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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魏薇越 ...

  •   魏薇越来越红了,上天似乎格外眷顾这位拼搏的单亲妈妈,工作机会源源不断。她和砚君合作的作品爆火,不仅帮她还清了欠款,还让她有能力搬进一套更大的房子。在小莱的强烈要求下,魏薇在田糯所在的小区同一栋楼买下了一套大房子,正好就在田糯楼上。
      家就在田糯阿姨家楼上,随时都能去找她玩,妈妈还答应给自己买两只小猫作伴。小莱最近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简直太幸福啦!
      搬家那天,田糯过去帮忙,看到一堆猫玩具,觉得很是新奇。魏薇正忙着指挥工人摆放家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素颜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透着健康的润泽。她抽空对田糯说:“小莱天天念叨你家的突突,一直闹着要养个宠物陪他。我总没时间陪他,干脆一口气买了两只,算是满足他吧。”
      小莱抱着新买的毛绒猫垫跑进跑出,左手还不算完全正常,但比起半年前已经利落太多。魏薇隔着落地窗看儿子的背影,眼角的细纹在笑意里漾开,轻声说:“糯糯,我没想过能有这一天。“
      田糯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往后会更好。“
      两只布偶猫来到新家。一只蓝双色叫雪团,一只海双色叫乌云,都是品相极好的妹妹,性格温顺又黏人。魏薇特意在家陪了孩子和猫咪三天,确认它们适应良好,才敢把两只猫和孩子一起托付给田糯照顾。她接下来的行程排得太满,恋综之后又接了三个综艺常驻,还有一部都市剧的女二正在谈,早出晚归已算幸运,更多时候是要离家外出拍摄。
      “糯姨,雪团不吃这个牌子的罐头。“小莱蹲在田糯家客厅的地毯上,小手捧着打开的罐头,蓝双色布偶凑过来闻了闻,扭头走开。小莱皱起眉,很认真地翻手机相册,“妈妈说要喂这个。“
      田糯正在给突突换水,闻言探头看了一眼:“那是乌云爱吃的,雪团的口味在另一个袋子里。你看包装,蓝色的才是雪团的。“
      小莱“哦”了一声,又开了一个罐头,这回雪团终于肯吃了。田糯看着他趴在两只猫中间,小手轮流抚过猫背,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半年前这孩子连抬手臂都吃力,如今不仅活蹦乱跳,还能照顾小动物了。
      蜗牛被挪到了更高的架子上。经过半年来在田糯家的滋养,原本只有拇指大的它,如今已长到小莱的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外壳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珠光,隐约可见内部缓慢蠕动的脏器。田糯用心照料着家里的每一个生灵,植物长得格外茂盛,突突学会的话越来越多,连这只蜗牛也愈发晶莹剔透,像一块活着的玉石。
      砚君和小莱都注意到了蜗牛的变化,两人常常趴在培养箱前,一看就是很久。
      “变异蜗牛好厉害呀。“这天傍晚,小莱趴在培养箱上,脸颊几乎贴上玻璃,呼吸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糯姨,它长大了好多。“
      突突从鸟架飞下来,落在小莱肩头,歪着脑袋看玻璃缸里的蜗牛。突突越来越聪明,能听懂大部分简单的指令,甚至会用喙把掉在地上的东西叼回原位。田糯有时觉得突突看蜗牛的眼神很专注,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审视意味。但她没放在心上,动物之间互相好奇是常事。
      那晚田糯留小莱吃了晚饭,魏薇打电话说录影要拖到凌晨,让孩子在田糯家睡。田糯给小莱洗了澡,哄他在客房躺下,雪团和乌云挤在枕头两侧,孩子很快睡着了。
      田糯临睡前给突突添了点水,又检查了蜗牛,培养箱安安稳稳地在架子上。她揉揉突突的头顶毛,关灯上床。
      夜半时分,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寂静。
      田糯猛地惊醒,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客厅里翻腾。她赤脚跑出卧室,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到雪团的脊背高高弓起,对着大厅方向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乌云已经不见了。
      然后她听到玻璃碎裂的声响,还有某种尖锐的、像指甲刮过金属的摩擦音。
      田糯冲过去按亮客厅顶灯,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阳台的推拉门不知怎么开了一条缝,培养箱翻倒在地,碎玻璃散落一地,那个拳头大的蜗牛壳滚落在墙角。一只黄鼠狼正伏在蜗牛旁边,前爪按住壳身,嘴巴张得大大的。乌云死死咬住黄鼠狼的后脚拼命往后拽,雪团也扑了上去,爪子狠狠抓在黄鼠狼背上。黄鼠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甩头用利齿咬向雪团。突突从高处俯冲下来,翅膀拍在黄鼠狼脸上,尖喙直啄它的眼睛。
      混乱中,黄鼠狼猛地翻滚,整个身体压向蜗牛壳。脆弱的半透明外壳在剧烈挤压下骤然崩裂,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壳内的软体组织被碾成一团粘稠的液体,混着碎壳片淌在地砖上。黄鼠狼似乎被这变故惊住,松开爪子想要叼起残骸。突突再次俯冲,喙尖狠狠戳中它的鼻头,雪团和乌云也合力撕咬着它。
      黄鼠狼吃痛惨叫,从阳台推拉门的缝隙中窜了出去,跳到下一层的阳台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田糯站在原地,脚底发凉。
      雪团追到门边又叫了两声,转身走回来,爪子踩过地上粘稠的液体,留下一串湿润的爪印。突突落在碎壳旁边,歪着头,尖喙上还沾着一点蜗牛壳的碎片。
      然后突突低头,喙尖触到那摊液体,轻微地、试探性地啄了一下。停了两秒,又啄了一下。接着,它张开喙,开始吞食蜗牛被碾碎后露出的软体。
      田糯想喊停,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看着她从小养大的小鸟,一点一点地把蜗牛残骸啄食干净,翅尖的羽毛在灯光下泛起一层隐约的、流动的光泽。
      突突吃完最后一块,抬头看她,黑亮的小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它歪了歪头,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清脆很多。
      田糯蹲下去,手指轻轻抚过它背部的羽毛,指尖触到的温度比平时略高,羽根下隐隐有细微的震颤,像某种能量在重新排列。
      她忽然想起那个山洞里的石壁刻字,具体内容虽已记不清,却莫名地跟眼前的状况联系在了一起。
      这时客房传来小莱带着哭腔的喊声:“糯姨!“
      田糯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客房门口。小莱抱着被子坐起来,雪团和乌云已经挤回他身边,两只猫都瑟瑟发抖。孩子的脸在夜灯里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颤声问:“发生什么了?我听到声音……“
      “没事,“田糯坐到床边抱住他,掌心轻轻拍他的背,“有只野猫跑进来了,大家把它赶走了,没事了。“
      小莱把脸埋进她怀里,布偶猫蹭着他的手臂发出咕噜声。田糯感觉到孩子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平缓,自己的心跳却一直没能慢下来。
      她想到那只蜗牛。
      半年来,这只小小的蜗牛几乎成了一种象征。溯妍的问世、小莱的康复、素妍的起死回生,甚至魏薇和自己的好运,全都系在那个透明的小生命上。可现在它没了,碎成一摊液体,还被突突吞进了肚子。
      天意。
      魏薇后来坐在田糯家的沙发上,平静地看着被清理干净的培养箱残迹,这样说道。小莱已经送去幼儿园了,两只猫蜷在窗台上打着盹,突突站在鸟架上安静地梳理羽毛。
      “小莱能治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千恩万谢了。你看他的手。”她调出手机里小莱手部的照片,伸给田糯看,“烧伤的疤痕淡了八成,神经痛几乎不发了,骨头发育大夫也说基本追上了同龄孩子的曲线。糯糯,这已经是奇迹了。”
      田糯坐在对面,十指交叉,指尖抵着下巴。“可如果蜗牛还在,他也许能彻底恢复。”她说,“沈聿风那边实验室还能再培育,要不我厚着脸皮再……”
      “糯糯。”魏薇打断她,俯身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我活到这个岁数,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能贪心。当年结婚前,我那么红,机会那么多,还是不满意,总想嫁个有钱有势的,贪图安逸。后来出事了,我天天想为什么。”她松开田糯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我不知足。”
      田糯的鼻子突然酸了。
      魏薇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沉淀过:“小莱现在能跑了,手指能握住笔了,能蹲下去摸猫了。半年以前,他翻身都要我帮他托着腰。糯糯,如果蜗牛没死,我的贪心只会更大,希望他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一点后遗症都不留。可世上没有完美的。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很珍惜。这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
      窗外,初冬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肩头,暖暖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魏薇偏过头,静静地看着那道光,眼角有些湿润,嘴角却微微弯着。
      “我经历过那么多,知道命是怎么回事。”魏薇转回目光看向田糯,“能遇到你,带给我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侥幸。所以蜗牛没了,我反而踏实了。就跟老天爷说一声:行了,我知足了,剩下的路我自己来走。”
      田糯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突突偶尔抖翅膀的窸窣声和窗外风穿过枝头的呜咽。
      “我也是。”她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太不真实,好像有一天会突然被收走。”
      “因为觉得不配?”魏薇问。
      田糯想了想,摇摇头:“不是不配,是觉得……我的命不该这么好。”
      “不,我们就是命好的。”魏薇笑了,“经历就是财富。以前我们攒下了很多财富,现在又赶上了很多运气,将来,还会收获很多结果。”
      田糯终于也笑了,眼眶里的泪滑落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把从小到大那些经历都翻出来,聊了个透彻。
      “人这一辈子,能接住的东西有限。”魏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脖颈,“那只蜗牛,就是老天爷借给咱们用一段的,现在该还了。咱俩能做的,就是把日子过好,别辜负了它。”
      送走魏薇已经是傍晚,田糯站在门口发呆。突突从鸟架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翅膀蹭了蹭她的耳朵。这只鸟今天格外黏人,体温也比平时高一些,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
      田糯把它捧在掌心里,突突歪头看她,忽然开口叫了三声,节奏分明,像在说话。
      “它在你肚子里,“田糯轻声说,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从今天起,你得替它好好活着。“
      突突啄了啄她的指腹,不重,痒痒的。然后它展开翅膀,绕着客厅飞了一圈,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羽尖掠过空气时带着轻微的啸音。
      人来到世上,各有各的路要走。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去处,能同行一段,已是难得的缘分。蜗牛的出现,曾带来一段开挂般的生活,但终究,日子还是要回归平凡的底色。
      她让突突回到笼子里,转身去收拾最后一点残渣。夕阳已沉到楼群后面,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余晖落在空荡荡的培养箱底座上。田糯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截残片,冰凉入骨。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了,蜗牛。
      夜里,砚君从另一个城市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刚下戏的疲惫,问她今天做了什么。田糯缩在被子里,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砚君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办法再搞一只。”
      “不用,”田糯轻声应道,“它已经完成它的任务了。”
      砚君叹了口气,说:“它真是一只好蜗牛,感谢它把你带到我身边来。”顿了顿,他又忽然问:“糯糯,你是真的还好吗?”
      “嗯,我很好。”田糯的声音温柔又沉静,“我也感谢它,把你们带到我身边,让我不再孤单。”
      砚君听着,只觉得随便跟她说几句话,一身的疲倦就消了大半。此刻他想结婚的心情涨到了顶点,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对她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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