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zenas

48、电影散场以后 他们只是重

　　周五晚上，江砚给温梨发消息的时候，她刚洗完澡，正盘腿坐在床上给年糕剪脚底毛。

　　年糕显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项服务，前爪被温梨握住以后一直往回缩，身体也跟着一点点往枕头方向挪。温梨低着头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剪完一只，手机就在旁边亮了一下。

　　江砚问她周六下午有没有安排。

　　温梨单手按住猫，另一只手去拿手机，看完以后没有马上回。她先把年糕那只试图逃跑的爪子重新抓回来，又剪了两下，直到小咪开始非常不满地叫，她才彻底放弃，把剪刀收起来。

　　【下午没有，怎么了？】

　　江砚很快发来一张电影海报。

　　不是他们以前看过的，也不是温梨随口提过很多次的老电影。是一部刚上映不久的动画电影，前段时间工作室有人去看过，说美术做得很好，温梨当时还在群里说想看，后来忙着活动就忘了。

　　她盯着海报看了一会儿。

　　【你想看这个？】

　　对面回得很快。

　　【你不是想看？】

　　温梨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己说过那句话的地方。大概是工作室群里，小何发了一张票根，她随口跟着聊了两句。江砚那天正好在旁边看合同，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听见的。

　　她低头看向年糕。猫已经彻底放弃脚底毛，正趁她不注意舔刚才被碰乱的前爪，完全没有要给妈妈提供意见的意思。

　　温梨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江砚过了一会儿又问：【三点四十那场？看完正好吃饭。】

　　温梨看着“吃饭”两个字，莫名觉得明天下午突然有了点不同的意味。她没有问算不算约会，也没有故意强调只是看电影，只把时间确认下来，随后把手机放回床头。

　　年糕伸着爪子拍了一下她的腿。

　　温梨抱住它，脸埋进猫毛里蹭了两下：“你明天下午自己在家。”

　　年糕：“喵。”

　　“妈妈要出去。”

　　年糕继续看她。

　　温梨停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跟你爸爸。”

　　这次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梨已经换了第三件衣服。

　　第一件是条针织长裙，穿上以后觉得太像特意打扮；第二件是宽松毛衣和牛仔裤，又觉得和平时去工作室完全没有区别。她站在衣柜前犹豫半天，最后选了一件烟粉色的薄羊绒上衣，下面配深色长裙，又从首饰盒里拿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坠。

　　换完以后，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就是看电影。

　　以前跟江砚出门的时候，她甚至穿着卫衣就下楼了，为什么现在重新看个电影，反而连耳环都要挑。

　　温梨伸手准备把耳坠摘掉，门外却突然传来年糕扒门的声音。她出去一看，猫正蹲在玄关旁边，脚边放着她刚才收拾好的小包。

　　温梨走过去拎包，年糕顺势坐到了包带上。

　　“你干嘛？”

　　猫不动。

　　温梨把包往外抽，它就跟着往前滑一点，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正中间。

　　“你不让我走？”

　　年糕抬头看她，表情理直气壮。

　　温梨蹲下来抱它，结果六点六公斤的小咪身体一软，整只猫都赖在她怀里。她好不容易把猫从包上挪开，门铃又在这个时候响了。

　　江砚到了。

　　门打开以后，他先看见温梨，目光很明显地停了一下。

　　温梨也看见了。

　　江砚今天穿得比平时放松很多，深色大衣里面是一件质地很软的黑色薄针织，领口不高，下面是剪裁很干净的长裤。他没有戴眼镜，头发也不像工作时梳得那么规整，整个人少了些锋利，看起来反而更年轻一点。

　　温梨突然觉得自己那对耳环没有白戴。

　　江砚仍然站在门外。

　　温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不进来？”

　　“在看你。”

　　他答得很自然。

　　温梨耳朵立刻开始热：“看完了吗？”

　　江砚低头笑了一下，终于迈进来：“差不多。”

　　她转身的时候，嘴角也没忍住弯了一点。

　　-

　　年糕见到江砚以后，立刻把刚才那点不让温梨出门的坚持忘得干干净净。

　　它一路跟到玄关，先蹭裤腿，再伸爪扒他的大衣。江砚弯腰把猫抱起来，年糕立刻找到熟悉的位置趴好，还拿脑袋往他下巴下面挤。

　　温梨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刚才还坐我包上不让我走，现在你一来就不管我了。”

　　江砚低头揉猫的耳朵：“它可能只是想确认你跟谁出去。”

　　“确认完呢？”

　　“现在放心了。”

　　温梨原本想说它凭什么放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更奇怪，只好伸手摸了一下年糕脑袋：“晚上回来再陪你。”

　　江砚抱着猫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温梨自己也听见了。

　　“回来”说得太自然，像这两个人本来就会一起再出现在这扇门里。

　　她没有改。

　　江砚也没有多说，只把年糕放回地上，换好鞋以后替她拿起了放在玄关柜上的围巾。

　　“外面降温了。”

　　温梨顺手接过来，却没有马上戴：“车不是就在楼下吗？”

　　“电影院停车场离入口有一段。”

　　“你怎么什么都提前看。”

　　江砚看她一眼：“票也是我买的。”

　　温梨没忍住笑：“知道了，江导游。”

　　-

　　电影院在一个他们以前没怎么来过的商圈。

　　周六下午人很多，电梯口排着队，江砚和温梨干脆从旁边扶梯慢慢上去。温梨走在前面半级，经过二楼时被旁边一家书店的橱窗吸引，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等一下。”

　　她转身往书店走，江砚也跟过去，没有催。

　　橱窗里摆着一套海外插画展的限定画册，温梨前段时间在网上看过，却一直没见到实物。她进去以后先翻了很久，越看越认真，最后干脆站在书架旁边不动了。

　　江砚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催电影时间，只低头看了眼表：“还有二十七分钟。”

　　温梨抬头：“来得及吗？”

　　“你再看十分钟也来得及。”

　　她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翻。

　　其中一本放在最上层，她踮脚试了两次都没碰到。温梨正准备找店员，江砚已经从身后伸手，越过她头顶把那本书拿下来。

　　他的手臂从她视线旁边过去，黑色针织的袖口随着动作往后退了一截，露出腕骨和清晰的手背线条。书有些重，他单手托下来时手指收紧，骨节也跟着变得明显。

　　温梨接书的时候慢了半拍。

　　江砚没有说什么，只把画册递给她，自己站回旁边。

　　可温梨一抬头，正好看见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她立刻知道。

　　他发现了。

　　偏偏这个人什么都没说，弄得她连恼羞成怒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装作十分认真地低头翻书。

　　过了一会儿，温梨自己反而忍不住：“你笑什么？”

　　江砚神色很正常：“没笑。”

　　“你刚才明明笑了。”

　　他低头看她，停了两秒：“觉得你今天挺可爱的。”

　　温梨被这句完全不在预想里的回答堵得没话，只能低头继续看书。江砚也真的没有再逗她，只站在旁边等，直到她终于决定先不买，把书放回去。

　　走出书店的时候，温梨还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注意到了。

　　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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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两个人买完饮料和爆米花进场。

　　江砚原本没打算吃，温梨却坚持买了最大的一桶，理由是电影看两个小时不吃东西很亏。真正坐下来以后，她又嫌桶太大挡着腿，最后干脆放到了两个人中间。

　　灯暗下来以后，周围很快安静。

　　温梨最开始还坐得很端正。

　　电影美术确实比她预想得更好，她看得认真，偶尔会下意识凑近江砚，小声说一句这个颜色很好，或者某个转场做得很漂亮。江砚其实对动画本身没她那么敏感，却会顺着她指的地方看。

　　半个小时以后，爆米花终于派上用场。

　　温梨伸手去拿。

　　刚好碰到江砚的手。

　　两个人动作同时停住。

　　黑暗里谁都没有立刻收回。

　　温梨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碰着自己的，体温比她高一点。电影声音还在继续，屏幕的光不断变化，偶尔从江砚脸上晃过去，照出鼻梁和侧脸的轮廓。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

　　又觉得有点可惜。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把手伸过去。

　　这次不是拿爆米花。

　　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以后，轻轻勾了一下。

　　江砚低头。

　　温梨还在看电影，像什么都没做。

　　下一秒，他翻过手掌。

　　把她的手握住。

　　没有很用力，只将手指慢慢扣进指缝里。温梨的注意力有几分钟完全从电影上跑掉了，明明已经牵过一次，电影院里这一回却又不太一样。

　　四周太暗。

　　距离也太近。

　　她甚至能听见江砚偶尔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阵，温梨坐久了开始有些累，肩膀往旁边轻轻靠了一点。江砚立刻察觉，身体几乎没动，只把肩膀稍微放松下来，让她靠得舒服。

　　温梨把脑袋靠上去以后，忽然觉得这个姿势熟悉得厉害。

　　以前他们在家看电影，她常常就是这样。

　　可今天又不是以前。

　　电影是新的。

　　电影院是新的。

　　连他们坐在这里的关系都和从前不一样。

　　温梨没有因此坐直。

　　反而靠得更安稳了一点。

　　-

　　电影中间有一段很安静。

　　屏幕上的人物走过一大片雪地，配乐也轻下来。温梨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江砚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刻意摩挲。

　　只是一个他以前牵她时经常会有的小动作。

　　她低下眼睛。

　　看见两个人的手搭在扶手边。

　　江砚的手比她大很多，指骨清楚，灯光暗得只剩一点轮廓。温梨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很喜欢捏他手指，也喜欢沿着骨节一点点摸过去。

　　她现在当然不会在电影院里做这种事。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注意力就很难完全收回去。

　　温梨抬头时，江砚正好转过脸。

　　两个人离得比想象中近。

　　她刚才一直靠着他肩膀，所以一抬眼，首先看见的就是他的下颌。再往上一点是嘴唇、鼻梁，还有随着吞咽轻轻动了一下的喉结。

　　温梨呼吸忽然慢了半拍。

　　江砚也没有动。

　　他们安静地看了几秒。

　　直到屏幕突然亮起来，旁边有人翻动爆米花桶，温梨才重新把脸转回去。

　　电影后半程到底讲了什么，她有一小段真的没太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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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以后，人群一起往外走。

　　温梨还在想结尾。

　　她很喜欢最后一个镜头，边走边跟江砚说自己的理解，江砚听着，偶尔问一句。两个人走到扶梯边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们的手居然还牵着。

　　从电影开到现在。

　　一直没有松。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

　　江砚也看见了，却没有问要不要放开，只牵着她继续往前。

　　下到二楼时，人明显少了一些。温梨忽然看见刚才那家书店，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结果橱窗里那本画册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卖掉了？”

　　她有点遗憾。

　　江砚看了一眼：“可能。”

　　温梨也没有太在意，转身继续走。

　　直到两个人吃完饭，江砚打开车后备厢拿东西时，她才看见里面放着一个书店的纸袋。

　　温梨一眼认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

　　他把纸袋拿出来：“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温梨接过来看，果然是刚才那本画册。

　　她没有马上高兴，先看向他：“这个很贵。”

　　“我知道。”

　　“而且我刚才没有说要买。”

　　江砚嗯了一声，把袋子仍然拿在自己手里，没有往她怀里塞：“所以我先问你。想要吗？”

　　温梨看着那本书。

　　当然想。

　　她刚才在书店站了那么久，就是因为喜欢。

　　可过去江砚也会给她买很多东西，区别是那时候他往往已经付完钱，觉得只要她喜欢就可以直接带走。

　　现在东西就在他手里。

　　却真的在等她回答。

　　温梨安静片刻。

　　最后点头。

　　“想要。”

　　江砚这才把纸袋递给她。

　　温梨抱进怀里，嘴角已经忍不住弯起来：“那我收了。”

　　“嗯。”

　　“但是下次别买这么快。”

　　江砚看她一眼：“为什么？”

　　“我再多考虑五分钟，说不定就不想要了。”

　　“那我下次等五分钟。”

　　温梨笑起来：“你怎么还是这样。”

　　江砚关上后备厢，也跟着笑了一点。

　　“已经比以前多等了。”

　　这句话不重。

　　温梨却听懂了。

　　她抱着画册站在车边看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份礼物比她最开始以为的更让人高兴。

　　-

　　回程已经快九点。

　　温梨坐进副驾驶以后没有立刻系安全带，先低头把画册重新翻开看了几页。江砚上车时，她还在看。

　　“这么喜欢？”

　　温梨点头：“实物比网上好看很多。”

　　江砚发动汽车。

　　“那就好。”

　　车开出去以后，温梨还是抱着那本书。她看一阵，又转头看江砚，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去看电影？”

　　江砚握着方向盘，过了几秒才回答：“以前和你约会，很多地方都是我选的。”

　　温梨想了想。

　　确实。

　　江砚很会安排，从餐厅到展览，再到开车去哪里，他总能把时间控制得很舒服。温梨过去也喜欢，甚至觉得不用自己费脑子特别省心。

　　“那今天呢？”

　　“今天也算我选。”

　　江砚看了她一眼，“但电影是你想看的。”

　　温梨慢慢笑起来。

　　原来区别这么小。

　　又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画册放到腿上，手伸过去，轻轻搭在中间的扶手边。

　　江砚余光看见。

　　红灯亮起以后，他才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住她。

　　温梨手指自然地扣进去。

　　这次谁都没有再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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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到楼下的时候，年糕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

　　温梨手机里有小何下午来拿东西时顺手拍的视频，猫蹲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叫了好几声。她下车以后把视频给江砚看，两个人一路上楼都在笑。

　　六楼门一打开，年糕果然就在玄关。

　　它先冲温梨叫。

　　随后看见江砚。

　　又冲江砚叫。

　　温梨蹲下来摸猫：“知道了，知道了，妈妈回来晚了。”

　　年糕把脑袋往她手里顶。

　　江砚站在旁边换鞋，刚把大衣脱下来，猫已经转移目标，跑过去扒他裤腿。

　　温梨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你看。”

　　江砚低头：“什么？”

　　“爸爸也回来了。”

　　话音落下以后，玄关安静了一瞬。

　　温梨自己也停住。

　　她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叫。

　　可当着江砚的面，还是第一次。

　　江砚抬起眼。

　　没有故意问她刚才叫什么，也没有因为这句话马上表现得太高兴。他只低头把年糕抱起来，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温梨看见了。

　　脸也慢慢热起来。

　　她干脆抱着新画册往里走：“你笑什么？”

　　江砚跟在后面。

　　怀里的年糕还在呼噜。

　　“今天挺开心。”

　　温梨走到客厅才回头。

　　“因为电影？”

　　江砚看着她。

　　“都有。”

　　她没再问。

　　因为自己也一样。

　　电影很好看，书也很喜欢，晚饭不错，牵手的时候手很暖。可真正让她一路心情都很好的人，还是那个从电影院出来以后一直走在她旁边的人。

　　温梨把画册放到桌上，又低头摸了摸年糕。

　　“下次我选电影。”

　　江砚目光停住。

　　很快答应：“行。”

　　温梨抬头看他，笑意一点点从眼睛里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不算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