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无归航》青山遇雪

3、迟晤

　　一连三日，许星晚没有主动联系沈砚。

　　滨海连日落雨，绵密雨丝笼罩海湾，玻璃窗蒙着一层氤氲水雾。她搁置了原定相约见面的计划，将那盒绿豆糕收进冰箱，再也不曾触碰。

　　心里那道缝隙，被黄昏的画面、苏晚晴上门的话语反复撕扯。她不愿做追着讨要解释的人，可心底的疑虑，无处安放。

　　周四午后，沈砚发来消息，约她在临江旧咖啡馆见面。

　　老旧咖啡馆临着江岸，木质窗棂，陈设沉静。许星晚抵达时，沈砚已经坐在靠窗卡座。他脱去作训服，身着深色休闲衬衣，眉宇间的疲惫仍未散尽，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霾。

　　桌前只摆着一杯冷掉的美式。

　　见到许星晚走来，他微微抬眼，声线低沉平淡：“来了。”

　　许星晚落座，没有绕弯，开门见山：“那天傍晚，我看见你和苏晚晴。”

　　沈砚指尖摩挲玻璃杯壁，沉默片刻。
　　“潜伏结束，她顺路接我。多年青梅，不好当众冷面相对。”

　　轻飘飘一句解释，太过单薄。
　　许星晚抬眸望他，声音安静，不带尖锐质问，却藏着压抑许久的怅然：“仅仅只是顺路？她上前替你掸去尘土，你没有避开。沈砚，换作是我，很难不多想。”

　　“缉毒工作处处受制，很多人际关系，不能一刀切。”沈砚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有我的难处，希望你体谅。”

　　“体谅。”许星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掠起一抹浅淡苦笑，“我一直在体谅。体谅你随时失联，体谅约定频频作废，体谅你永远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可体谅应当是相互的，你从未考虑过，我看见那一幕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肩负家国重任，行走生死边缘，许星晚一直清楚。她心甘情愿守在原地，扛住漫长等待，扛住外界种种流言。可她也是普通人，会敏感，会惶恐，会害怕自己一腔热忱，最终只是一厢情愿。

　　沈砚喉结滚动，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大量案件信息属于机密，潜伏期间暗藏诸多布局，苏晚晴的存在牵扯复杂线索，千头万绪，他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规则横亘在前，万般苦衷，无法坦诚。

　　“有些事，我暂时不能细说。”最终，他只说出这样一句。

　　又是无法细说。

　　许星晚的心缓缓沉下去。苏晚晴上门挑拨的话语再次回荡耳畔，原来很多隔阂，并非凭空而来。一道不能逾越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源于他身不由己的使命。

　　“所以，我只能一直等，一直猜测，对吗？”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沈砚望向窗外连绵冷雨，语气带着沉重，“等这桩案子尘埃落定。”

　　这句承诺，许星晚已经听过许多次。遥遥无期，没有确切期限。

　　谈话陷入沉默，雨声簌簌敲打着窗沿，江水在远处无声奔流。

　　这时，沈砚的手机响起。屏幕跳动着苏晚晴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避讳许星晚，起身走到门外接听。隔着玻璃窗，许星晚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静静伫立在雨幕里，低声应答。

　　短短几分钟通话，却像一场漫长凌迟。

　　沈砚折返回来时，神色愈发凝重：“队里临时有事，我必须先走。”

　　许星晚轻轻颔首，平静道：“你去吧。”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

　　沈砚看着她淡漠的模样，想说些什么，最终依旧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他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融在烟雨街巷。

　　咖啡馆内只剩下许星晚一人。桌上两杯饮品渐渐冷却，一如骤然降温的人心。

　　她望向窗外浩渺江面，雨雾遮蔽远方航线。

　　她忽然茫然，自己苦苦等候的那艘航船，究竟还有没有抵达此岸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