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马文才”》樊素

12、放飞翔鹤赛1

　　青寅班跳起欢呼，我们班却是怔住了。
　　小刘惨叫：“怎么会这样？！”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揉着青紫的手臂：“你失心疯啦！”
　　小刘欲哭无泪：“我们输了。”
　　比赛不是完全透明化，我不知道端木峰的文章作的怎样。端木峰才华斐然，素来得老师夸奖，看来这次是真的发挥出色。
　　这样的话，就完全出乎我原先的计划。我咬牙，伸出手：“无论怎样，向前冲！”
　　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声音响亮，引来一阵侧目。
　　第二场是数学比赛。这一场在我的计划中是被放弃的，倪梓荣虽然不错，比起青寅班就要差多了。
　　又是东方桀出题。
　　全场寂静无声，一道道目光嗖嗖地落在东方桀身上。
　　东方桀很享受这种被高度关注的状态，靠在椅背上，扬声说：“本王读书时最不喜欢数学，枯燥无趣。今天就来个新鲜的。”挥手让人送上一块木板，木板上画着三三小格。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大爷要搞什么。
　　东方桀挥着扇子：“一到九，放到各个小格之中，要求横竖斜三条线的数相加都为一十五。”
　　真的假的？不是这么巧吧？
　　手在脑袋还没有下命令的时候敲上了铃。
　　全场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东方桀的目光透着玩味。
　　慕文琳仍然面无表情，目光清冷地看着我。卢媛面容里满是担心。
　　小刘悄悄拉我的袖子。
　　我拉回袖子，向场中走去。心里不停地说，感谢CCTV，感谢众多的益智节目，让我记住这个简单的脑筋急转弯。
　　三两下，把数字摆好，纵横对角相加都是十五。
　　慕京琨带头鼓掌，向东方桀隆重介绍：“这是玄班的学生。”东方桀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已经接近正午，南方冬日的阳光依然有火辣辣的势头。密林环绕，赛场一片金黄。
　　马场上，姚文辉已经蓄势待发。一身书院骑马装，足蹬精致马靴，脑袋四周扎着一条长巾，上面鲜明地标着一个胜字。不说品行，看样貌还能和英俊靠边，果然有当绣花枕头的潜质。
　　院长亲自敲响铜锣，“当”的一声，余声尚在缭绕，两匹马已经箭一般射出。
　　旌旗蔽空，尘土飞扬，赛场上一片呼叫声。
　　我跳着脚大叫：“姚文辉加油！”
　　同坐一条长凳的小刘啪地摔了个屁股蹲。
　　学生们零落地站在赛场边上，欢呼声远远传来，一阵高过一阵。弯道口的锦旗打出斜晃两下，紧跟着奔出两骑。
　　姚文辉在前，秦骅葆落后半个马身。姚文辉面有得色，不停鞭策马尾，紧紧堵住秦骅葆的路。
　　“卑鄙。”“阴险。”青班学生高叫。还有人拿着手中的旗子试图阻拦姚文辉的马。
　　“岂有此理。”小刘揉着屁股，跳起身叫喊：“姚文辉我爱你！”
　　学生狂倒一片。
　　两骑狂奔，离箭靶越来越近。姚文辉斜挽弓，抽出箭。箭去如虹，直射靶心。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从侧面穿过，与姚文辉的箭交身而过，带着破空声，稳扎在靶心，箭尾颤动不止。而姚文辉的箭受刚才的一击，瞬间倾斜，只扎在箭靶边上。
　　全场有一刻的震撼，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掌声。
　　姚文辉堵住道路，秦骅葆不得已，在姚文辉射箭同时，挽弓如满月，箭去似电。先击敌后中靶，一举两得。
　　姚文辉微微一怔，秦骅葆乘势突出阻挠，马蹄飞扬，第一个冲破红线。
　　如此精彩的场面，我也忍不住鼓掌欢呼。
　　东方桀也不禁坐直身子，微笑点头，口中轻轻吐了两个字。
　　看那嘴形应该是赞许：“人才！”
　　姚文辉万般沮丧，成了斗鸡失败的大公鸡。
　　我安慰：“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秦骅葆骑术高超，不是你的错。”
　　姚文辉还是哭丧着脸。
　　我看着心烦：“现在输了，你还有露脸的机会，赶快去温习去。”姚文辉怏怏地走了。
　　已经是正午，比赛暂停。评委老师陆续回书院。吃饭休息的时间给了一个时辰。
　　吃饭的时候小刘很沮丧，姚文辉根本不敢抬头。我倒是吃的很香，香辣鸡块啃的咂咂响。
　　小刘低头：“上午三场输了两场，下午的两场我们本来就没有把握，这下可糟糕了。”
　　倪梓荣点头：“数学那场本来我都没有把握，好在扶苏及时救场，不然上午三场都让青班赢了，我们也没有比的必要了。”
　　姚文辉低头认罪：“我……”
　　小刘对我有意见：“亏你还吃得下。”
　　我放下鸡骨：“这你就不懂了，比赛不一定要比输赢，更要看团队精神，只要大家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再说了，只要比赛精彩，做一回看客又如何？”
　　“好。”
　　我听见有人夸奖，连忙回头去看。折扇挥洒，气宇轩昂，原来是东方桀。
　　我站起身，不咸不淡：“王爷要是来体察民情，正巧可以尝尝做饭大婶的香辣鸡。要是来看热闹，要失望了。”
　　慕京琨批评：“怎么跟王爷说话呢！”
　　东方桀笑笑：“不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标语不是空话。”
　　我笑：“王爷的扇子摇来晃去，也不是赝品。”
　　小表妹正和我们一桌吃饭，被他爹一瞪，连忙站的远远的。
　　东方桀晃着扇子，对我露出艳丽的笑容：“你也认识苏月扇？那本王就把这把扇子送给慕……小姐。”
　　小表妹上来拿扇子，裣衽施礼，面红耳赤。慕京琨很有些兴奋，在一边为女儿配音：“多谢王爷。小女有劳王爷厚爱了。”
　　东方桀微微一怔，拧起眉头：“不知院长有几位千金？”
　　慕京琨满脸期待的笑容：“两个。这是次女，长女就是今日坐在王爷身后的乐器老师。”
　　东方桀扬起眉头，狐疑地盯着慕京琨，又诧异地盯着我。
　　我微笑：“王爷，慕小姐等着您的恩赐呢。王爷不是忽然又舍不得了吧。”
　　东方桀回过神来，将手中扇子递给小表妹，目光却在我脸上狠狠搜索一番。
　　我立刻卑微地低下头去。
　　东方桀眼中笑意深了，点头道：“你们吃饭吧。”转身走了。后面乌鸦鸦跟着一大圈。
　　下午的比赛分别是德业和音乐。
　　德业课，用今天的话来解释就是思想品德课。燕国以孝德治国，上至官吏，下至平民，严守三孝五德。青松书院培养的是国之栋梁，德业课重要性犹在诗文之上。
　　自从在藏书楼帮忙，阅读成了我最大的乐趣。燕国的史文、地理、别传、小说我都略微有涉略。燕国的历史文化传承前朝较多，父子之间主孝，夫妻之间主顺，纲常伦理不容置疑。特别是孝顺，一些有名的孝道故事常常在戏台上演绎出来。
　　德业比赛有一点说故事讲道理的意思，每个班说一个关于三纲五德的故事，就所说的故事进行评析，最后归纳出思想。
　　青寅班说的故事：“中州许生，幼年丧父，母子孤依，靠母亲以纺织为生，许生昼夜读书，每日只歇两个时辰。后来母染恶疾，许生遍寻医者，母病犹然，听闻子女肱骨之肉可作药引，许生遂割肉入药，母亲不日痊愈。州府举为孝礼的典率。”
　　端木峰的总结：“孝者必为贤，贤者必为忠。”
　　在座众人尽皆点头，东方桀目光淡然，不置可否。手中没了扇子，正把玩一块玉，远远看去，莹润光泽。
　　孙历阳点头：“这样孝，当为天下之表率。”
　　到我们班了。
　　血淋淋的故事在前，想要超越，何其困难。
　　我想了想，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庐州张生，自幼孝顺，父母皆爱。张父性喜鱼鸟，亲友赠金龙鱼，养于缸中，张生喜其美丽，常饲之。某日，家仆误投药草于缸，鱼死，父不解缘故，怒挞张生于堂，生受之，不语。父益怒，再挞，生起而奔。”
　　一众人听的发愣，卢媛代大家问出疑团：“父亲喜爱的鱼死了，打张生，张生先不解释，然后站起身就跑，这是为什么？”
　　我解释：“后母亲究其缘故，张生答曰，父亲喜爱之物死去，必然极怒，若打伤仆从，则有不仁之名。我代仆从受之，可泄父亲腹中肝火，且能免父亲非名。”
　　慕京琨也很疑惑：“那后来他父亲打的重了，他跑出去，是怕疼吗？”
　　我摇头：“张生说，父亲挞打的重，把自己打伤，父子连心，必然心疼，而且将来知道鱼死不是他的过错，又添不义之名。”
　　我总结：“在一定情境下，父母有什么误解，不能顶撞，更不能生受，应该用妥善的方法化解，这样的孝顺才更有意义。”
　　全场寂静无声。这样的思想，在这样的年代，确实需要时间消化。
　　“啪啪啪……”掌声响起，东方桀给了一个鼓励，身边的两位监考大人连忙附和上来，掌声渐渐洪亮起来。
　　很险地扳回一局，现在是二比二的局面。
　　中场休息。组里的几个人跑过来，小刘直抹额上的汗：“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头：“你和小表妹再排练一次。”
　　小表妹脸蛋粉红一片，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我安抚：“不用害怕，胜利属于我们。”
　　两人手拉着手跑远了。
　　我转向姚文辉，他很有些得意：“本少爷绝对不会紧张。”
　　我冷哼：“你要是再搞砸了，我就阉了你。”
　　姚文辉颤抖着双唇：“你好毒啊。”
　　我拱手：“无毒不丈夫。”
　　最后一局是音乐比赛。
　　秋季的天昏暗早，太阳早已入山，四周密林环绕，头上一片青天也被一片白云遮住。
　　端木峰确实是奇才，诗书理乐无一不精，琴弦一挑，奏起著名的《秋水曲》，琴声悠扬，曲音似水，不知不觉，心中一片宁静，面临清波游荡飘然无险的湖水，远处林森阵阵，天空苍碧辽阔，世间只有静谧，了无嘈杂。
　　端木峰脸庞微侧，我的位置将他的神情一览无余。刚输去的一场比赛一点没有影响他的沉着，眼睑低垂，面容上自有一份从容，已完全沉浸在秋水的世界里。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一个个音符飘荡在山水间。
　　我不禁点头，这样的人，蕙质于内，英秀其外，天生的状元料子。
　　视线一转，正好撞上东方桀的目光。全场都被端木峰的琴音吸引，目光专注落在他的身上，因此东方桀与众不同的目光极为扎眼。
　　我挑起眉毛，作问询状。东方桀微微一笑，转开视线。
　　一场无声的较量瞬间消散，好像从没发生过。
　　端木峰一曲终了，众人由衷鼓起掌声。
　　端木峰从容起身，向众人鞠躬。
　　天色已经半黑，温度适中。众人疲惫一天，渐渐有些懒散。
　　最后的较量，就看我们的音乐如何了。
　　我起身，挥手。
　　两株百年的松树间，一大幅白布飘落，四角系在树干上，一大块白布落彰显众人面前，像是一个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