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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子本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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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被害事件很快过去,书院又恢复比赛前的紧张气氛。
距离比赛还有三天,班级开始布置比赛场地。比赛安排在书院南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凹地,四处密林环绕,南北溪水顺流,在万物枯败的冬季依然别有风味。
我把预先准备的旗帜挂到树上。
刘月俊在下面招呼:“扶苏,你小心些。”
我抹了把汗,把绳子系紧,说:“你到那边再拿跟绳子来,这根不够长。”刘月俊跑走了。
我小心地靠在树枝上。明天就是比赛,场地标语已经布置妥当。我看了一下都是什么“青寅班必胜”“青寅班称霸”,搞的跟街上卖艺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随随便便抛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已经足够独树一帜。
下面走来两个人,一个锦衣华服,大冬天的还故作风雅地摇着扇子,另一个躬身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恰在我的树下驻足,锦衣公子四顾观望,摇着扇子说:“苏瑾这老东西,巴巴地让我来,哪里有一点的趣味。”
跟班点头:“苏大人可能想让您出来散心。”
锦衣公子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散的,我们这样的人早就没有心了。”
这话说的重,跟班的不敢搭腔,只好陪着笑。
两人在树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可苦了树上的我。刘月俊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靠在树上,高空的风吹的我全身冰凉。
只觉得鼻腔一痒,一个喷嚏出来,四处无人的场地上极为响亮。
下面人看上来,那跟班低喝一声将锦衣公子护在身后,腰间的刀唰地就出来了。
我连忙直起身解释:“别紧张。小生无害。”
锦衣公子仰着的脸精美绝伦,上扬的眼睛透着审视。
我挤出笑容,努力地表现老气横秋:“两位是来我院看比赛的吧?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拱手表示欢迎,不防脚底一滑,往下栽去。
心里想,完了,完了,不死也得是残废了。
一双手臂及时捞住我。跟着跌进一双桃花眼里,依旧带着探询与注视的眼睛。
春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草软绵绵的……
我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多谢。”
锦衣公子也回过神来,手依然扶在我的腰间,问:“你是谁?”声音轻柔低沉,像抚过心的羽毛。
我一时口吃起来。
锦衣公子目光在我耳侧一顿,微微一怔,只一瞬间眼睛里已盛满戏谑,薄薄的嘴唇一扬,说:“你是姓慕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腰间一空,他已抽回了手,我结结实实地摔地上去了。
这一下毫无防备,我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刘月俊远远看见,奔过来扶我:“扶苏,怎么了?”
我扶着他站起身,狠狠瞪着眼前的锦衣公子。
那锦衣公子犹自笑着,这时看我目光不善,将手中的扇子一收,行礼道:“抱歉,一时失手。”
我气不得笑不得。先前虽是他救了我,可后来摔了我一个屁股蹲的也是他。说起来,救人是无意,摔人倒是有意。
可能我表情太过扭曲,他的笑意更深了,眼睛晶晶亮,满是玩世不恭,再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行动处气度卓然。
刘月俊看着他直嘀咕:“这人好大的气势。”在我的目光下慌忙住了口,把绳子塞到我手里:“我可没偷懒。”
因为忙比赛,我有一段时间没去藏书楼帮忙了,好在卢媛体谅。其实因为书院正办比赛,来看书借书的学生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卢媛斜靠着椅子做水果面膜。
藏书楼的门半掩着。那天卢媛在藏书楼里做面膜,吓着了一个学生,从那以后,只要没什么人,她都关着门。
我蹑手蹑脚准备吓一吓卢媛,走到高桌边听见私语声,大声嘿了一下,笑嘻嘻地看过去。
高桌后惊跳出两个人,除了卢媛,还有慕院长。
我脸上忍不住就是一僵,连忙恭敬地立在一边,叫了一声:“院长。”
慕京琨和卢媛没做什么,只是心虚,面上掩不住的慌乱。半天卢媛嗐了一声,半娇嗔半训责:“扶苏,怎么莽莽撞撞的。院长正检查工作呢。”
检查工作干嘛鬼鬼祟祟的?明明是心里有鬼嘛!
我连忙鞠躬道歉:“学生知错。”
慕京琨是个好脾气,摆摆手没当回事,简单扯了几句话走了。
我转过脸委屈地撅嘴。卢媛笑了:“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转身做事,哼着小调,脸上掩不住的欢喜。
女人遭遇爱情,藏都藏不住。
从藏书楼出来,三绕两绕到了迎松院。
马子豫正放飞一只白鸽,目光追随白鸽很远。
我一时看呆了眼,被马子豫回头逮了个正着。
我只得讪讪地过去。
马子豫微笑:“都准备好了?”
我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一边的马淳也悄悄退下去。马子豫看着天边的夕阳,陷入沉默。
我没话找话:“请的评委都来了,在东院住下了。都是朝中有名的,金钩银划秦大人也来了。”
马子豫轻轻嗯了一声,半天才转脸看我:“明天你小心点。”
我笑了:“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文明比赛嘛。”
马子豫沉默半天又说:“明天我要回延京。”
我一怔:“为什么?”
他回答简单:“有事。”
我不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坐在回廊上,仰望夕阳西沉。
回到寝室,在门边被小表妹拦住去路。小表妹一脸的神秘:“猜猜看屋里是谁?”
我筋疲力尽,没有心思搭理,懒懒回答:“还能有谁?还不是你的亲亲表哥?这样的游戏玩八十遍了,有点创意好不好?”
小表妹撅嘴:“谁说没创意了?明明是拢翠嘛。”
拢翠?我还没反应过来,拢翠已经从屋里出来,奔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拉着哭腔叫了一声:“公子!”
拢翠提前归来让我又惊又喜,原来她还没到家她娘的病就好了。所以她只在家里停留了两天,就匆忙赶回来。
我摸着她的脸颊:“好像瘦了。”
拢翠歪着头:“没有。”
小刘在一边微笑:“一定是赶路赶的。拢翠最乖了。”
拢翠呵呵一笑,从包袱里拿出梅花糕:“刘公子,有赏哦。”
腊月初九,晴,北风二到三级。
青松书院每年一度的学业大赛在锣鼓声中拉开序曲。院长站在半坡的迎松石上,背靠百年迎客松,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然后就是评委入场。
青松书院历来评委都是重量级的人物,官拜要职,且大多都是本院毕业。这次也不例外,秦开泰,孙历阳都是青松书院的学生。在学生自发的掌声中,评委们一一亮相。
我正嘱咐姚文辉,小刘一把拍了我一下,疼的我直龇牙。
小刘兴奋地指着评委席。我一看,是昨天的那个人。
锦衣公子今天穿了一身比昨天还要华丽的衣服,玉巾束发,手里一把白玉扇,淡淡扫了一眼鼓掌欢呼的学生,在正中的一张椅子坐下。一起上来的两个大人等他落座方才跟着坐下。
这不比我们现代选秀,评委前都摆着一张标示姓名的牌子。我抵抵姚文辉:“有认识的吗?”
姚文辉正愣在一边,回神说:“那躬着腰的老家伙是我们家的常客,孙历阳。”
我问:“中间的那个呢?”
姚文辉道:“当今皇上的同胞弟弟,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东方桀?我在通俗小说上看到过,此人是大大的有名,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常年做梦温柔乡,赢得青楼薄幸名。学生私下流传的小册子上常有他千金一掷博笑颜的故事。
按照姚文辉的话,此人怪癖阴鸷难与人亲,在朝中行事也是六亲不认。
大概姚文辉他爹和这皇子不对盘。我实在难以把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和秉公执法的清明王爷联想到一起。
书院的老师在评委席后面的位置落座。慕文琳正好被安排在东方桀的后面。
院长用心良苦,这样的位置,东方桀正好闻到香风阵阵。
东方桀仿佛不知不觉,挥着折扇,目光散漫地扫过赛场。我一个躲闪不及,被他的X光照到。他面无表情转过脸去,眼睛里却闪烁了一下。
阳光灿烂,赛场上激情飞扬。燕国的未来,青松书院的精英,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开始了为祖国为人民为前途事业的伟大竞赛。
先开始的是诗文比赛。千字盒送呈至评委席,孙历阳荡漾着笑脸将千字盒放在东方桀面前。
东方桀缓缓收拢折扇,探出两根手指,一拈,带出一个木块。手指轻轻一抚,像赌鬼摸牌,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懒懒的笑,散漫着声音说:“青字为首,立地为松,就以青松为赋吧。”手指一翻,木块上赫然是一个青字。
锣鼓一声响,香立刻就点上了。
“YES!”我低呼一声。
比赛之前我颇费了一番脑筋猜题。诗文类尤其下了功夫。我大量搜寻了各类诗文里出名的赋,然后综合以前背读过的名赋,整合文章。
洋洋洒洒一篇《青松赋》出炉。小刘在一边激动的直叫唤,就要按铃。
一边已经有铃响了。端木峰恭敬中掩藏不住倨傲,将手中的宣纸交到评委席。
慕京琨满意捋胡须。青班毕竟是青班。
我抵抵小刘。小刘上前交卷。孙历阳边看边点头,在东方桀耳边低语,东方桀依旧一副懒懒的样子,眼神却飞快地向这边扫了一眼,唇边隐藏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评委阅读完诗卷,交给文书誊录。评委席后的老师们也拿到了誊录本,点评诗卷窃窃私语。卢媛偷偷对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风过处,香泯尽。
孙历阳和秦大人互相推让了一下,站起身,清清喉咙说:“诗文比赛获胜者为——”
小刘一把揪住我手臂,疼的我一咧嘴。就这时听孙历阳说:“——青寅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