房，翻出一小包细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表层。微弱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晕笼罩两人，客厅安静无声。

　　“可以许愿。”林砚舟轻声提醒。

　　沈知叙闭上双眼，心底默默默念心愿。片刻后睁开眼，轻轻吹灭烛火。火光消散，屋内只剩下落地灯柔和的黄光。

　　两人分食蛋糕，奶油清甜，口感恰到好处。
　　“味道还好吗？”林砚舟问道。
　　“很好。”沈知叙小口吃着，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少年。

　　吃完蛋糕，沈知叙端起餐盘走进厨房清洗。林砚舟跟上去，倚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后天河堤打算说的话，在这里不能讲吗？”水流哗哗作响，沈知叙忽然开口。

　　林砚舟缓步向前，狭小的厨房空间不断缩短两人的距离，呼吸隐隐交织在一起。
　　“在这里太过仓促。我想要一个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认认真真和你说清楚。”

　　沈知叙握着餐盘的手指慢慢收紧，喉结轻轻滚动，终于袒露长久藏匿的胆怯：“如果听完之后，我没办法给出你想要的答案怎么办？我习惯独自生活，不知道怎么接纳别人闯入我的世界，我很害怕，最后把一切都搞砸。”

　　长久孤身一人，他筑起厚厚的围墙，渴求温暖，又恐惧温暖转瞬即逝。

　　林砚舟神情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复。沈知叙，我愿意等，多久都没关系。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可以慢慢来。”

　　温柔的话语一点点瓦解沈知叙紧绷的心防。蛋糕残留的甜意还萦绕在空气里，沈知叙抬眼望向林砚舟，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林砚舟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短暂停顿，而后轻轻落在沈知叙的发顶，动作轻柔小心。
　　“不用害怕。”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沈知叙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胸腔里的心跳轰鸣作响，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短暂的触碰过后，林砚舟收回手，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不耽误你休息。”

　　沈知叙心底生出挽留的念头，话语卡在喉咙，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

　　送到玄关，林砚舟拿起外套，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后天下午两点，河堤石桥，我等你。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能够遇见你，我始终觉得幸运。”

　　“我会准时到。”沈知叙低声应答。

　　房门轻轻闭合，屋内再度恢复寂静。茶几上还残留蛋糕淡淡的甜香，诗集安静摆放在沙发一侧。沈知叙走到窗边，望着林砚舟的背影沿着街道走远，直至消失在拐角。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发顶，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指尖的温度。

　　期待与忐忑互相纠缠，漫漫长夜变得格外煎熬。他清楚，后天河堤的会面，将会彻底改变两人之间的现状。要么跨越朋友的界限，走向彼此；要么，永远停留在无法逾越的距离之外。

　　晚风穿过窗缝，拂动窗帘。
　　所有试探、拉扯、黄昏芦荡的对望、雨夜教室未说完的话语，都将在明日河畔，迎来一场盛大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