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马文才”》樊素

13、放飞翔鹤赛2

　　一个月前。
　　晚风清凉，松涛声入耳，夕阳余晖下，院房错落有致，秋千轻轻飘动，湖波粼粼，岸边一畦碧绿的蔬菜。
　　马子豫微笑：“这样美丽的故事，是你编的？”
　　我惭愧低头：“其实这个故事，在我老家传颂已久，经常在电……戏台上演绎。”
　　马子豫叹息：“同窗三载，十八里相送……”

　　夜色来的非常迅急，松林环绕，月亮斜挂梢头，星星点缀林间。
　　巨幅的白布紧紧绑在百年松树上，夜色里分外醒目。
　　众人窃窃私语。慕京琨询问：“林扶苏，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拱手：“院长稍安勿躁。”转身在琴边坐下。
　　白布后亮起灯光，恍如银幕。
　　优雅的男声：“久远以前，青松书院，一个叫梁山伯的求学书生，和一个叫祝英台的求学书生一见如故，结拜为异性兄弟，两人同窗三载，同榻而眠……”
　　远古的爱情翩然而来，刘月俊和小表妹携手上场，白布上映上两道身影。
　　手起，琴响。
　　相遇时一见如故，相对时和谐圆满。
　　春晓早觉，林间湖边同读书，席地而坐，静观花开花落。
　　夏夜幽静，西窗剪烛，谈论时事，题画作诗。
　　秋雨连绵，闲敲棋子落灯花，一局未了指已凉。
　　冬雪飘零，细心扫却共煮茶，同观腊梅傲雪姿。
　　琴声温婉缠绵，千山万水间走来的爱情，坚定执着，如夜空一轮明月，皎洁莹润，纤尘不染。
　　两道身影，相依相偎，不觉间，心已交汇。
　　“三年时光流逝，祝英台学满归家。梁山伯送她下山，山路盘旋，既远又近，如何承载三年的深情，怎能描述英台心中的徘徊，那山间的娇艳的野花，上下翻飞的彩蝶，都在诉说着难言的衷肠。”
　　琴声悠远，爱意缠绵。送别路上，英台一再暗示，鸳鸯相随，比翼双飞，梁兄却如一只呆头鹅，木讷单纯。英台无奈，以九妹相许，山伯欣然应允，诺言不日将去祝府提亲。两人依依惜别。
　　一别两地是相思。
　　“英台回家后，日夜思念山伯。月儿圆了又缺，花儿开了又谢。终于等来了提亲的人，却不是心中思念的人。”
　　同窗三载，英台的聪慧灵敏还吸引了另一位同窗，太守之子马文才。
　　一州太守，位高权重，豪门世子，气宇不凡。父母欣然应允，慨然下嫁爱女。
　　心满意得的马太守得偿心愿，欣喜返回，宝车香盖，和姗姗来迟的梁山伯擦身而过。可怜的山伯终于知道，同窗三年的贤弟是位美娇娥，却没想到心上人婚事已订，三年情意，已是无缘。
　　琴声凄苦，哀怨悲凉，诉说着生离的痛楚。山伯求婚遭拒，心痛成疾，竟撒手人寰。
　　英台闻讯，心死如灰。吉日花轿，血泣泪啼。
　　在山伯的坟墓前，英台哀痛欲绝。天昏地暗，狂风暴雨，坟墓大开，英台急奔而入，历经别离之痛的两个人，终于相依相偎，永不分离。
　　风雨住，天放晴。野花遍布山野，烂漫妖娆的仿佛拼将了一生的精力，来见证这一场绝恋。花木深处，两只彩蝶，翩然而出，相伴相随，天地间，再无分离。

　　戏曲终，琴音绝，只余最后一缕缠绵，婉转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消散在松林。
　　月明星稀，夜风清凉，四周寂静的恍无人烟。
　　犹自沉浸在音乐里的众人尚未回神，一滴滴的泪堪比天上繁星。

　　小表妹和小刘自白幕后走出，与姚文辉一起。我自琴后站起身。四人一起鞠躬。
　　疏落的掌声响起，很快演变成雷鸣般的欢动。
　　昏暗的夜色下，东方桀的目光闪亮，依然把玩手里的玉佩。身边陪考的两位大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孙历阳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话，东方桀微微点头。
　　小表妹很有些紧张，不自觉拉住我的手。
　　东方桀站起身：“本王宣布，此次翔鹤比赛，获胜者为……白辰班。”
　　一阵欢呼，我们班的同学跳起欢呼，就冲我们奔过来。我一看不妙，立刻闪人，躲闪不及的刘月俊和姚文辉被同学们拥促起来，抛到半空。
　　我站在远方看着，学生们闹成一团，院长老师拥着考官们退场。东方桀走在前面，临转身忽然回头，视线飞快掠过，未发一言，从容离去。
　　月亮渐渐暗下去，我悄悄退出场地。
　　转过两个弯，向北数十步，百年松树下，一袭白衣，飘然而立。
　　我奔上去，满脸欢笑，一把握住那手臂。
　　陶修微笑，笑容里满是宠溺：“拔得头筹，自然是高兴了。”
　　我歪着头：“还要谢谢大仙你帮我月明星稀，风吹云动星不动。怎么样？吃饭喝茶泡酒吧，随便选，我请客。”
　　陶修敲我的脑袋：“吃饭喝茶，这里有餐馆吗？”
　　我摸着脑袋嘿嘿笑。
　　陶修道：“好了，你今天可一展技艺了，回去肯定还能领赏，早点回去，免得他们找你。”
　　夜色下，他的面容莹白如玉，忽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我紧张，连忙扶住他：“是不是受凉了？”
　　他笑，拍拍我的手：“一点小问题。你快回去吧，有人叫你呢。”
　　侧耳一听，果然有人唤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
　　自然不能让人看见陶修，我只好说：“那你注意身体，过几天我去看你。”
　　陶修点头。
　　我往回走，远远回头，还看见陶修站在原地目送我。
　　场地空旷，同学们都已回书院，繁华散尽，密林又恢复夜晚的安静。
　　组里的几个人找我庆祝，刘月俊忍耐不住，叫着要吃火锅，姚文辉没吃过火锅，听了刘月俊的描述直起哄。
　　小刘和端木峰一个房间，自然不能去他那儿庆祝胜利，夜深物静，说服他们回去睡觉。几个人怏怏地走了。
　　回到房间，拢翠也很是兴奋，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
　　一直忙着比赛，又累了一天，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话，沉沉进入梦乡。

　　东方桀一行在比赛后的第三天离开。临走前召见了两个人，一个是端木峰，一个是我。
　　到劲松院门口的时候，正遇见端木峰出来，端木峰依然是一身皂白衣服，看见我，点头示意，便错身而过，没有失败的懊恼，也没有故作热络。
　　书斋外立着东方桀的侍从，劲装待发。
　　书斋阔朗，桌椅雅致，空气里一股陈旧书柬的味道。
　　东方桀正背手立在窗前，似在欣赏山林美景。
　　我走过去，作揖：“参见王爷。”
　　东方桀并未做声，也未回头。书斋里静默一片，隐约可闻呼吸声。
　　良久，他出声说：“你有何筹谋？”
　　我愕然。
　　他回过身，将我的表情收入眼底，面容清冷，滴水不漏。
　　他毕竟是皇族，不能一再怠慢，我斟酌再三，话语吞吐：“小生胸无伟志，且能力不足，意在山林。”
　　又是一阵死寂。悄悄抬头，东方桀的目光阴沉复杂，似包含了多种情绪，眼神忽明忽暗，看的我直低下头。
　　终于，他开口：“意在山林？很好。”语气缓和下来，半天又说：“本王有一物相赠。”
　　原来是他一直把玩手中玉佩，莹润光泽，龙身盘旋，镂空精致，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玉。
　　还未等我拒绝，他又说：“本王以玉相赠，别无他意，不过感于音乐之凄美，故事之哀恸。引为知己而已。”
　　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好推辞，只得接过玉道谢。
　　他却不再说话，极为淡漠地挥挥手。我施礼离开。

　　东方桀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我站在高处，看着队伍消失在视线里。其时阳光正好，金黄的阳光砸在落叶上。
　　“噼啪”一阵爆裂声，刘月俊来到身后，他一脸的兴奋：“可算找到你了。拢翠升了炉子，正在收拾菜蔬，准备吃火锅呢。”
　　房里火锅已经烧热，姚文辉边上闻着香味早已忍耐不住，看见小刘和我进去，大叫：“来了来了，拢翠，可以开始了。”
　　拢翠将他吃的死死的：“不行，还要等慕小姐呢。”
　　话音刚落，小表妹闪进来，身后还藏着东西。小刘抢过来看，竟然是上好琼浆。
　　我残存理智：“书院不让喝酒。”
　　小表妹抿着嘴偷笑：“这可是我爹给我的。”
　　姚文辉高叫：“院长万岁。”被拢翠用一个马铃薯堵住了嘴巴。
　　一片乌云罩上月亮，月华尽收，天色如墨，泫然欲滴。半晌，落起豆大的雨点，砸的窗外的树木噼啪响。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拢翠和小表妹斯斯文文地夹锅里的肉片，拢翠的给我，小表妹的尽数给了小刘。姚文辉拉着我猜拳，被我灌了好几杯酒，舌头僵直，说话不利索，拉着我的手结巴：“扶苏，我……我姚文辉这辈子没……没佩服过谁，就……就你……”打了个饱嗝，顿了一下，忘记了要说的话，拉着赢了拢翠的小刘猜拳。
　　雨势愈演愈烈，竟成了暴雨，夹着闪电雷鸣。拢翠连忙关紧窗户，雨水还是打进窗来。姚文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小表妹看雨势不收，不禁有些着急，院长虽然默许了她和我们一起，但规矩还是要守，晚上也有门禁。
　　我安慰：“再等等吧。一会儿雨停了再送你回去。”
　　风声雨声雷声，交相错杂，声声入耳。一道闪电划过，亮如白昼，半晌，雷声轰然，开天辟地的气势，声响震天。雷声过去，天地间静默片刻，风雨旋即重新交织。
　　一阵嘈杂声不同于风雨，在窗外叫嚣。拢翠打开门，风雨扑打进来，借着闪电的光亮，正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其中一个是我们班的倪梓荣。
　　倾盆大雨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他们不管不顾，只向着宿舍大叫：“大家快起来，藏书楼失火了。”

作者有话说

　　留言是动力啊动力啊动力啊动力~~~（捶胸嘶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