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无归航》青山遇雪

5、风息

　　江雾散尽之后，滨海迎来连日晴光，只是许星晚心头萦绕的雾气，久久未曾散去。

　　自酒会江岸那场争执，她没有主动联系沈砚。没有拉黑，没有质问，只是默契地陷入一段无声的僵持。

　　许星晚的挚友温知予察觉她连日情绪低落，干脆寻了个傍晚约她去江边清吧小坐。

　　吧台灯光柔和，温知予推过来一杯蜜桃气泡水，眉头轻蹙：“又在为沈砚烦心？那天酒会的传闻我都听见了，苏晚晴处处造势，旁人都把他们视作一对。”

　　许星晚指尖摩挲玻璃杯壁，望向窗外平缓东流的江水，轻声道：“我不是不信他有苦衷，只是厌倦永远置身迷雾之中。他的世界藏着太多不能摊开的秘密，我好像永远走不进去。”

　　“可你困在原地，日日煎熬。”温知予轻叹，“感情不该只有遥遥无期的等候。”

　　二人闲谈间，清吧门口走进两道身影。

　　许星晚抬眼，呼吸微顿。

　　沈砚来了，身侧同行的男人是周屹，沈砚在缉毒支队最信任的搭档。周屹性格爽朗，心思细腻，也是少数知晓许星晚与沈砚情愫的人。

　　周屹第一眼便看见了靠窗位置的两人，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身旁神色紧绷的沈砚。

　　沈砚目光直直落在许星晚身上，脚步微顿，眼底藏着连日未曾消解的沉郁。

　　局面一时尴尬。周屹不愿气氛僵持，主动迈步上前打圆场，视线落在温知予身上时微微一顿。

　　温知予容貌清灵，眉眼带着几分利落通透，察觉到他的目光，礼貌颔首示意。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周屹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又隐晦碰了碰沈砚胳膊，示意他上前说话。

　　沈砚缓步走近，嗓音低沉：“有空聊聊吗？”

　　许星晚平静抬眸：“要说的，江岸都说完了。”

　　“很多线索还在调查，苏晚晴的身份牵扯毒网外围，我现阶段不能和她彻底撕破脸，一切都是布局。”沈砚语速很缓，藏着难以言说的煎熬，“星晚，再给我一点时间。”

　　又是等待。

　　许星晚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周屹见状，知晓二人之间心结深重，继续在此只会徒增矛盾。他很有眼色，轻声对温知予提议：“我们不妨到外面江边走走，把空间留给他们。”

　　温知予本不愿打扰许星晚，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两人并肩走出清吧，江风徐徐吹拂，避开屋内压抑的氛围。

　　周屹常年奔走缉毒一线，见惯黑暗，待人却十分温和。他主动开口：“其实沈砚活得很累，肩上扛着整条战线的安危，很多委屈只能独自咽下。但我清楚，他心里从来只有许小姐。”

　　“道理我懂，可委屈不会因为苦衷就凭空消失。”温知予淡淡回应，“等待没有期限，猜忌日积月累，再深的爱意也会慢慢耗干。”

　　夜色漫上堤岸，二人沿着江岸缓缓散步，从许星晚的过往聊到周屹执行任务时惊心动魄的经历。

　　温知予原本以为，缉毒队伍里的人都如沈砚一般内敛沉重，却没想到周屹谈吐松弛，懂得体察旁人情绪。他不会一味为沈砚辩解，同样能够理解女孩子长久等候的不安。

　　周屹望着身侧少女被晚风拂动的发丝，心底悄然漾开一丝细微涟漪。许久以来，紧绷枯燥的工作填满生活，他很少有这样静下心与人闲谈的时刻。

　　屋内，只剩下沈砚与许星晚。

　　“我知道一次次让你失望。”沈砚眼底泛起疲惫，“案子收尾之后，我会把一切完整告诉你。”

　　“沈砚，我害怕等不到那天。”许星晚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茫然，“前路凶险莫测，你奔赴深渊，我守在岸边，我们之间隔着生死，隔着不能言说的机密，还有一个步步紧逼的苏晚晴。”

　　屋外江风不停，屋内气氛凝滞。

　　另一边堤岸，温知予与周屹已然放下最初的生疏，闲谈渐渐从容。

　　周屹主动记下她的联系方式：“若是之后许小姐有什么难处，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温知予抬眼看向他，浅浅一笑：“好。”

　　风掠过江面，浪潮起起落落。
　　有人深陷情爱纠葛，困在爱恨拉扯之中；
　　也有人于无意相逢，故事才刚刚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