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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不是他 有些人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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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回到江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林琬坐在窗边看书,腿上盖着薄毯。江正廷的身体恢复以后,作息比从前规律很多,这个时间通常已经回房,只有林琬偶尔会在楼下多坐一会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江砚刚从六楼回来。
黑色上衣的袖口还推在手肘附近,前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点木屑,大概是下午装猫爬架留下的。他自己没发现,进门以后先低头解腕表,侧脸在暖黄灯下比白天少了几分锋利。
林琬看了他一会儿。
目光落到他手里。
“那条围巾找回来了?”
江砚动作停住。
深灰色羊绒围巾搭在他的外套上。
他已经带回来几天,却始终没有收进衣帽间,最近出门偶尔就这么随手拿着。八个月前落在六楼,重新拿回来以后,连他自己都没认真想过为什么总把它放在视线里。
“嗯。”
林琬没有追问。
只合上书。
“见到她了?”
江砚沉默片刻。
“嗯。”
这一次林琬才仔细看了一眼儿子的脸。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难怪。”
江砚皱眉:“什么?”
“最近比较像个人。”
江砚:“……”
林琬已经低头重新整理毯子,像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观察。
江砚在对面坐下来。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下来的茶。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林琬看见他的动作,忽然问:“她还好吗?”
“很好。”
回答得很快。
停了一会儿,江砚又补了一句。
“比以前更好。”
林琬点点头。
没有说“那就好”。
也没有问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反而是江砚自己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她把那套房子买了。”
林琬微微一怔。
她去过一次。
知道是哪套房子。
旧楼,六层,没有电梯。当初江砚突然搬出去住,林琬其实一直没理解为什么偏偏选了那里,后来见过温梨以后,才慢慢懂了一点。
“她喜欢那里?”
“嗯。”
江砚低下眼睛。
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腕表边缘。
“我以前没想过买。”
林琬看着他。
江砚很少主动解释这种事。
可今晚似乎不太一样。
“那时候觉得条件一般,真要长期住,可以换更大的。她画画需要空间,猫也可以有地方跑。”
说到这里。
他自己停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反正人还在,一起搬去哪里都一样。”
林琬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听起来也没错。”
江砚抬眼。
她笑了笑。
“只是你觉得一样。”
很轻的一句话。
江砚重新沉默。
江正廷是在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的。
他最近恢复得不错,脸色仍然比从前差一点,但已经不需要人时时跟着。大概是下来找水,看见客厅里两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还没睡?”
林琬说:“你不是也没睡。”
江正廷没有理会这句。
视线落到江砚身上。
父子两个最近因为集团的事情相处得比从前多,真正针锋相对的时候反而少了。不是关系突然变好,只是一起处理过足够多麻烦以后,很多旧有的权力争夺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重要。
江正廷拿了水。
准备上楼。
经过客厅时却忽然停下。
“你最近又在和那个女孩子见面?”
江砚抬眼。
林琬眉头先皱起来:“什么叫那个女孩子。”
江正廷显然懒得纠正。
江砚却很平静。
“温梨。”
父亲看他。
“嗯。”
“她叫温梨。”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正廷最终没说什么,只坐到一侧单人沙发。
林琬看了两个男人一眼,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可能不会太早结束。
江正廷知道他们分手。
却并不知道全部细节。
那段时间江砚刚决定回江氏,欧洲的事情一团乱,父子之间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别的话。等真正稳定下来,温梨这个名字已经很少再出现。
江正廷大概一直以为,年轻人的关系结束也不过如此。
现在重新出现。
他第一反应仍旧是实际问题。
“你们以前为什么分,事情现在就不存在了?”
江砚没有回答。
江正廷也不需要。
父亲看问题的方式和以前没有太大不同。江氏仍然需要他,海外业务不可能突然消失,温梨的事业却也显然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带着电脑换个地方的小工作室。
客观条件甚至比八个月前更复杂。
江正廷喝了一口水。
“如果还是一样的问题,重新开始没有意义。”
林琬看向江砚。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说任何话。
江砚靠在沙发里。
很久以后,才低声开口。
“问题不是她能不能跟我走。”
江正廷皱眉。
江砚没有继续解释太多。
只说:“以前我替她回答了。”
客厅安静下来。
林琬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过什么。
问她。
她愿不愿意。
有多愿意。
愿意到什么程度。
那时候江砚明明听见了。
最后却还是没有做到。
江正廷显然不完全认同:“有些事情不是问一句就能解决。”
“我知道。”
江砚抬眼。
“所以先问。”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
甚至非常平静。
江正廷反而停了一下。
江砚继续:“她怎么选是她的事。我能不能接受,是我的。”
没有长篇大论。
说完就停。
林琬看着他。
忽然觉得儿子似乎真的和那一年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江砚也会听。
也会分析。
但他最终总要得到一个结论。
一个可以执行、可以降低风险、最好不会后悔的答案。
现在他第一次允许一件最重要的事,暂时没有答案。
江正廷却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如果她不选你呢?”
江砚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林琬也抬眼。
父亲盯着他。
“你现在觉得自己可以让她决定,是因为你觉得她最后还是会回来。”
这句话很锋利。
甚至有一点残忍。
可江砚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里面不是全错。
温梨吻过他。
允许他重新去看年糕。
也会在他装猫爬架的时候偷偷看他。
那些东西确实让他产生过希望。
甚至让他在很多瞬间下意识觉得——
他们最后也许真的会重新在一起。
可如果没有呢。
如果温梨最后看完这一切。
还是说不。
江砚的手慢慢收紧。
胸口那种熟悉的控制欲几乎只是被这一句话,就轻易地撬开一角。
他不想。
当然不想。
只要想到温梨最后可能和别人生活,想到有人会叫她温温,会进那套房子,会抱年糕,会在她晚上画到肩膀疼的时候替她揉一会儿,他甚至现在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
那些情绪没有因为他懂得了一个道理就消失。
江砚还是江砚。
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把“不想”翻译成“不允许”。
过了很久。
他说:“那就是她的选择。”
江正廷看着他。
“你接受?”
江砚脸色一点都不好。
甚至有些冷。
“接受不了。”
林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江正廷皱眉。
江砚却继续。
“也得接受。”
这一次。
谁都没有再说话。
江正廷最后先回房。
他没有表示赞同。
也没有反对。
只是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江砚说了一句:“别把私人关系再带进集团决策。”
江砚靠在沙发里。
“不会。”
江正廷点了一下头。
上楼。
林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就这样。”
江砚没接。
林琬却忽然转头看他。
“你以前也差不多。”
江砚:“……”
他显然不爱听。
林琬笑了一下。
“现在好一点。”
这句话似乎最近所有人都在说。
温梨说过。
现在母亲也说。
江砚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下午温梨盯着这只手看得忘记递螺丝的样子。
唇角动了一下。
林琬敏锐地捕捉到。
“她原谅你了?”
笑意瞬间没了。
“没有。”
林琬看他的表情。
大概已经知道答案。
没有原谅。
但情况也不像完全没希望。
她没有追问儿子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重新靠回沙发。
沉默一会儿。
江砚忽然说:“我以前总怕她变成你。”
林琬动作停住。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突然。
江砚没有看她。
“跟我去国外。”
“工作一次一次调整。”
“最后觉得没关系。”
他说得很慢。
很多真正深的恐惧,一旦被说出来,反而没有想象中复杂。
“我怕有一天她也跟你一样。”
林琬很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剩墙上钟表非常轻的走针声。
江砚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起母亲的人生。
甚至他自己都在说出口以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傲慢。
跟你一样。
仿佛林琬这一辈子已经被他概括成了一个需要躲避的结局。
母亲最后却没有生气。
只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江砚抬眼。
林琬看着他。
神情很平静。
“后悔?”
“委屈?”
“还是因为你爸放弃了自己?”
江砚没有回答。
林琬轻轻摸了摸毯子的边缘。
“都有。”
她答得很自然。
反而让江砚愣住。
林琬年轻时不是没有自己的事情。
她读书,工作,也有很喜欢的方向。后来跟着江正廷去国外,一开始确实是自己愿意,后来有了孩子,江正廷越来越忙,家庭里的分工慢慢变成一种不用再讨论的惯性。
有些东西是选择。
有些是妥协。
还有些走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很难分清最开始究竟是不是自愿。
可如果让她把整段人生概括成“牺牲”,她又觉得不对。
她爱过。
快乐过。
也确实后悔过。
这几件事完全可以同时存在。
林琬没有给儿子讲很多过去。
只在最后说:“你一直拿我的人生吓自己。”
江砚抬头。
“其实这件事也挺像你爸。”
他皱眉。
林琬笑起来。
“你看。”
“你觉得因为我有过遗憾,所以温梨去了就一定会遗憾。”
“你又替她想完了。”
江砚彻底安静。
林琬看着儿子。
声音很轻。
“她不是我。”
这句话以前江砚自己说过。
那时候父亲拿林琬的选择去推断温梨。
江砚几乎立刻反驳:
她不是我妈。
现在同样的话从林琬嘴里重新出来。
意义却完全不同。
林琬停了一下。
然后说:
“你也不是你爸。”
江砚很久没有动。
那句话像落进一个他自己都很少碰的地方。
他一直怕成为江正廷。
怕得太厉害。
于是只要自己在温梨身上出现一点类似父亲的影子,他第一反应就不是承认、改变。
而是切断。
仿佛只要离开她。
就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那个人。
可这本身。
仍然是一种控制。
他宁愿毁掉关系。
也不愿意承担“我可能会犯错,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不确定。
林琬没有再讲大道理。
她只是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喝了一口。
皱眉。
“冷了。”
江砚下意识伸手。
“别喝了。”
林琬看他。
江砚已经准备把茶拿走。
动作停在一半。
两个人视线对上。
林琬没忍住笑。
江砚:“……”
他最后把手收回来。
“随你。”
林琬笑得更明显。
“学得挺快。”
江砚面无表情。
“我只是懒得管。”
“嗯。”
林琬点点头。
“跟你爸也很像。”
江砚彻底不想讲话。
回房已经接近十二点。
江砚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有一条温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不是给他。
是工作室公开账号更新。
江砚如今关注着。
没有特别隐藏。
也没有假装只是为了项目。
视频很短。
新猫爬架已经被挪到窗边。
年糕趴在最上层,整个肚子从边缘溢出来一点,低头看镜头时一脸严肃。
旁边配字:
【年糕老师今日验收:通过。】
评论区已经有人问。
【宝宝老师自己装的吗哈哈哈哈哈。】
工作室账号回复:
【宝宝老师负责监工。】
下面立刻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那谁负责装!】
没有回答。
江砚盯着那句“负责监工”看了两秒。
嘴角慢慢抬起来。
然后点开和温梨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在年糕体重。
他打了一句。
【验收通过?】
温梨大概还没睡。
很快回:
【勉强。】
江砚:
【哪里不满意?】
对面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发来:
【施工人员话很多。】
江砚笑了。
正准备回。
第二条又进来。
【以及很自恋。】
他靠在床头。
脑子里已经出现下午温梨偷看自己又被抓住的样子。
江砚打字:
【不是你先看?】
对面没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江砚几乎能想象她此刻耳朵慢慢红起来的样子。
终于。
温梨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自拍。
是年糕。
猫趴在新猫爬架最高处,圆滚滚一团,占据画面正中央。
照片边缘却拍进去一只手。
江砚认出来。
自己的。
照片显然是下午拍的。
她没删。
江砚盯着看了很久。
温梨随后发来:
【看猫。】
江砚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没有拆穿。
只回:
【嗯。】
过了一会儿。
又发:
【晚安。】
温梨没有马上回复。
江砚把手机放到一边。
灯已经关掉一盏。
就在他准备睡的时候。
屏幕重新亮起。
温梨:
【晚安。】
后面还有一张圆猫盖被子的表情。
江砚看着那张图。
忽然很久都没有动。
以前这种东西每天都有。
多到他甚至不会觉得值得记。
现在只是两个字。
却让他在黑暗里看了很久。
六楼。
温梨发完以后就把手机倒扣到床边。
像慢一秒都会后悔。
年糕已经睡在她腿边。
新猫爬架再豪华,也完全没有改变它晚上坚持上床的习惯。
温梨低头。
摸了摸它耳朵。
“今天你爸爸装的那个。”
年糕耳朵动了一下。
她已经第二次很自然地重新叫出这个称呼。
这一次说完。
自己也发现了。
温梨手指停在猫脑袋上。
安静了片刻。
然后没有改。
只是低声说:
“还行。”
年糕睁开一点眼睛。
温梨看着它。
“我是说猫爬架。”
年糕重新闭眼。
完全不信。
温梨自己躺下来。
把被子往上拉。
闭眼几秒。
脑子里却很不争气地又出现下午那个画面。
江砚抬手。
黑色衣摆被带上去一点。
腰腹清晰收紧。
以及后来喝水时轻轻滚动的喉结。
温梨重新睁眼。
沉默。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
“烦死了。”
年糕被她动作吵醒。
非常不满地“喵”了一声。
温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准确摸到猫脑袋。
“睡你的。”
几秒以后。
她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点。
有些问题当然还没有解决。
有些话也终于到了不能再回避的时候。
但至少现在。
温梨第一次没有觉得,重新喜欢上江砚是一件必须立刻制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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