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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半小时 温梨答应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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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梨醒得比平时晚。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秋天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一团橘白色的毛上。年糕四脚朝天地睡着,肚皮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一只后腿还非常没有形象地搭在枕头边缘。
温梨睁着眼睛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昨晚的事情毫无预兆地全部回来了。
车里。
下雨。
江砚靠过来的时候微乱的呼吸。
还有她自己伸手抓住他的领口。
温梨闭上眼。
重新把被子往上拉。
过了几秒,又睁开。
没用。
脑子甚至开始非常尽职尽责地补充细节——他衬衫领口被她抓皱了一点,嘴唇被亲得比平时红,最后看她的时候眼睛也红,偏偏还要说自己很高兴。
温梨翻了个身。
年糕被动静惊醒,抬起脑袋。
“喵。”
她伸手捂住猫眼睛。
“不许看妈妈。”
年糕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被剥夺视觉权,脑袋用力往她掌心外面钻。
温梨最后没忍住笑出来,把它整个拖进怀里揉了两下。年糕最近圆得非常结实,被她抱过去以后也不挣扎,只顺势趴到她胸口,六点多公斤沉沉压下来。
温梨闷哼一声。
“你真的要减肥了。”
年糕踩了她一脚。
她看着这只昨天一见江砚就毫无原则扑上去的小咪,突然又想起楼下那辆车。
脸慢慢热起来。
“都怪你。”
年糕:“喵?”
“你爸爸——”
温梨声音突然停住。
房间安静了两秒。
她低头看猫。
年糕也仰着脸看她。
温梨很快改口:“江砚。”
说完自己先不自在。
以前“爸爸”两个字叫得太顺,顺到根本不需要想。现在重新换回名字,反而像故意提醒自己,有些东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
年糕当然不管。
它只知道早饭时间到了。
从温梨身上跳下去,一路小跑到门边,回头催她。
温梨坐起来,长发乱糟糟落在肩上。
看着它。
忍不住小声说:“你倒是什么都没忘。”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江砚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项目。
【今天能看年糕吗?】
温梨正在给新一版封面调颜色。
手机亮了以后,她看见名字,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
过了十五分钟。
又拿起来。
消息还是那一条。
没有第二条催问。
温梨把手机放下。
两分钟以后重新拿起。
年糕正趴在打印机旁边睡觉,脸压着前爪,一副对成年人情感纠纷毫无兴趣的样子。
温梨看了它一眼。
最后回:
【下午四点以后。】
对面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温梨盯着那几个字,莫名紧张。
最后江砚只回:
【好。】
她嘴角一抿。
又是好。
本来想不理。
手指却还是动了。
【半小时。】
这一次江砚隔了几秒。
【知道。】
温梨看着屏幕,终于满意一点。
至少没再说好。
四点零三分,门铃响了。
温梨正在工作区和小何确认一版新周边的颜色,听见以后没有立刻动。
小何已经下意识准备去开门。
温梨突然站起来:“我来。”
小何停住。
眼神在她脸上绕了一圈。
温梨装作没看见。
门打开。
江砚站在外面。
今天是周末,他没穿西装,只是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薄针织和黑色长裤,外套搭在臂弯里。少了正式场合那层锋利,反而更像以前住在这里时的样子。
只是人明显沉了很多。
温梨第一眼落到他脸上。
又很快移开。
“进来吧。”
江砚却没有马上进。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两个人亲到最后,温梨眼睛红了很久。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正常,只是唇色很浅,头发用抓夹盘起来,露出来的耳朵上戴着一颗很小的白色耳钉。
江砚喉结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嗯。”
再多看,他怕那半小时还没开始就被赶出去。
年糕大概早就听见声音了。
江砚才进玄关,一团橘白色已经从客厅方向冲过来。
这一次甚至省略确认气味。
直接扑。
江砚显然也没预料到,手里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放,年糕已经两只前爪扒上他的腿。
“喵——”
温梨站在门边。
面无表情。
“昨天才见。”
年糕没理。
继续扒。
江砚低头看它,原本还有一点压着的神情很快软下来。
“小宝。”
他把外套挂好,弯腰把猫抱起来。
年糕非常熟练地往他臂弯里一趴,先闻了闻领口,又把脸往胸前一埋。江砚托住它的手臂明显往下一沉。
“是不是又重了?”
温梨立刻:“不可能。”
“昨天六点六。”
“今天也六点六。”
江砚掂了一下怀里的猫。
“六点六很多。”
温梨本来还想争。
旁边小何已经忍不住笑:“江总,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很久没见孩子,第一句先问成绩的爸爸。”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何自己后知后觉。
看看温梨。
再看看江砚。
迅速低头。
“我去打印。”
人消失得非常快。
温梨耳朵慢慢红起来。
江砚倒没说什么。
只低头顺了顺年糕后背的毛。
年糕舒服得呼噜。
像完全认可了这个比喻。
江砚今天真的只是来看猫。
温梨原本多少有一点防备。
以为昨天那个吻以后,他至少会说些什么。
没有。
他进门以后就坐到客厅地毯边,陪年糕玩它最近最喜欢的弹簧球。猫在房间里来回追,他就负责把滚到家具下面的球重新捡出来,偶尔嫌弃一句动作怎么越来越慢。
年糕显然听不出嫌弃。
每次都兴高采烈地重新跑。
温梨坐回工作区。
最开始真的在画画。
后来注意力就有一点飘。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也知道江砚现在在哪。
年糕跑过木地板会有轻轻的爪子声。
江砚偶尔叫它“小宝”。
有一次弹簧球滚到桌脚,他起身去捡,温梨余光里出现一截深色裤腿,她的笔尖莫名停了一下。
这里太久没有江砚了。
可是他重新出现以后。
房子竟然没有一点排斥感。
像某件尺寸太合适的旧东西重新回到原位,甚至不需要调整。
温梨不喜欢这个发现。
低头强迫自己继续画。
几分钟以后。
年糕玩累了。
它摇摇晃晃走回江砚旁边,先在他腿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地往上一跳。
江砚下意识接住。
猫在他腿上转了一圈。
趴下。
不动了。
温梨抬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江砚靠在沙发边,腿上横着一只巨大的橘白色猫。年糕脸埋在他腹部附近,尾巴搭着他的手腕,眼睛已经快闭上。
江砚低头看它。
掌心慢慢从头顶摸到背上。
一下。
又一下。
窗外下午的光落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温梨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周末。
几乎一样。
那时候她也坐在旁边画画。
江砚有时候看文件。
年糕在两个人之间挑一个位置睡。
谁都不讲话。
一个下午就过去。
她曾经觉得这种日子普通得根本不值得记。
后来才知道。
人失去以后最容易反复想起的,偏偏就是这些。
四点二十九分。
温梨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四分钟。
江砚显然也知道。
他腕表就在年糕尾巴下面。
刚才已经看过一次。
可是猫睡着了。
年糕睡得非常沉,肚皮缓慢起伏,偶尔还会因为做梦轻轻动一下爪子。
江砚没有把它弄醒。
温梨也没有说时间到了。
四点三十三。
四点四十。
小何从工作区出来接水,看见客厅里这一人一猫,又看了眼墙上的钟,非常识趣地什么都没说。
四点五十二。
温梨终于从桌前站起来。
江砚抬眼。
两个人视线碰到。
他压低声音:“超时了。”
温梨看了一眼猫。
年糕完全没有醒的意思。
“你把它放下。”
江砚试了一下。
手刚托住猫身体。
年糕就发出一声非常不高兴的哼唧,前爪直接勾住他的针织衫,脑袋往怀里钻得更深。
江砚停住。
温梨:“……”
他看她。
没有说话。
可意思非常明显。
不是我不走。
是你儿子不让。
温梨走过去。
弯腰摸了一下年糕脑袋。
“小咪。”
年糕耳朵动了动。
不醒。
“起来。”
继续装死。
温梨伸手准备抱。
结果年糕身体才离开江砚一点,就直接睁眼,反手抱住他胳膊。
温梨气笑了。
“你跟他过吧。”
江砚低头。
嘴角也慢慢有一点笑。
“行。”
温梨立刻抬眼。
江砚很快补一句:“它愿意的话。”
她才发现。
他连这种以前肯定会顺着玩笑说下去的话。
现在都会停在真正属于温梨的边界前。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软得毫无道理。
最后年糕又睡了二十分钟。
真正醒过来时,已经五点十五。
它伸了个很长的懒腰,从江砚腿上跳下去,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替某人非法延长了探视时间。
江砚站起来。
腿被压得有点麻。
动作慢了一瞬。
温梨看见。
下意识笑了一声。
“六点六。”
江砚看她。
“现在承认重了?”
“我只是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
“已经感受到了。”
温梨嘴角还带着笑。
视线撞上以后,又慢慢收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点。
刚才围着年糕时一切都太自然。
猫一走。
剩下他们两个。
昨天晚上那场吻重新变得无法忽视。
温梨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
江砚没有靠近。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外套。
“我走了。”
温梨嗯了一声。
送他到玄关。
年糕这次倒没立刻意识到分别,正蹲在猫粮柜子前研究晚饭。
江砚换鞋的时候,温梨站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
“昨天的事。”
江砚动作停住。
她已经尽量让声音平静。
“还是不算复合。”
江砚抬头。
“我知道。”
这一次温梨没有因为这三个字心烦。
她沉默片刻。
“也不只是因为我还在生气。”
江砚没打断。
温梨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门边的木框。
“我们以前那个问题还在那里。”
她没有把那一整段旧事重新讲一遍。
也不需要。
江砚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温梨终于抬眼看他。
“下次你来。”
停了一下。
“别只看年糕了。”
江砚整个人静住。
她没有说“我们谈谈”。
可已经足够。
几秒以后,他才点头。
“好。”
温梨听见这个字,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江砚几乎立刻想起来。
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知道了。”
温梨没忍住。
也笑了一点。
笑意非常短。
可江砚看见了。
门打开以后。
年糕终于反应过来。
从猫粮柜前飞奔过来。
“喵!”
江砚停住。
温梨也无奈。
“小咪。”
年糕已经蹭到他腿边。
江砚弯腰。
这一次只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宝。”
猫抬头。
他声音很轻。
“下次再来。”
说完以后。
江砚动作停了一瞬。
大概也是第一次意识到。
这是八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敢对这扇门里的什么东西说“下次”。
年糕听不懂。
只是又蹭了一下他的手。
江砚站起来。
看向温梨。
没有问什么时候。
也没有提前替他们决定这次谈话会得到什么结果。
只说:
“我等你。”
温梨心口很轻地缩了一下。
没有回答。
门慢慢关上以后,年糕又在门边坐了一会儿。
这一次温梨没有抱它。
也没有再说“别等了”。
她只是站在旁边。
低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咪。
过了一会儿。
年糕自己起身。
慢悠悠回到猫粮柜前。
用爪子拍了一下柜门。
温梨:“……”
刚才那一点复杂情绪瞬间没了。
“你才刚睡醒就吃?”
年糕非常理直气壮。
“喵。”
温梨蹲下来,捏住它圆圆的脸。
“六点六五。”
猫瞪她。
温梨忽然想起江砚下午那句。
嘴角还是没忍住慢慢弯起来。
“你爸爸说得对。”
话音落下。
她自己愣住。
年糕却完全没发现这个称呼终于又被放了回来。
只顾着顶她的手。
温梨安静几秒。
最后没有改口。
只摸摸它的脑袋。
“但是可以吃两颗冻干。”
年糕瞬间精神。
温梨打开柜门。
挑出两颗。
放进掌心。
看着小咪低头吃得认真,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有些东西当然没有回到以前。
可好像也没有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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