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这本书弃了》Silver月

12、雨夜晚课 深秋的

　　深秋的天色总是暗得很早，厚重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晚自习进行到后半段，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

　　起初只是零星的声响，转瞬狂风卷着冷雨席卷而来，噼啪声连成一片，盖住教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动静。不少学生好奇地扭头望向窗外，低声交头接耳。

　　数学老师抬眼看了看窗外滂沱雨幕，简单叮嘱几句便宣布下课。铃声响起，沉寂的教室瞬间沸腾，搬桌椅、互相邀约的喧闹混着雨声四处蔓延。

　　江屹急急忙忙收拾书包，跑到两人桌边，一脸苦恼：“坏了，我没带伞，我妈堵车要很久才能过来。我先去一楼大厅等着避雨，你们俩想好怎么回去了吗？”

　　“我们再看看雨势。”林砚舟轻声回应。

　　江屹挥挥手快步离开。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撑伞冲进雨里，不过片刻，偌大的教室便空旷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没过多久，其余留守的学生也陆续离开，最终，整间教室只剩下沈知叙与林砚舟。

　　头顶两盏日光灯垂在课桌上方，白光有限，只能照亮中央区域，教室边缘隐在淡淡的阴影之中。连绵不绝的雨声成为唯一的背景音，将外界所有嘈杂尽数隔绝。

　　沈知叙望向窗外厚重的雨帘，眉头微蹙。出门时只料到气温下降，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场暴雨，雨衣安静放在家中，根本没有带来学校。

　　“看样子短时间不会停。”林砚舟走到走廊窗边，冷风裹挟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轻轻关上半扇窗户，“我也没有带雨具。”

　　“我也是。”沈知叙低声应答。

　　“不如趁这段时间整理物理错题，不必着急赶路。”林砚舟拉过椅子，稳稳坐在沈知叙身侧，距离很近。

　　沈知叙点头，摊开习题册。两人埋头演算，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细碎的声响。

　　深秋寒气顺着墙体渗进屋内，沈知叙穿着单薄的针织衫，不消多时，指尖渐渐发凉。他下意识收拢双臂，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林砚舟的眼睛。

　　林砚舟停下笔，将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无声递过去：“披上，别冻感冒。”

　　沈知叙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外套。布料上带着干净清淡的皂香，还残留着林砚舟身上的温度。他轻轻裹在身上，暖意迅速包裹四肢，驱散侵入骨髓的阴冷。

　　“谢谢你。”

　　“不用客气。”林砚舟弯了弯唇角，目光重新落回复杂的电磁大题上。

　　两人一同梳理题型，肩膀几乎紧紧相贴。每当沈知叙思路卡顿，微微侧头请教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林砚舟的小臂。每一次无意的靠近，都让沈知叙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漫长的推演结束，最后一道大题终于理清全部思路。林砚舟放下笔，舒展酸胀的肩膀。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窗外雨水持续冲刷玻璃，暧昧柔软的气息，无声在二人之间缓缓发酵。

　　沈知叙垂着眼看着习题册，脑海不断浮现河堤黄昏的画面——那天林砚舟缓缓靠近，只差分毫，很多事情就会截然不同。心底的期待与长久以来的胆怯不断撕扯。他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

　　恰好，林砚舟也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撞，谁都没有仓促移开视线。

　　日光灯柔和的光线描摹出林砚舟清晰的眉眼，沈知叙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落在对方眼底。

　　“沈知叙。”林砚舟放轻声音，语调被雨声衬得格外沙哑，“河堤那天黄昏，我本来……”

　　话语停在唇边，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知叙的心骤然提起，指尖死死攥紧外套面料，屏息等待下文。

　　林砚舟微微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咫尺之间，呼吸缓缓交织在一起。沈知叙没有后退，安静坐着，任由心底汹涌的情绪肆意翻涌。

　　就在一切即将明朗的瞬间，走廊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手电筒晃动的光影透过门缝投射进来。

　　林砚舟动作骤然停顿，缓缓停下动作。

　　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涌上沈知叙心头，仿佛伸手快要触碰到的暖意，又悄然飘远。

　　脚步声慢慢走远，走廊重归寂静。林砚舟轻轻向后退开少许，恢复之前的距离，语气尽量维持平和：“雨势小了一些，我们该动身了。长时间滞留教室，保安会过来巡查。”

　　沈知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将外套脱下，递还给林砚舟。
　　“外套还给你。”

　　林砚舟接过衣服搭在手臂上，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走廊地砖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湿滑难行，林砚舟刻意放慢脚步，始终留意着沈知叙脚下。

　　走到教学楼正门，冷风裹挟细密雨丝扑面而来。宽阔的校门广场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视线都变得朦胧。

　　“我们回家路线不一样，很难顺路共用一把伞。”林砚舟思索片刻，“我去门卫室问问，能不能借两把备用雨伞。”

　　不多时，林砚舟拿着两把略显陈旧的雨伞回来。
　　“运气不错，大爷愿意借给我们。”

　　两人各自撑伞，站在校门口的分岔路口。

　　“路上骑车放慢速度，积水路段小心打滑。”林砚舟认真叮嘱。
　　“你也是。”沈知叙抬眼看向他，犹豫再三，轻声开口，“刚刚教室里，你没有说完的话……下次可以再说吗？”

　　林砚舟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下次，我一定会说完。”

　　简短道别，两人各自撑伞走入茫茫雨幕。

　　伞面隔绝冰冷雨水，却挡不住少年人蓬勃生长的情愫。沈知叙骑行在雨夜之中，脑海反复回放空教室里对视的一幕。他清楚地感知到，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薄薄的窗户纸，已经快要撑不住。

　　回到独居的小屋，沈知叙收好雨伞，擦去身上沾染的水汽。往日熟悉的冷清，今夜却淡了许多。

　　洗漱完毕，手机亮起，弹出林砚舟的消息。
　　【平安到家了，不用担心。深夜气温低，早点休息。】

　　沈知叙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缓缓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已经到家。路上注意安全。期待你下次想说的话。】

　　发送消息后，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夜雨。晚风穿过街巷，无声游走。
　　两颗不断靠近的心，在这场深秋雨夜之后，距离又近了一步。只等一个无人打扰的时机，埋藏许久的心意，全然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