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石问隐 沈渡吐露秘 ...
-
后院风静,刀械散落一地。
方才短暂交手落下的戾气慢慢被夜风吹散,院里只剩五名黑衣人垂手站着,脸色青白交加,再也不敢妄动半分。
季临烽活动了两下手腕,慢悠悠走上前,姿态随意得像是在闲逛,半点没有刚打完一架的紧绷。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弯着眼笑,语气轻松,听着和气,偏偏堵得几人一句话不敢说。
陆惊遥缓步走来,站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几人的蒙面巾、腰间制式铁牌,声音不高,却带着稳稳的压迫感。
“青云寨区区山贼,也敢深夜私闯客栈掳人?”
几人喉头滚动,谁都不敢接话。
顾疏珩立在后方,长剑归鞘,指尖轻搭在剑柄末端,沉默伫立。他不问话、不施压,却始终牢牢守住后院出口,断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廊台上,慕泠霜缓步走下台阶。
白衣沾着薄薄夜凉,神色恢复平日清冷,唯独眼底藏着一丝审慎。她视线掠过几人,最终落在其中一人手腕的擦伤上——方才被她扣住骨节的地方,红痕清晰可见。
屋内,阮轻谣确认谢晚凝依旧睡得安稳,轻轻替她盖好被褥,才安静走出房间,来到院中。她没有靠近对峙中心,只站在侧边,温柔却不怯懦,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临时拼凑的队伍,无声形成合围。
季临烽见他们死抿着嘴不肯开口,啧了一声:“哑巴了?刚才闯楼抓人那股嚣张劲儿呢?”
他往前一步,伸手随意挑开最前那人衣襟,露出内里缝制的青纹山徽。
“标准制式、统一路数,看来是青云寨的嫡系。”季临烽回头看向陆惊遥,“我听说这寨子占山三年,专劫行商、掠孤客,官府剿了两次都扑空,挺能躲啊。”
陆惊遥颔首:“仗着山势复杂,游走劫掠,向来只挑弱势下手。”
两人一唱一和,不急不躁,彻底击碎对方心里最后的底气。
那为首黑衣人终于扛不住压迫,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沙哑:“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诸位江湖高人,何必为难手下跑腿之人。”
“跑腿?”季临烽挑眉,“跑腿需要半夜撬窗、持刀掳人?”
他收敛几分笑意,语气正经些许:“谁让你们抓沈渡?要从他身上拿什么东西?”
提到沈渡二字,五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慌乱。
就是这一瞬的异动,尽数被五人收在眼里。
慕泠霜轻声开口,语调平稳:“你们要的不是人,是他身上的遗物。”
这句话落下,为首之人脸色瞬间大变。
沉默片刻,他咬牙硬撑:“不知什么遗物,我们只奉命带回沈家余孽。”
“还嘴硬。”季临烽刚要再问,楼梯处传来轻微脚步声。
沈渡扶着栏杆,慢慢走了下来。
少年衣衫单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没了白日里那般死寂的颓败。他站在台阶中段,望着院中被围困的五人,指尖微微攥紧衣摆,声音轻却清晰。
“你们要找的,是我父亲留下的半块青纹令牌。”
全院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沈渡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缓缓开口。
“我爹沈青山,当年不是莫名销声匿迹。”
“他查出青云寨暗中勾结江湖邪派,私囤兵刃、截杀正派旅人,攒下不义横财。他掌握了对方罪证,本想上报武林盟,却被人提前暗算。”
“家中剧变那日,他连夜将半块青纹令牌塞给我,让我带着唯一证据逃亡,好好活着,别寻仇、别暴露身份。”
沈渡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
“我逃了整整两年。他们追我,不为杀人,只为夺回令牌。那半块牌子上,刻着青云寨与暗处势力勾结的隐秘纹路,是他们最怕的证据。”
话音落地,院中五人彻底面色死灰。
再也无从抵赖。
季临烽脸上的嬉闹彻底收了。
他终于明白,这少年一路沉默、一路惶恐,不是胆小懦弱,是硬生生被追杀两年,提着心躲到现在。
陆惊遥眸色微沉:“也就是说,青云寨背后,还有更大的人坐镇。”
“是。”沈渡点头,“我爹只来得及告诉我,对方藏得极深,不止山贼作乱,牵扯更广。”
一旁的阮轻谣轻轻轻叹。
难怪一个普通山寨,敢屡次无视江湖规矩、肆意掳杀,原来是有暗处靠山撑腰。
慕泠霜看向沈渡,眼底清冷柔和些许。
两年颠沛,夜夜惊惧,小小少年独自扛下满门冤屈、生死逃亡,能活到今日,已是不易。
顾疏珩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微微沉落,看向墙外幽深夜色,像是望向更远、更隐晦的风波。
季临烽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地上五人,语气彻底冷下来:
“令牌不在他身上。”
几人猛地抬头,满眼不信。
“你们追错了。”季临烽淡淡道,“沈前辈为保线索稳妥,绝不会让唯一证据留在逃亡之人身上。你们抓他百次,也抓不到想要的东西。”
五人彻底慌了。
若是带不回消息、抓不到令牌,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为首之人瞬间失态:“不可能!明明线报说令牌在沈家余孽手中!”
“线报有误。”陆惊遥淡淡接话,“你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几人最后的底气。
季临烽弯腰,随手捡起地上一柄短刀,指尖摩挲刀身纹路,漫不经心开口:“现在,老实交代。”
“青云寨寨主是谁?背后勾结的又是哪一方势力?说清楚,今夜留你们一条活路。”
五人面面相觑,神色挣扎。
一边是寨中酷刑处死,一边是眼前未知生路。
片刻僵持过后,为首之人终于松了口,声音干涩颤抖:
“寨主……黑面无常。背后之人,我们底层无从知晓,只知道——他们在找完整的青山令,欲借令牌名义,搅动整片江湖格局。”
一句话,让整座小院彻底沉寂。
夜风掠过,吹起满地细碎落叶。
众人心里皆了然。
他们随手救下的一个落难少年,随手插手的一桩夜半掳人小事,竟无意间撞破了一场蛰伏多年、席卷江湖的隐秘阴谋。
季临烽收起玩笑,正色道:
“看来,这趟路,我们是不得不继续走了。”
陆惊遥侧头看他,轻轻应声:“嗯。”
简单一字,算是默认同行。
阮轻谣温柔颔首:“既已卷入,便一同护他到底。”
慕泠霜望着沈渡苍白侧脸,轻声道:“前路再险,不必再独自逃亡。”
谢晚凝不知何时醒了,扒在二楼廊边,静静看着下方众人,眼里没有害怕,只有认真。
顾疏珩目光收回,看向众人,依旧不言,却稳稳站在了队伍最前。
六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萍水相逢的缘分,在此刻,彻底拧成了一条绳。
夜色深沉,风波暂歇。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青山令牌真相揭开的这一刻起,他们的江湖路,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