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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下班以后 江砚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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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拎着两杯咖啡进工作室的时候,温梨正站在打印机前等最后一版打样。
临近年底,工作室的事情明显比平时多,除了第二本绘本后续宣传,圆猫还有两组联名正在推进。温梨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在公司待到很晚,桌上摊着色卡、合同和改到一半的分镜,连年糕都跟着适应了加班生活,白天在窗边晒太阳,下午准时巡视一圈,晚上再挑一个人的椅子下面睡觉。
周叙把其中一杯放到温梨桌边:“没加糖,换成热的了。你昨天不是说最近胃有点不舒服吗?”
温梨正在低头对色,只顺手碰了一下杯壁,发现确实是热的,便抬头笑了笑:“谢谢,我刚好有点困。”
“先喝两口再看,不然你等会儿又忘。”
周叙说完就去找小何确认另一份文件,没有继续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工作久了,很多照顾都已经很自然,温梨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样稿。
江砚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下午在附近有会,原本只是顺路把前几天落在车里的一个样品册送过来。推开门以后,他先看见温梨,随后视线很快落到她手里的咖啡上。
温梨也看见了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江砚走过去,把样品册放到桌边:“给你送东西。刚好在附近。”
温梨低头翻了一下,立刻认出来:“我还以为放工作室了,找了两天。”
“在后座夹缝里。”
江砚说完,视线又落到那杯咖啡上。杯套上写着温梨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只很简单的小猫,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带来的。
温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周叙买的。你要喝吗?楼下还有一家。”
“不喝。”
江砚回答得很平静,只是语气比刚才稍微淡了一点。
温梨看了他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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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本来送完东西就该走。
结果项目负责人临时打来电话,说有一份合同需要他确认,他便干脆在工作室坐了下来。温梨继续改稿,周叙和小何在另一边整理第二天的会议材料,四个人各忙各的,倒也没谁觉得不自然。
唯一有点不自然的是江砚。
他坐在沙发边看文件,视线偶尔从电脑上抬起来,总能看见周叙从工作区经过。对方和温梨说话的方式太熟,叫名字的时候也总是那句“温温”,有时候直接伸手替她挪开挡路的纸箱,或者顺手把她忘在会议室的手机拿回来。
这些事情都没有任何越界。
偏偏就是因为太自然,才让人更难忽略。
江砚重新低头看文件,过了不到两分钟,又听见周叙问:“晚上还去不去那家店?上次你说想吃,一直没排上。”
温梨正在画一条线,没有立刻抬头:“今天吗?”
“看你几点结束。我也还没吃。”
温梨想了想:“可以啊,等我这版改完。”
江砚手里的文件停了一瞬。
没有人注意。
只有年糕趴在他脚边,尾巴刚好扫过他的鞋面。
他低头摸了一下猫,脸上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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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以后,周叙接到电话先下楼。
工作室里一下安静不少。
小何还在会议室,温梨把最后一张图保存好,抬头活动了一下肩膀。江砚也刚好合上电脑,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片刻,她终于没忍住。
“你是不是不高兴?”
江砚看她:“这么明显?”
温梨笑起来:“有一点。”
他没有否认,只把电脑放到一边:“嗯。”
温梨已经知道原因,却还是故意问:“为什么?”
江砚沉默几秒,才看向她:“他给你买咖啡,还约你吃饭。”
这回答太直,温梨反而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才把笔放下,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所以呢?”
“没所以。”
江砚靠回沙发,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你们一起工作,吃饭很正常。我就是不喜欢。”
温梨笑意更明显:“那怎么办?”
江砚看着她,最后也笑了一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以后别跟同事吃饭。”
他说得很轻,温梨却安静了一瞬。
以前的江砚如果真的介意一件事,很少会只停在“我不喜欢”。他会分析这个人靠不靠谱,会问清楚关系,会习惯性地想办法让事情离自己的接受范围更近一点。
现在他还是介意。
只是把介意留在了自己这边。
温梨托着下巴看他一会儿:“你真的很不喜欢他叫我温温?”
江砚几乎没有犹豫:“不喜欢。”
她终于笑出声:“可工作室很多人都这么叫。”
“我知道。”
“那你不是每天都要不高兴?”
“差不多。”
江砚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抬手摘了眼镜,手指捏了捏眉心,脸上那点冷淡终于松了一些。
温梨看着他,忽然觉得现在这样挺有意思。
江砚没有变成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他仍然小气,仍然会吃醋,也仍然会因为别人离她太近而心里不舒服。只是他终于不再把这些事情处理成一条需要温梨配合的规则。
她竟然有点喜欢他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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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她脚步明显慢了一下,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抱着电脑走过去:“温温姐,明天的流程我发群里了。还有,周叙说他在楼下等你。”
温梨点头:“好,我马上。”
江砚没说话,只低头重新戴上眼镜。
小何视线很快扫过两个人,凭借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敏锐直觉,决定立刻下班:“那我先走啦,年糕老师明天见。”
年糕趴在地毯上,连眼睛都没睁。
温梨目送小何溜出去,回头就看见江砚已经开始收电脑。
“你也走?”
“嗯。”
江砚把电脑装进包里,“你不是要去吃饭?”
温梨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走过去:“江砚。”
他抬头。
温梨看着他:“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办?”
江砚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停了两秒才说:“回去吃。”
温梨抿了一下嘴角。
“一个人?”
江砚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替她接后面那句话。
温梨也没有躲开视线。两个人安静了几秒,她最后还是先开口:“那家店其实可以三个人吃。”
江砚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温梨补充:“你想来就来,不想就算了。”
他说:“想。”
回答得太快,温梨没忍住笑。
“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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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站在楼下的时候,看见江砚跟着温梨一起出来,确实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恢复自然,还主动打了招呼。温梨简单解释江砚也没吃饭,正好一起,周叙也没有多问,只笑着说那家店本来就不用预约,多一个人没关系。
三个人往街口走。
江砚落后半步。
温梨走在中间,和周叙聊明天会议的安排,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她发现江砚表情一直很正常,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正常。
只是经过路口的时候,周叙顺手扶了一下温梨手臂,提醒她旁边有辆电动车。
江砚的眼神明显沉了一秒。
温梨刚好看见。
她差点笑出来。
等走到对面,周叙已经松手继续往前,温梨却故意慢了一点,和江砚并排。
“又不高兴了?”
江砚低头看她。
“嗯。”
温梨忍着笑:“你今天挺忙。”
“是。”
他也不装。
温梨眼睛弯起来,继续往前走。江砚看着她的侧脸,明知道她是在看热闹,心情却还是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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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不大,是一家开在老街里的小馆子。
周叙显然来过几次,坐下以后熟练地点了几道菜。温梨中间去洗手间,小桌边只剩两个男人,气氛终于有了一点微妙。
周叙给自己倒了杯茶。
“江总。”
江砚抬眼。
“你和温梨以前在一起过吧?”
问得不算冒犯,却也很直接。
江砚没有否认:“嗯。”
周叙点点头。
好像只是确认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
江砚看了他一会儿:“她跟你说的?”
“没有。”
周叙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你们俩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
江砚没接话。
周叙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们为什么分开,只低头喝了口茶:“她现在挺好的。”
“我知道。”
“工作室刚开始那阵很累,不过她适应得很快。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我盯了。”
江砚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温梨很好。
只是有些他错过的部分,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见。
周叙没有故意说得很重。他提到温梨第一次谈办公室租约时连续看了三家,最后因为其中一家窗户太小放弃;也提到工作室第一批正式订单出了问题,她一个人和供应商磨了两个晚上,第二天照样准时来开会。
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事。
普通到温梨自己大概都不会觉得值得拿出来说。
江砚却听得很安静。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在自己缺席的那八个月里,周叙确实陪着温梨走过一段他不知道的生活。
这件事让他介意。
却也只能介意。
因为那些日子原本就是他自己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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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回来时,两个男人已经恢复正常。
她坐下以后看了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你们聊什么了?”
周叙说:“工作。”
江砚也点头。
温梨明显不信:“你们两个能聊什么工作?”
周叙笑:“你看,连这个她都要管。”
温梨立刻反驳:“我只是问一下。”
江砚没说话。
只是低头给她盛了一小碗汤。
动作熟得太自然。
温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接了。
周叙坐在对面,安静看了一眼。
没有说什么。
江砚也意识到了,却没有刻意收回。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不是为了证明谁更熟。
只是他们以前做过太多次。
温梨喝了一口汤,低头时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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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周叙先走。
他住的方向和两个人完全相反,临走前只提醒温梨别忘了明天上午十点的会议。温梨挥手说知道了,等人走远以后,才转头去看江砚。
“现在好了?”
江砚手里拎着她刚才没吃完打包的点心:“什么?”
“别装。”
温梨笑,“你不是一直不高兴吗?”
江砚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晚上风有点凉,温梨今天穿得不厚,走出一段以后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口。
江砚看见,脚步慢了一点:“冷?”
“还好。”
他说:“车不远。”
没有把外套直接披过来。
温梨走了几步,忽然自己伸手。
抓住他的手腕。
江砚整个人明显停了一下。
温梨也没有提前想好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觉得手有点凉,而江砚就在旁边,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看起来很暖。
所以碰了。
碰完以后,她才有一点后知后觉。
江砚低头看着她的手。
温梨手指正搭在他腕骨上,指腹下面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皮肤的温度,还有轻轻跳动的脉搏。
她本来想松开。
江砚却翻过手腕。
掌心朝上。
没有直接握住她,只停在那里。
温梨抬眼看他。
江砚也看着她。
路边店铺的灯落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显得很清楚。他今天戴了一整天眼镜,刚才出来以后已经摘掉,眼睛少了镜片遮挡,视线也显得更直接。
温梨心跳慢慢快起来。
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江砚这才握住。
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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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重逢以后第一次真正牵手。
不是扶住她。
不是她抓袖口。
也不是情绪失控时的亲吻。
只是很普通地走在路上,手掌贴着手掌。
江砚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骨节清楚,掌心很暖。温梨甚至记得他无名指根部有一点很薄的茧,也记得他牵她时喜欢把拇指轻轻搭在手背上。
现在也是。
很多东西都没有变。
可温梨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回到以前。
她只是忽然想牵。
于是牵了。
走出去几十米以后,江砚才低声问:“不冷了?”
温梨看着前面:“本来也没有特别冷。”
他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牵我?”
温梨脚步顿了半秒。
果然。
这个人稍微给一点好脸,就开始得寸进尺。
她转头看他:“你不想牵?”
江砚立刻收紧一点。
“没有。”
温梨终于笑起来:“那就别问。”
江砚也不再问。
只是一直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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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车边以后,温梨才发现一个问题。
牵手的时候很自然。
可一旦停下来,就忽然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放。
江砚拿钥匙解锁。
另一只手还握着她。
温梨看了一眼。
他像完全没察觉。
继续拉开副驾驶车门。
温梨终于忍不住:“你开车也要牵?”
江砚低头看两个人的手。
像这才发现。
“可以吗?”
温梨直接笑出声:“不可以,危险驾驶。”
江砚这才松开。
她坐进去以后,他绕到驾驶座那边。车门关上,暖气很快起来,温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
掌心还留着一点热。
她偷偷弯了弯手指。
江砚正好发动汽车,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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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六楼小区附近时,温梨已经有点困。
江砚停车以后,她却没有马上下车。
两个人坐在安静的车厢里。
温梨忽然想起刚才吃饭时周叙说的那些话:“他跟你聊我了吗?”
江砚没有撒谎:“说了一点。”
“说什么?”
“你刚开工作室那段时间。”
温梨轻轻哦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江砚才说:“我有点嫉妒他。”
温梨转头。
江砚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就是觉得你那段时间的很多事情,他知道,我不知道。”
温梨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比刚才那些关于咖啡、吃饭和称呼的不高兴更让她心里发酸。
她没有安慰江砚。
因为那八个月确实已经过去。
他错过的东西也不会因为现在重新回来就自动补上。
可过了几秒,温梨还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江砚低头。
她的手没有缩回去。
温梨说:“以后有新的。”
江砚看着她。
很久没有出声。
温梨自己说完才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明显,刚准备把手收回来,江砚已经反手握住。
“嗯。”
他声音很低。
温梨没有再抽走。
窗外路灯落进来,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暖风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握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复合,也没有急着给这段关系找一个新的名字。
可温梨忽然觉得,下一段生活好像已经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