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赴山河》by柚汐酱

4、初刃破夜 众人联手退

　　剑刃蹭过木鞘的粗粝声响落地瞬间，院中两道黑影已然近身。

　　刀锋带起夜风，直劈顾疏珩面门，招式凶狠利落，是青云寨常年劫掠厮杀练出的野路子，没有半分江湖正派的规整章法，只求速伤、速制敌。

　　顾疏珩身形未退半步。

　　他腕间轻翻，半出鞘的长剑顺势斜挑，没有张扬剑光，也没有震耳破风，只一声轻脆金石相撞。

　　“铮——”

　　迎面劈来的短刀被精准磕偏，黑衣人手腕发麻，虎口瞬间震得脱力，兵刃险些脱手。不等对方回神，顾疏珩侧身半步，肩肘轻抵，不重，却稳准狠，直直撞在那人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踩乱青石板缝隙，身形不稳。

　　另一人趁机横刀偷袭，贴着地面扫向他下盘，刁钻阴毒。

　　楼上的季临烽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扒紧窗框，差点出声提醒，又硬生生憋回去，只压低声音嘀咕：“够阴的。”

　　陆惊遥站在一旁，目光落于战局，语气淡淡：“不急。”

　　话音刚落，院中顾疏珩足尖轻点，身形轻巧避开扫来的刀势。他始终话无一语，出招从无多余动作，守得稳、攻得准，每一剑都掐着对方破绽，克制又凌厉。

　　三两下拆解完两人攻势，他手腕微收，剑刃回鞘半寸，恰到好处卡住对方再次劈来的短刀，借力一拧。

　　“咔。”

　　细微脆响过后，那柄短刀直接从黑衣人手中崩飞，翻转着砸落在地。

　　两名攻向他的黑衣人彻底被压制，再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忌惮地盯着那柄始终未曾完全出鞘的长剑，步步后撤。

　　而另外三名绕路的黑衣人，已然借着缠斗遮掩，贴着墙根摸到了楼梯口。

　　石阶老旧，踩上去微响。

　　三人脚步极快，目光死死锁定二楼客房，意图很明确——顾疏珩再能拦，也顾不住整座客栈，只要擒走沈渡，今夜便可功成。

　　楼上，季临烽终于不再观望。

　　他身形一翻，干脆直接从二楼窗台轻巧跃下，衣摆带过夜风，落地轻稳，半点声响无落。

　　“打群架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

　　少年声音轻快，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瞬间将院中紧绷的厮杀氛围冲散大半。

　　他侧身拦在楼梯正前方，抬手随意活动了下手腕，看着迎面冲上来的三名黑衣人，挑眉轻笑：“来来来，别着急上楼，陪我玩玩。”

　　三名黑衣人被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激怒，夜色里眼神更厉，齐齐提刀扑上。

　　季临烽看着闹腾，身手却半点不含糊。

　　他不像顾疏珩那般沉稳克制，招式灵动跳脱，身法飘忽不定，专挑对方招式缝隙游走。三人刀势凶猛，招招逼杀，却次次扑空，刀锋只能劈在空空夜色里。

　　“你们这刀法不行啊。”

　　季临烽边躲边唠，侧身避开一记横劈，脚下顺势一绊，最靠前那名黑衣人重心一歪，直接踉跄扑地，狼狈摔在青石板上。

　　“力道太死，速度太慢，还容易急眼。”

　　他嘴上调侃不停，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抬手精准扣住另一人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拧。

　　痛哼声压得极低，黑衣人手中短刀应声落地。

　　楼上窗边，陆惊遥静静俯瞰全场。

　　他不急着下场，目光扫过所有黑衣人站位，默默看清所有人招式破绽、退路方位，像无声收整全盘局势。

　　隔壁房内。

　　阮轻谣依旧守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谢晚凝肩头，只要楼下动静稍大，便轻轻按住小姑娘，不让她惊醒。

　　慕泠霜立在窗边，视线牢牢锁死楼梯口战局。

　　眼看最后一名黑衣人绕开季临烽，铤而走险直冲沈渡客房，刀尖寒光刺眼，距离房门不过数步之遥。

　　慕泠霜眼底柔光尽数敛去。

　　她身形一动，无声掠出房间，落于二楼廊台。

　　素白衣袂轻扬，没有半分凌厉声势，却快得惊人。

　　那人刚要抬手劈向房门，腕骨骤然被一把冰凉纤细的手扣死。

　　力道不狂暴，却极其精准，死死锁住经脉，让他半点发力不得。

　　黑衣人瞳孔骤缩，拼命挣扎，手腕却纹丝不动。

　　慕泠霜垂眸看着他，神色冷淡，语气平静无波：“止步。”

　　一字落定，指尖微收。

　　骨节轻响。

　　黑衣人剧痛难忍，短刀彻底脱手，整个人疼得蜷起身子，踉跄后退，再无半分攻势。

　　短短片刻，五名黑衣人尽数被阻。

　　楼下顾疏珩稳守后院要道，寸步不移；季临烽嬉闹间压制楼梯口两人；廊台之上，慕泠霜轻松制服最后偷袭之人。

　　战局彻底倾斜。

　　剩余几名黑衣人彼此对视，眼底终于浮出惧色。

　　他们本以为只是抓捕一个落难少年，顺手收拾几个过路散客，谁料这看似随意结伴的几人，竟个个深藏不露，配合无声、攻防默契。

　　没有一人乱阵，没有一人拖后腿。

　　为首黑衣人咬牙，心知今夜绝无胜算，沉声低喝：“撤！”

　　剩余四人立刻抽身，不再恋战，转身就往围墙处退去，打算翻巷逃走。

　　就在他们转身一瞬。

　　一直静立观战的陆惊遥，终于动了。

　　他身形从二楼窗台纵落，动作不急不缓，落地稳静。没有追逐的急切，却精准拦死对方所有退路。

　　不等几人翻墙，他抬手，几枚细小银钉无声破空，速度极快，精准擦过几人脚踝。

　　不是伤命，却精准封步。

　　奔逃中的黑衣人脚下同时一麻，步子骤然滞住，齐刷刷踉跄半步。

　　“想走？”

　　陆惊遥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彻底堵死他们所有退路。

　　方才还嚣张凶悍的五人，此刻被六人团团围堵，前后无路、进退不得，彻底困死在小小悦来居后院。

　　季临烽拍了拍手，笑得眉眼飞扬，回头看向身侧几人，兴致勃勃：“怎么样，咱们这配合，算不算江湖顶配临时小队？”

　　顾疏珩收剑归鞘，动作利落，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站姿微松，眼底戒备未完全褪去。

　　慕泠霜淡淡收回目光，退回廊上，白衣立在月色里，恢复了一贯清冷模样，方才出手的凌厉全然隐去。

　　陆惊遥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缓拆台：“方才差点被人偷袭后背。”

　　季临烽笑容一僵：“……那是我故意让他的，演戏！懂不懂战术拉扯！”

　　两人熟悉的斗嘴声响起，瞬间冲淡院里残留的厮杀冷意。

　　阮轻谣在屋内听见外头局势平定，终于彻底放心，轻轻呼出一口气。垂眸看着怀中小姑娘安稳熟睡，眼底温柔安稳。

　　院中被困的几名黑衣人脸色惨白，再无半分来时凶戾。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今夜盯上的，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一群藏锋行路、温柔却绝不软弱的江湖少年。

　　夜风轻拂院落，地上散落着几柄落地短刀，月光铺洒青石，夜色终归平静，却再不是方才的安然无波。

　　风波初落，前路的暗流汹涌，才刚刚展露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