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是昨天》习枝鸟

5、寻凶与断途 深秋

　　深秋的夜色沉沉压下，整座城市的喧嚣慢慢平息，只有街边夜市依旧亮着暖黄灯火。十六号路杀人案僵持数日，刑侦队所有人连轴加班，反复勘案、反复复盘、反复走访，可所有线索走到最后，全部断裂、卡死，案件彻底停滞不前。

　　队内复盘会议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连日高压紧绷，三人身心俱疲，紧绷的神经迟迟无法松懈。为了稍微调整状态，梳理杂乱线索，蒋祁明提议就近找一处街边烧烤摊坐坐，短暂休息片刻，路左严和宋池没有拒绝。

　　夜市烟火浓烈，烤串滋滋作响，孜然香气混着晚风漫散开，四周食客说笑碰杯，热闹无比。可这份鲜活的烟火气，丝毫冲不散三人心底积压的沉郁。

　　三人选了角落安静的位置坐下。桌面简单陈旧，老板很快端上烤串和冰镇汽水，杯壁凝满细密水珠，凉意刺骨。桌上食物热气腾腾，三人却谁也没有胃口。连日埋在卷宗和现场痕迹里，脑子里盘旋的全是无解的案情。

　　蒋祁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压着化不开的憋屈。

　　“我从来没遇过这么难受的案子。”

　　蒋祁明经手案件无数，凶险的、复杂的、连环的都见过，却从未有一桩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凶手是谁，偏偏抓不到、锁不定、查不出。

　　“所有间接证据全部对上了，尸检时间、死者行动轨迹、人证口供，每一条都能扣上。”蒋祁明指尖抵着桌面，满心无奈，“我们百分之百确定，当晚和死者吃饭、最后接触死者的人就是板鳄。可到现在为止，我们连他长什么样、真实姓名是什么、落脚在哪，一概不知。”

　　路左严轻轻点头，接过话茬。

　　路左严跟着跟进全程侦查，从现场初步勘查、周边监控调取，到小区走访、家属问询，每一步都亲自跟进，最清楚眼下的僵局有多无解。

　　“我们把死者生活区三公里以内，所有餐馆商铺全部排查完毕。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这家家常菜馆。”路左严声音平静，却带着浓重的无力，“老板确认死者当晚和一名中年男性同桌就餐，离开之后，死者就彻底消失在正常人流轨迹里，最后出现在十六号路河滩。”

　　可这条唯一的突破口，残缺得不堪一击。

　　餐馆内部无监控，门口老旧监控设备硬盘损坏，大量数据丢失。技术队尽力修复，最后也只拿到两道模糊人影，看不清五官、分辨不出特征，完全无法用作人脸锁定。

　　“对方全程现金结账。”路左严继续说道，“没有支付记录、没有实名痕迹、没有任何可追踪信息。反侦察做得太彻底，几乎规避了所有普通人会留下的破绽。”

　　宋池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目光落在夜市往来的人群上。

　　宋池手里翻着随身带的简要笔录，上面记满了受害者家属反复回忆、反复确认的所有细节。家属已经悲痛到精神恍惚，能支撑着配合警方多次复询，已经是极限。

　　“死者不是自愿赴约。”宋池轻声开口，道出最关键的隐秘。

　　“家属回忆，死者近期情绪一直异常，焦虑、压抑、不敢与人细说。当晚的晚餐，是被迫赴约。板鳄手里握着能牵制死者的把柄，死者是抱着私下和解、解决麻烦的心态去的。”

　　一场试图和解的见面，最后变成一场凶杀案的开端。

　　晚风从街边吹过来，吹动桌角的纸巾，轻轻翻飞。

　　蒋祁明听完，眉头锁得更紧。

　　“这就更说明，板鳄是蓄意为之。他清楚死者的顾虑，拿捏死者的软肋，主动约见、主动把控局面，最后动手抛尸。全程冷静、全程缜密，根本不是临时冲动作案。”

　　越是蓄意，越是谨慎，留下的线索就越少。

　　路左严抬眼，看向远处的街道车流，缓缓道出当下最真实的侦查困境。

　　“户籍系统、常住人口、流动人口、前科人员，所有相关名单我们全部筛查过。”

　　“‘板鳄’查无此人。”

　　这三个字，直接封死了所有常规路子。

　　不用多说，三人心里都清楚，板鳄只是混迹灰色地带的外号，不是真名。这种常年游走在暗处的人，从来不会把真实信息暴露在外。

　　宋池合上笔录本，指尖轻轻按压封皮，语气冷静清晰。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证据不够。”

　　“是人找不到。”

　　宋池条理清晰，一语点破核心僵局。

　　“我们现在所有推理、所有线索、所有逻辑链，全部只能停留在‘推测阶段’。没有嫌疑人本体，没有审讯对象，没有可落地的抓捕结果。一切都是空的。”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板鳄有罪，哪怕所有轨迹都指向他。

　　可在警方卷宗里，在司法流程里，找不到的人，就等于不存在。

　　蒋祁明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

　　“现场二次复勘、周边草丛搜查、道路监控筛查、沿线走访，我们能做的全部做了。能挖的细节挖干净了，能查的范围查透了。”

　　“常规手段，彻底走到头了。”

　　夜市依旧热闹，旁人的欢声笑语不断传入耳畔，衬得三人的沉默愈发沉重。

　　路左严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

　　“就算我们之后运气好，侥幸抓到板鳄，以他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绝对是零口供死扛到底。”

　　“到时候，我们现在手里这些全部都是间接证据。一旦他当庭拒不认罪、死咬疑点、拉扯漏洞，没有直接铁证，庭审会非常被动。”

　　这也是三人此刻心底最深的焦虑。

　　抓不到人，案子悬着。
　　抓到了人，未必定得住罪。

　　双重死局，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池垂眸看着桌面微凉的烤串，心底一遍遍复盘全程案情。

　　从案发垂钓者报案，到现场封锁取证，到DNA指纹比对锁定嫌疑人范围，再到走访排查锁定最后晚餐地点。

　　每一步都没错。
　　每一步都精准严谨。

　　可偏偏，卡在了最后、最关键的一步。

　　凶手藏在黑暗里，不露脸、不留痕、不现身，像潜伏在城市缝隙里的阴影，看着警方奔波劳碌、层层排查，却始终逍遥在外。

　　蒋祁明拿起汽水，猛地灌了一口，满是烦躁。

　　“现在所有工作全部停滞。抓不到板鳄，后续审讯、取证、深挖、追责，全部无法推进。”

　　路左严轻轻点头。

　　“我们现在，等于被死死困在了起点。”

　　夜色渐深，晚风越来越凉。

　　三人坐在喧闹夜市的小小角落，无人说话。

　　眼前是人间烟火，身后是悬案沉冤。

　　十六号路河滩的寒意，仿佛穿透夜色，沉沉压在三人心头。

　　案件迷雾重重，凶手隐匿无踪，前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