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赴山河》by柚汐酱

16、谷口别绪，前路分途 分道扬镳，

　　山谷出口的风带着晨间草木的湿气，拂过几人沾着泥点的衣袍。谁都没有先开口提分离，只是静静站在岔路口，脚下三条小径蜿蜒向不同的方向。

　　往京城去的官道隐在东侧密林后，路面相对平坦，却藏着朝堂波诡；西侧山道直通江湖深处，旧人秘辛、残余仇敌都蛰伏在山林之间；向南的驿道连着安稳城镇，烟火气浓，是避世休养的去处。

　　沈渡攥着那枚铜哨，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垂着头小声开口：“我知道你们各有要做的事，不用为了我继续耽搁。”他抬眼看向众人，眼底褪去了昨夜的怯懦，多了几分少年人被迫长成的坚韧，“我爹的旧部散落各处，我得顺着线索去找，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不能让他白白冤死。”

　　慕泠霜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坚定：“我陪你走西侧山道。江湖路险，我护着你，至少能避开明面上的暗算。”她本就厌倦朝堂纷争，江湖漂泊本就是她的常态，陪着少年寻回旧案，于她而言也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顾疏珩望向东方官道，沉声道：“青云寨背后的朝堂势力一日不除，江湖就永无宁日，各地匪患也会卷土重来。我和陆惊遥北上京城，顺着刀疤脸吐露的线索，揪出幕后主使，从根上断掉这股祸乱。”

　　陆惊遥站在他身侧，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季临烽肩头渗血的绷带，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们向南走，先寻城镇安顿下来，把伤养好，晚凝也能安稳落脚。等我们这边查清眉目，或是沈渡那边寻到关键线索，再设法互通消息。”

　　季临烽扯了扯肩头的伤处，伤口依旧阵阵灼痛，他苦笑一声：“我这身子骨，跟着你们闯京城、钻深山确实是累赘。我带着晚凝，轻谣陪着我们，先找个小镇养伤，顺便打探周边的风声，若是有异动，也能给你们传信。”

　　阮轻谣轻轻拢了拢谢晚凝的发辫，小姑娘紧紧贴着她身侧，怯怯望着几人，小声道：“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在外也要小心。”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昨夜并肩浴血的默契还在，可此刻分立岔路，离愁悄悄漫了上来。

　　顾疏珩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沈渡手中：“这是早年江湖同道的信物，若是遇上危难，持这半枚虎符，去找江南一带的漕帮，他们会出手相助。另一半我带在身上，日后若是需要汇合，凭虎符便可认人。”

　　沈渡小心翼翼接过，攥紧掌心，郑重地点头。

　　陆惊遥从行囊里分出大半伤药、干粮，塞给季临烽一行人：“南方多湿，伤口容易发炎，这些药你们带着，寻常刀剑伤、风寒都能用。路上避开偏僻山寨，尽量走官道村镇。”

　　慕泠霜则将自己随身的防身软甲递给了谢晚凝，软甲轻薄藏在衣内，寻常短刀难伤：“晚凝年纪小，路上若是再遇凶险，这个能护她一二。”

　　细碎的叮嘱一句接着一句，没有轰轰烈烈的道别，只有历经生死后彼此细致的牵挂。

　　刀疤脸被捆在一旁，看着几人彼此托付信物、交代后事般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却不敢再多言语。他此刻沦为阶下囚，往后是生是死，全凭几人处置。

　　顾疏珩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沉声道：“此人知晓幕后之人的部分信息，带着北上京城太过扎眼，暂且交由你们看管，押往南方城镇关押，待我们查清线索，再来提审。”

　　季临烽点头应下：“放心，我们会把他看牢，不会让他寻机逃脱，也不会轻易伤他性命，留着他做人证。”

　　一切安排妥当，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不舍与决绝。

　　“那就此别过。”顾疏珩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各自珍重，待风波平定，我们再寻机会相聚。”

　　“珍重。”

　　简短两个字，道尽了所有难言的情绪。

　　顾疏珩与陆惊遥转身，踏上向东的官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晨光之中；慕泠霜牵着沈渡，迈步走入西侧连绵山道，少年的背影渐渐隐入山林雾色；季临烽、阮轻谣扶着谢晚凝，押着刀疤脸，缓步朝着南方驿道走去，脚步沉稳，朝着烟火人间而去。

　　三条不同的前路，就此正式分开。

　　晨风吹散了山谷里最后一丝雨夜的阴霾，可江湖的风雨、朝堂的暗涌，才刚刚朝着三拨人，各自席卷而来。他们此刻暂别，并非情谊消散，而是为了同一个最终的目标，分头奔赴各自的战场，等待日后再度并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