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无归航》青山遇雪

4、雾津

　　连绵阴雨持续了整周，滨海的江面长久笼罩在灰白浓雾之中，远近航船鸣笛沉闷悠远，隔着重重水雾，听来虚无缥缈。

　　自咖啡馆仓促一别，沈砚再度消失。

　　没有消息，没有解释。仿佛那场雨中谈话从未发生。

　　许星晚渐渐习惯不再频繁点开对话框。她将多余的念想压下，重新投入自己的生活，可只要夜色降临，潮声入耳，黄昏马路、咖啡馆卡座、雨幕中那通来电，一幕幕依旧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周末午后，一场行业酒会在临江酒店举办。许星晚本无意出席，碍于长辈邀约只得到场。

　　水晶灯流光婉转，衣香鬓影往来穿梭。她端着一杯柠檬水安静立于露台，远眺江面厚重白雾，猝不及防听见一道熟悉女声。

　　“阿砚，还好赶上了。”

　　是苏晚晴。

　　许星晚脊背微僵，缓缓回身。

　　沈砚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褪去作训服的凌厉，却依旧自带一层疏离冷感。苏晚晴站在他身侧，手腕轻轻挨着他的手臂，举止亲昵自然，正含笑同周遭熟人闲谈。

　　在场不少世家旧友，人人皆知二人青梅竹马，顺势打趣。
　　“沈砚，什么时候和晚晴定下来？这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

　　苏晚晴垂眸浅笑，不否认，也不承认，只侧头看向沈砚，静待他作答。

　　沈砚神色平淡，没有辩解，只淡淡扯开话题，避开这个问题。可这份沉默落在旁人眼中，已然是默认。

　　人群之中，无人知晓许星晚的存在。

　　她像一个局外人，静静站在露台阴影里，遥遥望着那一幕。心口没有剧烈的刺痛，只余下一片绵长空旷的冷。

　　原来外界所有人，都默认陪伴在他身侧的人，从来都是苏晚晴。她数年无声的等候，藏在暗处的深情，不为人知，无从辩驳。

　　苏晚晴目光不经意扫过露台，精准捕捉到许星晚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得逞，面上笑意愈发温婉，刻意微微靠近沈砚，低声说着什么。

　　沈砚下意识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对上许星晚安静的目光。

　　四目相撞。

　　这一次，许星晚没有闪躲。她神色平静，无怒无悲，只是静静看着他。

　　沈砚周身气息瞬间一凝，下意识想要挣脱苏晚晴靠近的姿态，可周遭宾客环绕，一举一动受人注视。缉毒调查尚在关键阶段，苏晚晴这条线暂时不能撕破，无数牵制捆缚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短短数秒僵持，他终究无法当众做出明晰的解释。

　　许星晚轻轻扯了扯唇角，极淡地笑了一下。

　　不必再等，不必追问。所有悬而未决的疑虑，此刻已有答案。

　　她不愿留在原地承受旁人无形的窥探，转身，悄无声息穿过走廊，离开酒会大厅。

　　江风裹挟潮湿雾气扑面而来。许星晚沿着江岸慢行，江雾漫上脚踝，寒凉刺骨。

　　身后急促脚步声追来。
　　“星晚！”

　　沈砚追了出来，呼吸微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很紧。

　　许星晚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是你看见的那样。”他声音压抑，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我有任务考量，当众不便解释。”

　　许星晚缓缓挣开他的手，转过身，眼底一片清寂：
　　“沈砚，你永远有不得已，永远有不能言说的理由。”

　　“我身不由己。”

　　“我明白你的使命，明白缉毒一线危机四伏。”许星晚声音很轻，随风散在浓雾里，“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永远被搁置、永远活在猜测里的感情。”

　　江雾茫茫，遮蔽前路渡口。
　　一叶行舟困于迷雾，一边是身负山河重任，一边是苦苦等候的心上人。

　　只是浓雾之中，没有人看得清，航船是否还愿意驶向她的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