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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编剧改 ...

  •   编剧改了剧本,剧组也调整了拍摄计划。导演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碍于砚君的卡位,也没好发作。砚君对这一切处之坦然,摆出一副全世界都该迁就我的顶流派头。田糯心思细腻又敏感,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剧组进度,心里很内疚,便决定回家拿蜗牛来拍摄现场,替砚君治疗,好加快他痊愈的速度。
      田糯不顾砚君的反对,连夜飞回家,取上那个培养箱,又赶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回版纳。落地时天刚蒙蒙亮,她顾不上休息,又租了辆越野车直奔剧组驻扎的地方。
      下车时,田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裤腿上沾满了被露水打湿的草籽。剧组的人都认识她,场务大哥热心地上前接过她的包,领着她去找砚君。
      砚君独自坐在帐篷里吃早饭,脸色阴沉,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握着筷子夹米线。姿势笨拙,米线才夹起半截又滑回碗里,油星溅在摊开的剧本上。经纪人周明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小助理正蹲在一旁收拾打翻的蘸水碟,帐篷里弥漫着压抑的焦躁。
      田糯敲了敲门框。
      砚君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米线。看见她,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那根米线“啪嗒”一声断回落进了碗里。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笑容刚要漾开,又被硬生生压平,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淡道:“真够快的。”
      嗓音端得四平八稳,可田糯还是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微微弯起的弧度,还有那张拼命绷紧的脸,读出了他的口是心非。她没戳破,只走过去,把培养箱放在桌子靠里的位置。箱子底部有防滑垫,搁上去稳稳当当。
      帐篷里安静了半晌。砚君盯着培养箱的蜗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受累了 。“
      田糯低头也去看那只蜗牛,它壳上那圈金线的末端微微发暗,像水银凝住了。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去碰培养箱的箱壁,指尖刚触到磨砂外壳,那只蜗牛的触角倏地伸了出来,朝着她手指的方向高高翘起。
      砚君转头看向田糯。她蹲在桌子前,侧脸被门口透进来的雨林晨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睫毛垂落出安静的弧度,鼻尖上还带着一小块没好的擦伤。她温柔专注地望着蜗牛,像在看一件珍宝。而“珍宝”这两个字,忽然拨动了他锈蚀多年的心弦,余音震荡开来。
      “田糯。“他叫她。
      她抬头。
      他本来想说“你费这么大劲图什么“,或者“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吃早饭了吗?“
      田糯怔了一下,摇摇头。砚君朝对面的周明努了努嘴,周明叹了口气,起身出去叫场务再端一碗米线来。小助理很有眼力见地收拾完桌子退出去,帐篷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砚君左手把剧本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干净地方:“坐下吃。趁还没开工。“
      田糯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埋头吃起米线。汤底是菌子炖的,鲜得舌尖发麻。雨林里的东西到底比城里好,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湿润的草木气。她放下刚才那份焦急,这才觉出又累又饿来。
      砚君看着她吃,自己那碗米线早就凉透了,也没再动过。他靠在椅背上,绷带勒着肩膀,姿势其实很不舒服,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走神:我不该打着绷带,应该穿件西装;也不该吃米线,得来顿烛光晚餐才对。又转念一想:好像有人说过,一起吃早饭比一起吃晚饭更浪漫。念头越飘越散,眼神也跟着呆滞了。
      田糯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看见砚君呆呆地样子,问:“你怎么啦?”
      “你信吗,“砚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为谁受过伤。小时候在厂区,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跑得比谁都快,就不容易受伤。“砚君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唇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点涩,“我他妈一直觉得我挺厉害的。那天在雨林里抱着小莱滑下去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没想跑。摔完在坡底躺着,看见你从坡顶跑下来,脸上全是泥,头发也散了,我就想——“
      他停了一下。
      田糯的心跳慢了一拍。她感觉到什么在靠近,像雨林里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漫过来,裹住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她紧紧握住了筷子。
      “算了,“砚君忽然把视线移开,望向窗外,“你吃完去休息吧,一会开始拍摄吵得很。“
      田糯站起来,把吃空了的碗叠好,又看了一眼培养箱。蜗牛已经缩回壳里,但壳上的金线比刚才亮了一些,像吸收了某种能量。她带着培养箱回到自己的帐篷。
      拍摄现场在营地后的雨林边缘。砚君因为伤,只拍几个中景和近景,动作戏全由替身完成。今天这场戏,砚君演的向导要带魏薇扮演的植物学家穿过一片绞杀榕区域。雨林里闷热潮湿,蚊虫在灯光下飞舞,地面铺着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得像泥沼。
      田糯正无聊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拍摄,魏薇趁着拍摄间隙从现场出来,看见她便抱了一把,低声说:“辛苦你了。”
      田糯摇头:“不辛苦。小莱呢?“
      “在那边跟道具组的叔叔编藤筐,“魏薇往林子深处指了指,“这孩子最近开朗多了。以前碰见陌生人就往我身后躲,现在跟谁都能聊两句。“
      田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莱蹲在榕树气根底下,怀里抱着一把藤条,正仰着脸听道具师傅说话。几天的雨林生活把他晒黑了不少,但眼睛却格外有神。手虽还有些抖,可编出来的藤筐,已经比上周齐整多了。
      “砚君在里面换妆。“魏薇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刚才我听他经纪人在骂人,说他的伤还没好就要拍打戏。周明气疯了,让他别逞强,他根本不听。“
      田糯心里一沉。她想起那碗米线,他夹都夹不利索的左手。
      砚君从化妆棚里出来了。换了一身向导的戏服,卡其色衬衫扎进工装裤里,头发被雨林里的湿气蒸得微微打卷,右肩的绷带被衬衫遮住了,远远看去整个人比前几天瘦了一圈,但腰挺得很直。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右肩微微僵着,但眼神里有股倔劲儿。
      导演喊准备。砚君在绞杀榕底下站定,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绿,头顶是光斑摇晃的天穹。他的角色要在这一幕里用左手拉住魏薇从泥沼里脱身,右手废了使不上力,只能靠肩膀顶住旁边的树干借力。
      田糯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的砚君。他左手的动作其实还不够流畅,但眼神对了。那一眼扫过来,带着雨林深处才有的狠厉与警觉,像头受伤的兽在护着自己的领地。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车上听见他唱歌的情景。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竟能唱出那般靡靡之音。
      砚君拍完一条,导演喊过。他走过来喝水,周明迎上去递毛巾,砚君接过来擦了把额头的汗,然后偏头朝田糯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台摄影机和横七竖八的电缆,田糯正蹲在地上帮小莱接被风吹散的藤条,她的侧脸被榕树漏下来的光切成明暗两块,嘴唇抿着,很认真地跟小莱说话。
      砚君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左手握着矿泉水瓶,绷带底下的肩膀疼得像火在烧,心里却格外舒坦、踏实。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词——“老母鸡带崽”,他忍不住边喝水边笑,笑声越憋越大。
      周围的人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纷纷扭头看过来。田糯把藤条还给小莱,往砚君的方向扫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又各自飞快地撤开。雨林里有风穿过来,摇得头顶的树冠沙沙作响,像远处有人在说悄悄话。
      魏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她没有过去打扰任何人,只找了把椅子坐下歇着,把这片空间留给他们。
      那天收工以后,砚君的右手又肿了起来。周明急得团团转,要连夜送他去镇上的卫生所。砚君坐在休息椅上,右臂僵着不能动,脸上却没什么慌张的神色,平静地说:“蜗牛都来了,你急什么。”
      周明急了:“祖宗,蜗牛是修复皮肤用的,进不了骨头。你至少先把筋骨搞好啊!”见砚君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淡定模样,周明气急败坏地补了一句:“有情饮水饱,有情能治骨裂吗!”
      话音未落,田糯端着一碗草药汤走了进来。周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砚君这种脸皮厚的,也忍不住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田糯一脸无辜又疑惑地看着他俩,说:“当地人介绍了这些草药,据说对骨伤特别有效,要不要试试?等消炎之后再敷蜗牛,效果可能会更好。”周明搓搓手,连声说好。砚君则满脸笑意地望着田糯,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百个愿意。
      田糯蹲下来,把捣烂的草药敷在纱布上,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草药的气味混着雨林里的腐殖土气,钻进鼻腔里,涩中带一点甜。
      砚君安静地坐着,任她把草药敷好缠上绷带。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裸在外面的手臂皮肤,触感微凉,不柔滑,但很实。他忽然很想抓住那只手,但他没有。他只是闭上眼睛,感觉右手上的灼痛被草药慢慢压下去,像火被一层湿土盖住。
      那场面太和谐了,周明觉得自己必须离开,不能再待在这里。
      接下来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砚君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他心情大好,不仅常常一条过,还总跟导演碰撞出不少新的灵感。整个剧组都被男主角的好状态带动起来,拍摄进度一再提前,大家也多了不少休息时间。
      在大自然环抱的营地里,小莱的进步同样明显。他的手越来越灵巧,人也越来越大方,每天跟在砚君身后在野地里疯跑,渐渐长成了一个皮实又调皮的小男孩。这让魏薇和田糯都感到极大的安慰和鼓舞。
      田糯每天吃得好、睡得香,除了给砚君和小莱用蜗牛做治疗,就是和魏薇聊聊天,再也没有什么烦心事。日子幸福得太不真实,她觉得自己像活在童话里的森林中。她把这种感觉说给小莱听,小莱拼命点头,眨着大眼睛说:“糯姨,你就是森林里的小仙女,给我们所有人带来幸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剧组里悄悄流行起一种说法:砚君对田糯有意思。传的人说得煞有介事,说他为了她连经纪人的话都不听,又说田糯千里迢迢送药是“有情人做有情事”。砚君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有人问起,他就笑一下,那笑容不暖不冷,像雨林里的雾,你想抓住时,它已经散了。
      传言还没传到田糯耳朵里,她就要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事,沈聿风的数据报告也快到期限。可小莱拽着她的衣角不让走,魏薇也劝她多待两天,说等给砚君的右手多用几次蜗牛再走不迟。砚君倒是一直没吭声。
      田糯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雨林的树冠被暮色浸成墨绿的一片。傍晚的空气里浮着炊烟和菌子汤的香气,小莱正追着小鸟玩,鸟扑棱棱飞上灌木丛,又被人哄下来。这地方真安静,是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虫鸣、叶摇、溪淌,所有的声响把安静填得满满当当。
      她掏出手机想给珍妮发条消息说“我再留两天“,字打到一半,又取消了。不是小孩子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远处,砚君的帐篷亮起灯。隔着那么远,她还看见他靠着门往这边看。雨林的影子把他的身形拉长了一截,卡其色的衬衫没换下来,在晚风里微微飘着。他看见她站在那里,抬了抬左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田糯没有回应那个手势。她转身往自己帐篷走,脚步很稳,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一板一眼地跳着,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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