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北旸 也许是气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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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气候寒冷的原因，夜晚降临得比往些时日更为早些。黑色给了夜晚一个沉闷的背影——林落的建筑群，月明星稀黯淡的天空，被切割成不规则几何的影子，错落在校园里拼接成我们眼之所及目之所见。
教学楼依稀有微薄的灯光透出，从窗户里可以看见九一学部（尚锦成绩最好的学部）的孩子们伏案努力的背影在日光灯小声的撕扯下变得细长清瘦。与此同时，距离教学楼不远的学生会楼灯火通明，仿佛一座不夜城。
学生会楼顶楼的会议室里。
潘止正用笔飞快地摘录摊在她面前的文件资料，并时不时地抬起眼瞥一瞥门外。会议室十分安静，只剩下笔唰唰划过纸面的声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等待着。
大约十多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坐在潘止对面的几个学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坐最末位置的一个非正式学生会成员紧紧地捧着她的资料夹，面色绯红。叶白就坐在潘止身边，不自然地在笔记上写写画画，有意识地微抬头，看着尤立涵径直拉开潘止身边的椅子坐下。
“请各部门上交一下这学期的计划书。”潘止说。会议桌两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各部长都把自己部门的计划表放在桌上。坐最末位置的女生起身把所有文件收好，放在潘止面前。她在转身回座位的那一刻，瞥了一眼埋头写文件的尤立涵——少年脖子藏在立领的白色衬衫里，肩部柔软的线条仿佛一座绵延的山，氤氲着温和的日光，荧荧地绽开。
“喏。”潘止把手上的纸举到尤立涵眼前，两指在纸张上微微用力，被手指碰触过的地方便形成了一块凹陷的痕迹。
“大家想必都知道，这周五学校秋游。活动时间为三天两夜。各安保工作我们都已经落实完毕，组织策划部的人员名单刚才也已经上交了（此时潘止瞥了一眼叶白，后者脸瞬间变得通红）。现在大家一起来分配一下班级的活动顺序。”坐在尤立涵另一边的女生，带着一副大框眼镜，天然茶色的长发披肩，像是中国画上面款款走出的古典美女——用潘止的话来讲就是“如果当初我要看见这个和我一样获选为副主席的人长这样子，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怀疑评委是按相貌选学生会成员的……还有那个面瘫尤立涵。”此刻的潘止偷偷朝正在讲话的桂汀戈——那个她立志要超越和打败的古典美女翻了一个白眼。
会议结束的时候，晚自修第二节课的铃声正好打响。潘止顺路从小卖部带回一罐咖啡，想到明天下午还有一节课要写经济论文，她扶着额头哀怨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七七学部的教学楼里，正好看见俞侑利和金柯并肩走出来。
也不算认识。
在年级里总有这样几个人，特立独行，又格外引人注目。
说到七七学部的女生，除了一进学校就高调当选学生会副主席的潘止她自己，就是眼前这个扮相成熟的俞侑利——据说在以前的学校有过一个月甩了十二个男友的记录，大小姐脾气阴晴不定，有很多Anti也有很多人以能和她交往作为虚荣的筹码。
潘止从他们身边走过，一股女士香水味萦绕不散，她不免微皱眉头。
上楼梯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捧着一堆书下楼，突然两个女生跑过去，其中一个故意伸出手臂撞了一下那捧书的女生。顷刻间，所有的书像土石崩塌一般全都掉在了地上，女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诶，不好意思啦。”那个撞人的女生一脸无所谓。
被撞的女生把头发捋到耳后，弯下身子捡书。两个肇事者伫在一边咯咯直笑。
女生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毛线衣，松松软软的服帖在干瘦的躯干上。长发随意地簇拥在脑后，侧面看上去，就像一尊洁净的瓷娃娃。
“喂，现在上课时间，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潘止说，声音不大但在本来就比较安静的楼道里还是清晰可闻的。
三个女生同时转过头来。潘止轻松地捕捉到了那两滴晶莹的目光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韵。两个站着的女生几乎是同时，慌不择路地跑回自己的班级，其中一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不屑。潘止走到蹲在地上拾书的女生面前，一寸一寸地弯下了腰，盯着女生漂亮的眼睛说“记住，所有软弱造成的伤害都是活该。”她的眼神是那样笃定，深深地嵌入那对迷人的眸子里。
容安看了潘止好一会儿，用一种非常轻的非常细微的声音对她说——“谢谢。”
林北旸是下午才接到顾品章发来的短信。
——明天回家。
她把头靠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在手机键盘上敲打，许久才发出一条
——陪你么？
几乎是“发送成功”显示在冷蓝光屏幕上的同时，短信回复了两个字
——不用
林北旸把耳边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轻轻地合上了手机。
因为上课铃声刚刚打响的缘故，此刻的教学楼静得悄无声息。秋日干冷的风劈头盖脸地打在教室的窗户上，勾勒出一片明媚的阴影。林北旸把手盖在手机上，手指不自觉地轻敲机盖，机盖上逐渐暗淡的光晕仿佛一条永无尽头的路消逝在目之所及的远方。她只觉得有一只小兽潜伏在她内心深处，吐出一丝一丝黑色的雾，这些雾一点一点的淤积，一点一点的变得沉重；她用另一只手抵住胸口——讲台上老师正和前排几个学生就介词的某一用法大声讨论——没有人注意到，林北旸把头埋在臂弯里无法抑制地小声啜泣。
顾品章。这三个字之于林北旸淤积了多少回忆和幻觉。彼时柔软的怀抱，针织衫领口的悠远的气息，温暖如同海浪一般包裹着；一起牵手去看他的乐队表演；弹电吉他的时候习惯挽起的袖口；舞台灯打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妖冶得如同置身于雾气缭绕的森林。他就像一个少年魔法师。
一年前。
仿佛某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一提到顾品章这个名字首先就会想到林北旸。而与提及其他情侣的不同之处在于——顾品章，是个乐队吉他手。所以当比祝福艳羡更多的诅咒妒忌向林北旸涌来的时候，她被生生地吓了一跳。
每每有女生堵着林北旸问“少爷究竟喜欢上你哪一点啊？”“你是不是没钱买衣服才傍上少爷的啊？”“你以为自己在拍偶像剧么？”的时候，林北旸总是对她们报以傻笑，回过头来就对一脸坏笑的顾品章施以“毒手”。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深陷于彼此的哪一点，才会义无反顾地奋不顾身。
心里总有一片温柔拿捏不定。
顾品章——PIN乐队吉他手。多多少少也在同学们口中听到过他的故事，也有少许夸张和添油加醋的成分。可是直到相识相交相互依偎以后，顾品章这三个字，便不再是仅仅一个名字，而像是一个很近的很熟悉的很柔软的影子伴随在林北旸的左右。
他的少爷脾气，他的温柔体贴，他笑起来狭长的眼睛——林北旸熟悉它们的每一笔每一划，一如每一颗累积在她心里的沙粒，越积越沉。
他带她看PIN的彩排，在后台洗净手为她剥鹌鹑蛋；他给她写信，那些细长如枝清秀的圆体字；他为她弹琴，揉她细软的头发。
往事回环反复，义无反顾。
灰姑娘的故事，美好的结局。就在林北旸和顾品章约定了将来去往同一所大学的时候，一纸录取通知书打破了两人间的平衡。
——上海市尚锦中学欢迎您
“怎么回事？”顾品章斜靠在走廊上，有两个女生在经过的时候指着他窃窃私语。林北旸手里握着那一纸金线封边的信，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我有寄报名表去啊。再说我家根本不可能供我去读这种贵族学校嘛。”林北旸把手上的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说因为去年我获得的全国作文比赛金奖，可以提供全奖供读。可是好奇怪，那是一年前的事情啊。”
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尚锦中学，全奖供读，有多大的诱惑力。
顾品章转了一个身，那张俏媚的脸正对着林北旸。他似乎斟酌了很久，下定决心般地问“那么，你会去么？”
“不会。”林北旸把信纸揉作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可是现在，坐在尚锦中学初级学部D班教室里的林北旸，她深深地在她的臂弯中埋下了她的脸。
晚自修结束之后，林北旸经过布告栏时看见有一群人围着，便挤了进去。原来是学生会发放了秋游的注意事项及安排：绿城游乐园，三天两夜。
“什么啊，游乐园。当我们小孩子吗？”
“幼稚。”
“三天两夜，一定玩通宵。”
“和七七学部一起，好期待呢。”
……
林北旸略过那些大篇幅的介绍，转向房间分配的单子。
——女寝，□□4 林北旸，初二级D班
紧接在自己名字后面的
——容安，七七二级三班
“诶？”心里出现了这样的声音，“是贵族学部的学生。”
女生垂下眸子——“希望不要太娇气才好。”
轻声叹气。
时间并不很晚，因此林北旸打算去七七学部所在的那栋教学楼看看。她小心翼翼地穿过细细的绿荫小道，不准备走正门。
“二级生应该在二楼才对。”林北旸想了想又踮起脚透过窗户往楼道里看——学生基本上都已经回寝室了。她挽起袖子，从窗户上爬了进去，四周间歇有人谈论的声音，林北旸细微的脚步声才没有那么突兀。
她轻声地上了二楼，找到走廊尽头那张贴满学生照的布告栏；目光飞快地搜寻，然后在三班那一片区域上慢了下来。
“金柯，俞侑利……”林北旸小声地念着这些名字，“容安。”节拍瞬息停止。
——眼前的女生，澄澈得让人心疼。
“你找谁？”声音来自耳后30厘米不到的地方，听上去像是个小男孩在讲话，不过是个高个的男孩。林北旸转过头去，在泛黄的走廊灯下，陆晨颀长的身段在林北旸身后打下了一个长长的温柔的阴影。他笑着，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形，淡栗色的头发微卷，面容带有一种慵懒的随性；他单手拎着书包，细软的外衣松松垮垮地散开，衬衫的领口似乎还溢有刚运动完后的汗水。
“这么迟，还不回去啊。”林北旸看着他的肩头，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突然他说“嘘，吕主任在你后面。”北旸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惊慌失措之际，男生好看的脸已转为可爱的笑容。
“逗你玩呢。”陆晨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云淡风轻般的，少年颀长身影里的清新张扬，像一片蔚蓝碧净的天空。
像极了彼时我们疯狂的奔跑着的青葱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北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