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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处恩与立规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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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听竹轩的窗棂,在床榻前的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魏熙悦已经穿戴整齐,她站在窗前看了片刻那片紫竹林,晨风从窗外漏进来,拂动她散落在肩侧的白发。竹林里新抽了一枝嫩笋,旁边还支着一根细竹棍挡风,那是风砚庭入院后亲自绑的,竹棍被细麻绳轻轻系着,既不会勒伤竹竿,又能挡风。她看着那根竹棍,眼底的光没有任何起伏,只是纯然觉得这人在细微处确实做得扎实。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走回床边,指尖极轻地拨了一下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他其实早就醒了,闭着眼听她穿衣、走到窗前、又走回来的脚步声。直到那微凉的指尖触到额前,他才轻轻掀开眼帘。
“朕回暗冥殿了。今日好好歇着,旧伤还会发酸,忍一忍,别硬撑。”
他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臣侍遵旨。”
早膳时分,内廷司的赏赐送到了听竹轩。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朗声宣读:“陛下有旨,贵人风砚庭承宠,特赐堕渊国流通货币二十两、灵币五枚、首饰两件、上品灵气布料一匹。”风砚庭跪地接旨,指腹在布料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触手生凉,灵气流转的质感在指尖留下一层极淡的温热。他把赏赐仔细收好,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赤霄阁里,宇文焰刚刚忍过今日的丹药剧痛,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闷声说了句:“贵人见贵人,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她既然能去听竹轩,说明她不是晾着人不理。我等着就是了。”他嘴上说得轻巧,手上却把长枪擦得比平时更亮了几分,枪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清澜院池边,白清辰听完消息,端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笔:承宠的顺序与位分高低无关,陛下凭的是心情。一个身有旧伤的异国皇子都能排在最前面,说明她挑人看的不是出身,是那个人有没有恰好撞进她的兴头上。他放下茶盏,茶汤在杯中轻轻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盘棋还要等很久才能落子。
暗冥殿的御书房里,许清戈靠在龙椅侧旁,随手翻了翻礼部刚送来的文书,懒洋洋地开口:“对了,那个被你赶出去的北冥三皇子,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今儿一大早就跪在宫门口了。北冥国那边为了送这个三皇子来,废了不小的功夫。原本他们内定的是嫡长子,但这三皇子的母妃在国主面前哭了好几次,加上他自身的资质确实比那位嫡长子强出一截,国主才改了口。听说北冥国在后宫和朝堂上闹了好一阵子,才把这个名额砸在他头上。他能站到你面前,并不容易,是踩着好几个兄弟的血肉才杀出重围的。”
魏熙悦终于搁下朱笔,抬眼看了她一下:“朕不看过程,只要他站到御阶前的时候,没有把北冥国的那些脏水带到朕的殿里就行。他若真能沉住气,朕自然会给他一份体面;他若是把那点家底全写在脸上,朕也绝不会多留他一日。”
“那明日顾枕书吃药的事,需要我看着吗?”许清戈换了个话题。
“不用看着。他是凤吟国先君后所出的皇子,在那边早就吃过几回了。到了朕这儿,不过是换一道更烈的方子而已。他撑得住的。”魏熙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朕关心的不是他疼不疼,是那些还没吃过的人,看到他的反应后,还敢不敢在朕的面前装模作样。”
此时,暗冥殿的正殿中,御阶下已经站满了一批新人。那是刚刚抵达永夜城的堕渊国宗室嫡系子弟魏长渊、魏长铭、魏长映、魏长静、魏长焱。五个白发红瞳的年轻人站在御阶前,衣料上绣着暗纹云纹,每一寸衣料都泛着灵力的幽光。他们站在殿中,宛若五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剑。有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垂着眼帘反复回忆进宫前长辈的叮嘱,有人手指偷偷攥着袖口的边缘,指节泛白。
内侍展开明黄卷轴,当殿宣读了旨意:魏长渊、魏长铭封婕妤,赐居玉衡殿与天枢殿偏殿;魏长映封贵人,赐居瑶光殿偏殿;魏长静封贵人,赐居隐月殿偏殿;魏长焱封贵人,赐居开阳殿偏殿。旨意宣完,魏熙悦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五张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魏长渊身姿挺拔如剑,魏长铭眼神锐利如刀,魏长映年少气盛下颌微微扬起,魏长静安静内敛垂着眼帘,魏长焱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的野性。
“朕给你们两日休整,两日后正式入宫。”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中每一个角落,“生子丹不可中断,内廷司会派专人每日核验。都记住了?”
“谨遵陛下旨意。”五道声音齐声响起,在空旷的殿中短暂地回荡。旨意宣读完毕后,殿中群臣与宗室子弟依序退出。老王爷回府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在书房里对着魏长渊反复叮嘱,陛下给了他和长铭同样的位分,同是嫡系,同是偏殿,君后之位悬而未决,她就是要看你们谁先在她面前站住脚。
正式入宫后的第一个清晨,贤灵宫的紫竹林笼罩在晨光中,竹叶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空气中浮动着新竹的清冽气息。新来的宗室嫡系与原有的异国妃子们第一次在同一座殿中正式碰面。顾枕书端坐主位,身旁的宫人依次为座上众人斟上灵茶,茶汤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他刚开口宣布今日请安的议程,话音未落,魏长映便放下了茶盏。
“贤妃殿下,”魏长映的目光扫过末席的沈知鹤,嘴角挂着那副与生俱来的骄傲弧度,“臣侍有一事不明。那位沈宝林是陛下从宫外接回来的,连最基本的跪拜礼都行不好,据说他在宫外不过是替人打杂的。臣侍斗胆问一句,他凭什么配得上那身宝林常服?”
殿中安静了一瞬。顾枕书搁下茶盏,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沈宝林是陛下亲自册封的。陛下在年宴上说过,规矩可以慢慢学。至于配不配,陛下觉得他配,他就配。”
魏长映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那股年少气盛的骄傲反弹得更加厉害:“贤妃殿下说得是。不过臣侍倒是想问殿下一个问题。殿下是上国凤吟出身,位分最高,协理后宫。但殿下有没有想过,您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您来得早。我是白发红瞳,宗室嫡系,十六岁八阶初期。殿下呢?殿下除了入宫早,还有什么?”
殿中气氛骤然绷紧。焰婕妤剑眉猛地竖起,一掌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一个贵人敢这么跟贤妃说话?你天赋高了不起?你倒是跟我打一场!”
魏长渊从右侧第一位站起身,面沉如水:“长映,你在贤妃面前公然顶撞,按宫规罚跪三个时辰,禁足七日。天赋不是你羞辱别人的资本。你身上流着堕渊帝氏的血,坐在这座殿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宗室的脸面。”魏长铭也站了起来,红瞳冷峻如刀锋:“再有下一次,不用长渊开口,我亲自押你去禁闭室。”
魏长映被两位兄长轮番压了回去,悻悻地坐回席位上,但攥着袖口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白。顾枕书端坐主位,最后开口:“今日到此为止。长映贵人的处置按长渊嫔与长铭嫔说的办。本宫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在请安时互相攻击。”
请安散后,众人鱼贯退出,魏长映走在最后面,下颌依然扬得高高的,但眼底的那层骄傲已经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他不是不知道宗室嫡系的血脉在外人看来有多耀眼,他只是太着急想在陛下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可他越急,越像一只被关在金笼里的雏鸟,翅膀还没长硬就开始扑腾。
当天午后,魏熙悦收到了内廷司呈上的所有用药名录。她在御书房里把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停顿片刻,然后合上册子,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框。窗外那棵她从旧邸移来的老梅树还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了朱笔。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有人急于爬上她的床,有人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有人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去。而她真正想看的,不是他们怎么争,是他们在争到最后时,还能不能守住自己最初的那点东西。若是能守住,她倒是不介意多给他们几分消遣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