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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雨尽翻盘,谷终分绪 逆风翻盘 ...

  •   破庙之内,刀风裹挟雨气狠狠压来。刀疤脸□□悍然劈落,厚重刃身卷着山野蛮力,轰然巨响震得庙顶碎草簌簌坠落。顾疏珩横剑硬接,两股力道相撞,他腕骨阵阵发麻,脚步被震得向后滑出半尺,泥水在脚下溅开一片污渍。

      “还敢挡?”刀疤脸眼底戾气翻涌,手腕翻转,刀势再度劈压而上,招式粗野狠戾,招招直奔要害,“今日你们护着这小子,我便把你们全埋在这破庙里!”

      庙内战局瞬间被逼至绝境。顾疏珩独对匪首,肩头压力陡增;陆惊遥往来游走,既要拦截两侧扑来的匪众,又要时刻照拂带伤的季临烽与受惊的谢晚凝,身形渐渐迟滞。季临烽肩头伤口反复挣裂,暗红血水浸透层层绷带,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皮肉剧痛,呼吸粗重得像扯破的风箱,格挡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去。

      阮轻谣隐在后方,指尖细针接连破空,精准钉向敌人手腕、穴位,悄无声息放倒几人,可对方人数实在众多,倒下的人刚一倒地,立刻就有新的匪众补上空缺,靠着人海战术死死消耗几人体力。

      慕泠霜将沈渡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少年垂着双手,眼眶泛红,看着眼前人为自己浴血死战,看着他们负伤、喘息、被逼得步步后退,心口像被冰冷的雨水堵得严严实实,愧疚与慌乱搅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我出去……”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破碎,伸手想去拉开慕泠霜的衣袖,“我跟他们走,你们就能活下来了。”

      “别乱动。”慕泠霜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住逼近的匪众,语气沉而坚定,“我们既然护了你,就不会半路把你推出去。”

      话音刚落,两名匪众绕开正面防线,短刀刁钻刺向后方死角。陆惊遥见状立刻回身,身形掠至侧畔,两剑利落挑飞兵刃,反手将两人震倒在地。可就是这一瞬的抽身,正面的压力尽数砸在了顾疏珩身上。

      刀疤脸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狞笑一声,□□斜斩而下,直取顾疏珩腰侧。

      这一刀迅猛狠辣,已然避无可避。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刀风即将触到衣料的刹那,庙外沉沉雨幕里,忽然掠来一道极细的破空声响。一枚银质细针穿透漫天雨丝,分毫不差,正中刀疤脸持刀的手腕骨节。

      一声细微的骨节闷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刀疤脸闷哼一声,五指骤然失力,沉重的□□“哐当”一声砸在积水地面,溅起漫天泥点。

      场内厮杀骤然停滞。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庙外浓稠的雨雾,山林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人影。可这手暗器手法精准狠绝,绝非青云寨这群山野匪寇所能练就。

      顾疏珩眸光一凝,抓住这转瞬的空档,剑势陡然凌厉,长剑直逼刀疤脸心口。

      刀疤脸忍痛后退,左手死死按住发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地嘶吼:“是谁在暗处搞鬼?有种滚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接连传来短促的惨叫。守在山道出口、埋伏在退路外围的寨匪,像是被人挨个悄然清理,声响刚起便迅速沉寂,原本层层封锁山谷的追兵,竟在短时间内被逐一拔除。

      庙内剩下的匪众瞬间慌了神。他们看不见敌人,摸不清来路,只知道外围所有布防尽数崩盘,自己一行人反倒成了被困在破庙里的孤兵,人心瞬间溃散,原本凶狠的攻势轰然瓦解。

      陆惊遥眼神一凛,低声喝令:“趁势反击!”

      几人同时发力。顾疏珩长剑步步紧逼,死死压制住负伤的刀疤脸,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陆惊遥身形展开,在乱军之中穿梭,每一剑都直击破绽,快速清剿慌乱的匪卒;季临烽咬牙逼出最后一口气,长刀横扫,借着对方军心大乱的间隙,硬生生劈出一片安全区域;阮轻谣不再留手,细针尽数射出,拦下想要逃窜的匪众;慕泠霜护着沈渡缓缓后退,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山林深处,心底满是疑惑。

      暗处有人出手相助,却不愿显露身份,只在他们必死的绝境里,悄悄扭转了战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庙内残余匪众尽数被制服。满地狼藉,兵刃散落一地,泥水混着血水浸透地面,方才的死局彻底翻盘。

      刀疤脸手腕受损,战力尽失,被顾疏珩一剑抵住咽喉,狠狠按在断墙之上,脸色青白交加,眼底满是不甘与恐惧。

      “到底是谁帮你们……沈家这小鬼,到底藏了多少后手?”他咬着牙低吼。

      无人应声。

      沈渡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茫茫雨雾,心口剧烈跳动。他隐约猜到了几分,却又不敢笃定。

      等到庙内彻底安静,厮杀声彻底消散,外头的大雨也渐渐放缓。细密雨丝变得稀疏,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微凉的夜风穿过破庙,吹散了满室血腥气息。这场缠了一整夜的雨夜追杀,终于走到了尽头。

      众人靠在残柱、断墙边,沉沉喘着气,满身狼狈与疲惫。季临烽靠着墙壁,抬手扯了扯渗血的绷带,肩头伤口红肿外翻,看着触目惊心,他低低苦笑:“今晚这条命,算是硬生生捡回来了。”

      陆惊遥蹲下身,替他重新整理包扎,动作轻稳:“别乱动,伤口再裂开,后续只会更麻烦。”

      阮轻谣拿出干净布巾,替谢晚凝擦去脸上泥污,小姑娘脸色依旧发白,却懂事地攥着她的袖口,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慕泠霜走到沈渡身侧,见少年依旧望着山林出神,轻声开口:“你是不是,知道方才出手的人是谁?”

      沈渡指尖攥着怀里冰凉的铜哨,指尖微微发颤,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哨子……是我爹沈青山的东西。他以前偶尔跟我提过,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结交过一些朋友,还有一些受过他恩惠的义士。他说过,要是真到了绝境吹响哨子,仇家会来,当年受过他恩情的人,或许也会赶来……我以前只当是他随口安慰我的话,从来没当真过。”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爹总说,这哨子是保命的,也是招祸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拿出来。我昨晚慌了神,下意识就吹了……没想到真的有人来了。”

      这番话说得零碎,带着少年惊魂未定的恍惚,没有条理分明的设定感,更像是惊魂未定之下,零碎回忆起的过往。

      顾疏珩闻言眸光沉了沉:“你父亲当年卷入的事,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他留下哨子,不止是给你留退路,更是埋下了一条暗线。”

      刀疤脸被抵在墙边,听着两人对话,所有硬气彻底崩塌。他喘着粗气,语气带着颓败,嘴里骂骂咧咧,断断续续吐露实情:“我们寨主就是个摆设……真正主事的大人物,我们这些底层喽啰根本见不到真面目。只知道那人在京城做官,借着我们山寨养私兵,收拢江湖势力,还想着拿沈家当年的令牌做文章,搅乱地方武林,好给他自己铺路。我们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扔的那种。”

      他语气粗粝,满是匪气,措辞杂乱,没有规整的官话,完全是底层匪寇落败之后,怨愤又忌惮的口吻,和他之前蛮横的人设完全贴合。

      阮轻谣轻轻蹙眉:“难怪官府多次围剿青云寨都无功而返,背后有朝堂之人撑腰,山寨自然有恃无恐。”

      顾疏珩缓缓收回长剑,语气平静却沉重:“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江湖仇杀,牵扯到了朝堂暗流。往后的路,只会更凶险。”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残雨彻底停歇,一缕淡白的天光落进破败庙宇,驱散了长夜的阴冷。众人绑缚好刀疤脸,简单处理伤势、整顿行装,准备离开这片困了他们整夜的山谷。

      踏出破庙的那一刻,清晨的山风扑面而来,清冽微凉,吹散了满身血腥。可一行人心里都清楚,这段结伴同行的安稳日子,快要走到头了。

      往山谷外走的路上,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顾疏珩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藏着沉凝。朝堂暗流是他必须追查的根源,若不揪出幕后之人,往后依旧会有无辜之人被牵连,沈家的旧案也永远无法昭雪。陆惊遥与他心意相通,早已打定主意,要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深挖,溯源到底。

      慕泠霜低头看了看身侧的沈渡,少年眼下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青黑,她心里明白,沈渡接下来要走的,是找寻父亲旧部、厘清沈家过往秘辛的路,这条路上遍布旧敌,凶险难测。

      季临烽肩头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再经受深山奔波,谢晚凝接连经历追杀惊吓,身心俱疲,阮轻谣心性细致,必然要带着二人寻一处安稳城镇休整疗伤,没办法再跟着他们深入险地。

      没有人直白说出分离的话,可每个人心里,都已然看清了前路的分歧。一路同行是萍水相逢的并肩,可各自的责任、宿命、要走的路,终究是不一样的。

      行至山谷出口,天光彻底铺满山野,远山雾气散尽。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彼此对视,昨夜共渡生死的情谊沉甸甸压在心底,没人愿意轻易道别,却也都明白,短暂的同行,终究要在此处暂告一段落。

      雨夜的危机已然落幕,可属于他们各自的征程,即将朝着不同的方向,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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