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赴山河》by柚汐酱

3、夜半异动 黑衣人夜闯

　　夜深之后，镇上的人声一点点消下去。

　　悦来居廊下两盏油灯被夜风扯得来回晃，油芯噼啪轻响，投在木板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大多客房已经熄了烛，只有季临烽和陆惊遥那间，窗纸后头还留着一点极淡的轮廓。

　　季临烽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闷响。他怕动静太大，立刻僵住，等了片刻，听见隔壁没有动静，才压低嗓子。
　　“你说那帮人真走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陆惊遥侧卧着，手臂枕在头下，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白日露面的三个是幌子。”

　　季临烽撑着身子坐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凑到窗缝往外瞟。外头巷子里空荡荡，墙根长满杂草，连野狗都不见一只。
　　“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总不会干等到天亮。”

　　“后院有人。”陆惊遥只说了四个字。

　　季临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顾疏珩。那人主动选了柴房落脚，干草堆多，角落也杂，最方便留心四周动静。想到这里，季临烽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又忍不住小声打趣：“顾兄话太少了，半天憋不出一句，不过做事倒是牢靠。”

　　“起码不会整夜聒噪，生怕暗处的人听到我们。”

　　季临烽噎了一下，伸手轻轻捶了下陆惊遥的被褥，不敢用力，只算作赌气。两人低声拌了几句，慢慢静下来，耳朵都朝着窗外，仔细分辨风声之外的响动。

　　楼上另一间上房。

　　谢晚凝睡得不沉，时不时皱一下眉，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下薄被。阮轻谣靠在床头，没有合眼，方才大堂里那些黑衣人盯过来的目光，她一直记着。她抬手，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拢了拢，动作很慢，怕惊醒小姑娘。

　　窗边站着慕泠霜。

　　她没有一直凝神戒备，反倒垂着眼，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沾到的草屑。白日赶路时蹭上的，一直没空打理。过了许久，她才抬眼望向沈渡客房的方向。方才路过门边，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像是魇着了。

　　“还在想那个少年？”阮轻谣轻声开口。

　　慕泠霜微微点头，指尖蹭过衣料上的草渣：“他撑得太久了。”

　　“可我们没法替他扛下旧事。”阮轻谣轻轻叹气，声音放得更轻，“能护这一夜，护不了往后漫长路途。”

　　慕泠霜没再接话。她心里清楚这个道理，只是见过太多落难之人，终究没法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咔嚓”一声。

　　是干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很轻，混在风声里，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屋内两人瞬间静了。阮轻谣侧身挡在床沿，护住熟睡的谢晚凝。慕泠霜贴着窗沿，半个身子藏在木柱阴影里，目光落向后院柴房。

　　季临烽房里的嬉闹也骤然停了。

　　季临烽身子一僵，立刻屏住呼吸，转头看向陆惊遥。陆惊遥已经悄无声息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缓步挪到窗边。

　　后院柴房。

　　顾疏珩坐在干草堆上，长剑横放在膝头，一直没有闭目。听见枯枝断裂声，他缓缓抬眼。

　　几道黑影贴着围墙根摸进来，一共五个人，全都蒙着脸，腰间短刀反光隐约可见。为首的人抬手示意，分出两人守在后巷出口，剩下三个绕向客房，目标明确，直奔沈渡的屋子。

　　为首黑衣人伸出指尖，蘸了一点唾沫，戳破沈渡客房的窗纸，俯身往里张望，正要抬手撬开窗闩。

　　一道冷劲自柴房破空而至。

　　没有凌厉破风声，力道收得极克制，只擦过他握着短刃的手腕，“当”的一声轻响，短刀脱手，砸落在青石板上，弹出去寸许远。

　　黑衣人吃痛，猛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捂住手腕，抬眼死死望向柴房的黑暗里。
　　“谁在那里？！”

　　柴房木门被人推开。

　　顾疏珩走出来，素色长衫沾了不少干草碎末，几缕发丝垂下来挡在眉前，长剑依旧没有全抽出来，只是握在手里，静静拦在通往客房的路上。他没有开口质问，就这么立着，断了几人上楼的路。

　　楼上，季临烽扒着窗沿，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力道没把控好，指尖磕在了木窗框上，咚的一小声。
　　“好家伙，这下撞墙了。”

　　陆惊遥站在他身侧，淡淡看着底下对峙的几人，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院子里五个黑衣人见行踪暴露，领头的偏头和身旁两人飞快对视，没人再刻意压低身形，挨个拔出腰间短刃。为首那人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威胁：“此乃青云寨私事，劝诸位不要插手，免得招来横祸。”

　　“私事？”

　　季临烽干脆半倚在窗框上，声音从二楼落下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跑到客栈里半夜撬窗抓人，这也算私事？”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惊遥，扬了扬下巴：“陆兄，你听过这种道理吗？”

　　陆惊遥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闻所未闻。”

　　几句对话下来，黑衣人原本紧绷的攻势反倒滞住。

　　慕泠霜站在窗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方才绷得发酸的肩，终于松了些许。阮轻谣低头看了看依旧安睡的谢晚凝，慢慢吐出口憋住的气息。

　　院子里空气沉下来。顾疏珩堵在通往楼梯的要道，楼上两人倚着窗口观望，慕泠霜留在房内守着谢晚凝，留意院中的动向。

　　为首黑衣人脸色沉下来，抬手一挥。
　　“动手！速战速决！”

　　两人持刀直扑顾疏珩，余下三人绕开，打算冲上二楼。

　　顾疏珩手腕一转，剑刃蹭着木鞘往外挪，粗糙的摩擦声在夜里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