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是昨天》习枝鸟

4、追查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户照进走廊，却驱散不了案子笼罩上来的迷雾。16号路的案子终于有了第一条可供追查的方向，但距离找到真正的主犯，还有一段遥遥无期的路。

　　蒋祁明大嗓门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脚步声沉重急促。他一米八八的身形挤过走廊人群，警服外套的扣子没扣整齐，眉眼间满是急躁。
　　“笔录我看过了。”蒋祁明一把拿过路左严手里的笔录，指尖捏得纸张发皱，嗓门压不住，“板鳄？就这么一个名字，别的外貌细节模模糊糊，监控、住址、联系方式一概没有，大海捞针吗。”

　　路左严皱起眉：“受害者母亲受巨大刺激，能回忆起这个名字已经是极限。我们现在能做的，顺着‘最后一顿晚饭’这条线往下摸。”

　　宋池怀里还抱着厚厚的卷宗，指尖微微摩挲纸页。“受害人母亲说，两个人约了出去吃饭，那餐馆，很有可能就是王钰宁生前最后出现的公开地点。监控录像、餐馆店员的记忆、付款记录，说不定藏着关键线索。”

　　蒋祁明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锐利：“道理谁都懂，可城市大小餐馆不计其数，我们连是哪一家都不知道。”

　　“笔录里面提过，王钰宁出门的时候，和家里人提过，那家馆子离她租住小区不算远，主打家常菜。”路左严翻回笔录某一行，指着纸上的文字，“范围可以先缩小到死者住所周边三公里内，我们分组排查。”

　　简短部署过后，侦查组立刻分出两队人马。蒋祁明带队调周边道路的公共监控，宋池和路左严去往死者小区周边，一家一家走访餐馆。

　　正午的日头炽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街边商铺热闹喧哗，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谁也不会想到，一桩命案的线索，就埋在这片烟火人间之下。

　　王钰宁租住的小区属于老城区，周边街巷纵横，大大小小的家常菜馆林立。塑料招牌在阳光下泛光，门口摆着桌椅，饭点已经坐了不少吃饭的客人。

　　宋池和路左严出示证件，挨家进店询问。
　　大部分店员听完描述，都只能摇头。客流量大，每天接待几十上百客人，隔了这么久，很难记住某一对男女食客的样貌。
　　有的店里监控早已损坏，有的录像只保留七天，时间一过就自动覆盖。一上午跑下来，接连几家餐馆，全部一无所获。

　　汗水浸湿宋池鬓角的碎发，她站在街边，翻开笔记本，把已经排查完毕的店名一一划掉。本子上密密麻麻划掉一排，剩下的名单还有长长一截。

　　路左严拧开矿泉水递给她，眼底满是疲惫，熬通宵的青黑依旧浮在眼下：“这样排查效率太低，很多小店监控设备简陋，就算人来过，也未必留下影像。”

　　宋池接过水，没有喝，目光望向街巷深处：“但这是我们现在手里唯一的现场。王钰宁和板鳄在这里见面，饭后就遇害抛尸。只要他们真来过，总会留下一点痕迹。或许是店员的一眼印象，或许是付款记录，哪怕是一张小票。”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往下走访。一直到午后，他们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门面不大，玻璃窗蒙着薄薄一层油烟，店内摆着六七张木质桌子，饭点高峰已经过去，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看见警察证件，餐馆老板连忙迎上来。听完宋池复述的特征：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和一个名叫板鳄的中年男人，前些天晚上过来吃饭。

　　老板低头回想很久，忽然顿了顿。
　　“哦，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大概就是出事那几天，晚上七点多，确实来过这么一对。女的安安静静，情绪看着不太高，男人话不多，全程大部分时间都是低头玩手机。”

　　宋池和路左严对视一眼，精神瞬间绷紧。
　　“还记得他们坐哪个位置吗？”宋池追问。

　　“靠窗户那桌。”老板伸手指向角落的餐桌，桌面已经擦拭干净，看不出曾经有人坐过的痕迹。“吃完饭两个人就走了，我记得那男的结账。具体长什么模样，我记不太清，店里客人多，一晃眼就过去了。”

　　“店里有监控吗？”路左严立刻问道。

　　老板脸色微微一变，面露难色：“店里门口有一个，但是店内角落没有摄像头。而且……硬盘出故障快半个月，画面录不全，很多片段是黑屏。”

　　心底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沉下去半截。

　　老板领着两人去到收银台的监控主机。机器嗡嗡作响，屏幕调出那天晚上的录像。画面卡顿、跳帧，时不时大片雪花黑屏。门口监控只能拍到模糊的人影轮廓，两个人的脸完全看不清楚，只能分辨出一男一女前后走出店门。

　　看不到面部，就没办法直接锁定板鳄。

　　宋池盯着卡顿的监控画面，指尖攥紧。
　　“付款记录呢？收银系统能不能查到那天晚上这一桌的消费账单？”

　　老板调出收银后台，翻找许久，终于找出对应时间的消费记录。只看到一笔金额，付款人的信息一片空白，对方用的是现金结账，没有手机支付留下任何实名痕迹。

　　线索到这里，又一次卡住。

　　路左严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收银台边。好不容易找到受害人最后到访的餐馆，可人脸、身份信息，全部拿不到。只有老板模糊的回忆，和一段残缺不清的监控。

　　宋池走到靠窗那张桌子旁边，缓缓环顾四周。桌子旁边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物证遗留。饭后两人从这家餐馆离开之后，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往什么地方。是板鳄把王钰宁带去了16号路河边，还是中途去过别的地方，全部是未知数。

　　“至少，我们证实了口供的真实性。”宋池低声开口，“王钰宁遇害前，确实和板鳄来过这里吃饭。这条线索不是家属悲痛之下错乱的记忆。”

　　“可我们依旧抓不到人。”路左严声音沉重，“我们知道有这么一个叫板鳄的男人，知道他和死者吃过最后一顿晚饭，但是没有清晰人脸，没有身份户籍，不知道住址，不知道他离开餐馆之后去往何方。”

　　外面天色慢慢向傍晚偏移，夕阳斜斜照进餐馆玻璃窗，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这顿晚饭，是王钰宁活着留在人世间最后一段烟火记忆。餐馆见证过他们的碰面，却没能留下可以直接抓住凶手的证据。

　　宋池合上笔记本。
　　“把残缺监控全部拷贝带走，找技术队尝试修复画面。同时，把‘板鳄’这个名字录入系统，做同名人员筛查。”

　　离开餐馆，晚风卷过来街边饭菜残留的气味。城市依旧喧嚣，可16号路抛尸案的迷雾，依旧厚重。他们确认了案发前的关键地点，却依旧摸不到主犯板鳄真实的面目。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凶手却依旧藏在重重阴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