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秘密.秘密 时间过得飞 ...
-
时间过得飞快，学生会才贴出秋游策划没多久——至少在潘止看来是这样的，她无时无刻不奔波于成堆的课内课外练习以及学生会繁琐的事物之间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概念——学生会又召开了一次会议，确定了潘止全权负责秋游学生管理的一切事宜，而就在所有校方领导用一种怜悯的担忧的眼神看着这个身影高瘦的女孩接过尤立涵手中的一叠秋游相关资料时，潘止的眼睛里射出了一种异常夺目的亮光——就好比齿轮上了机油后镗镗发亮——这是她热血沸腾的征兆。
周四一大清早，就听见一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讨论秋游的安排和食宿。潘止借着“两人一间寝室没办法主持好工作”的理由申请到了全校唯一的单人间寝室，所以当潘止听着周围的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同寝室的谁谁时，她偷偷地朝空气翻了一个白眼。
初级学部区。徐璐凡挽着林北旸的手在走廊里走着。
“哎，真可怜。你没和我们班的分到一个寝室。”徐璐凡歪着头看着林北旸。她的眼睛不大，五官不算精致，但是剪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短发染了深棕色显得有一种野性的女人味。
“没办法，谁叫我们班人数是单数呢？”林北旸回答道。
“据说七七的人都很傲的，你可要小心点。”徐璐凡捏了捏林北旸瘦瘦的胳膊，“晚上出校门买吃的吧。”
周四下午的晚自习因为要准备秋游的事宜而被取消了。一大群人从教学楼涌出来，各奔东西。林北旸坐在教室里刚合上书 ，就被几个平时要好的朋友拉去说要去超市。“嗯，等等。”林北旸把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虽然说是晚上，但天空中依然透着一种昏暗的灰白色。万里无云的巨大幕布上隐约可见一些刀削般利落的树木枝杈，直喇喇地撕破这一片肃静。风声混杂着树木抽刮的“呲呲”声仔校园里面显得格外冰冷。教学楼隐隐还能看见些勤苦的孩子伏案读书，大多数学生早借着这难得的晚自修出校疯去了。
超市里，林北旸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徐璐凡从进口专柜上取出一大盒巧克力，其价格是林北旸半个月的生活费，一边又镇定自若地绕到饮料区买了两瓶矿泉水。她并不是厌恶，只是她想起了以前她常常和顾品章抱怨：“你看那些富二代，简直就是负二代败家子。”顾品章温柔地眯起双眼，笑了，“只要你不是就好了呀。”林北旸戳戳顾品章的肩膀，嘟囔道，“我倒是想，也没这个资本啊。”
现在站在林北旸周围的，那些戴Artini首饰，穿zara或mango的，头发烫成大卷波浪的那些人，那些林北旸现在要融入的人，他们仿佛生活在彼岸的云端，与站在这边的林北旸遥遥相望——不，他们根本就不会遥望这边，他们每人一朵浮云腾云驾雾，把那些林北旸们的评论当成是一种炫耀的资本。林北旸捏住柜台上的一小包纸巾，暗暗用力。
有些事情，真的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以为有机会上贵族学校，以为获得全奖录取，以为什么都朝着童话里美好的结局发展。Gossip Girl里面，Jenny一身奢华的晚装对爸爸道：“你以为把我送进贵族学校，塞给我几件毛衣就可以了吗？”林北旸手上的力气微微加重，她还记得她离开的那一天，顾品章最后和她讲的话
——我只希望，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能保持着自己。
这些回忆的存在早已经高于实践本身了，而有些东西只能被永远封存在瓶子里然后贴上“记忆”的标签，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林北旸这些事实。就好比做一个美梦，突然醒了才意识到先前的一切存在与否都已毫无意义，哪怕那么努力的想要去改变。
“小姐，小姐。”
林北旸回过神来，大叔模样的商场管理人员站在她面前。
“对不起小姐，请不要损坏商品。”语气里稍许不客气。
“噢，对不起，不好意思。”林北旸慌乱的松开手，看着紧紧缩成一团的那包纸巾，不好意思说。那包被压扁了的纸巾，此刻正试图舒展开变回原先的样子，很可惜它的野心太大，导致它的形状愈发变得奇怪，像一个蜷缩着的马戏团小丑。林北旸脸一红，把那包纸巾放入购物车里。
“诶，听说了吗？”徐璐凡凑到林北旸身边，一股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扑面而来。
“什么？”林北旸转过头去，又有一些好听八卦的女生围了上来。
“俞侑利和金柯分手了。”徐璐凡有些兴奋。
“是七七学部的吗？”
“正常啊，据说好像俞侑利从前甩过十多个男朋友呢。”
林北旸听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怔了一怔，随即眼前浮现了女生澄澈的眼眸，还有那难以忘却的浅浅的酒窝。
教室里，被空调里暖气吹得昏昏沉沉。容安正打算睡一小会儿，只觉得有人径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挨着她坐下。她重新戴上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你妹手机关机了吗？”金柯坐在她身边，眼里已然看不见平时的顽劣，“怎么打都不通。”容安扶着脑袋，轻叹了一口气。金柯盯着女生长长地垂下的睫毛，几乎是哀求着的，说“帮帮忙号码？我真的不想和她分手。”
入冬的上海有一种庄严地肃穆，这种冰冷的庄严挂在上海所有棱角分明的建筑物上，凭空透出一种悲凉之感。学生会大楼这个不夜城里，那些单薄而尖锐的白色灯光和上海夜里干硬的天空相互辉映，让人情不禁想起“交相辉映的烛光和焰火”这样温暖美好的句子，而实则上我们看到的，只有一片安静的死白。
叶白捧了一大摞厚厚的资料，站在学生会主席的门前，略有停顿但随即敲响了门。“进来。”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不清晰。叶白有些慌乱地推开门，看见正方向上那个低头写写涂涂的少年并没有抬头看来人是谁便不再那么紧张。她走到尤立涵桌前，轻轻地把资料放下，等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麻烦你了，叶白。”尤立涵的声音爬过那一摞厚厚的资料清晰无误地进了叶白的耳朵，一瞬间，叶白的脸涨得通红。“没事，没事。”她说完就打开门匆匆离开。
尤立涵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翻开女生刚送来的资料，看着那些犹如蛇虫蠕动的字符，他诧异地皱起了眉头。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尤立涵匆忙合上那份资料，勉强让自己以平静的语气说“进来。”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来人毫不客气指着尤立涵桌上叶白搬来的那叠资料说“这些秋游资料应该是给我的，叶白拿错了。”
容安捧着英文单词在操场边找了一个稍微明亮的位置坐下，刚翻开第一页，金柯就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面前。傍晚微黄的路灯光打在男生黝黑的脸上，显得五官十分立体。容安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把单词书合上。
“容安同学，我现在真的找不到你妹了，你就帮我一个忙好吗？”
容安低着头，为话里出现的“你妹”两个字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拐着弯骂人的用意而纠结。金柯在容安身边坐下，说“Lily最近都不接我电话，也没有和我出去玩过……我现在都找不到她……我以为她不会像以前那样……我对她这么好。”容安听得有些吃力，用一只手扶住脑袋侧坐着。她的几缕头发飘到眼前，与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宛若一尊洁净的瓷娃娃。金柯看着容安半合的双眼，因为疲倦而显出一丝醉意，他心里揣度着毕竟不是亲生姐妹，气质完全不同；只不过俞侑利更懂得自己的漂亮。
容安冲金柯摆了摆手，说“我也没什么办法。”金柯怔了怔，似乎在做最后的努力——“……我真的爱俞侑利”容安闭上了眼睛，又睁了开来，什么话也没说起身离开。她在暮色中走向远方一袭亮灯的教学楼，心里反复念叨着“幼稚。”她走过花坛的时候，徐璐凡正挽着林北旸的手与拎着大包零食的同学们与她擦肩而过。
期间，林北旸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她只看到她背后的那一片消沉的黑暗。
尤立涵对着摆“盛气凌人”架势的潘止微微一笑，示意她等一会儿，起身去里面的房间拿打印纸。潘止用指关节在桌上“嗒嗒”地敲了两声，像想到什么似的，走到尤立涵的座位前，一双狭长的眼睛狡猾地四处搜索，看到了摆在桌子右手边的一份未署标题的资料夹，环顾一圈确定尤立涵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后，做贼似的打开了那份资料，翻开第一页后匆匆扫了几眼立刻合上。
在尤立涵递给她文件，帮她摘抄流程的接下来的这些过程中，潘止都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彬彬有礼。但是没有人看到，她内心里的那一头野兽，此刻正兴奋地大声咆哮。
“那我走了，谢谢你了。”潘止一脸优雅的大小姐表情。她出了门，轻轻带上了门，在门后对自己偷偷比了一个V的手势，像是在宣布某场战争的胜利。
门里面，尤立涵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他刚看过的资料小心地所在桌下方的柜子里，才如释重负般的深叹一口气。他拿起放在左手边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我是尤立涵。这些秋游我不去了，潘止能管理好的……对，就用哮喘这个理由吧。”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少年的声音如此清晰可闻。
潘止的脚这才从门边挪开，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秘密.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