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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咪 江砚以为自 ...


  •   温梨用了三天时间,成功把江砚重新放回了“甲方负责人”这个位置。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项目群里有人问授权范围,她回周叙;渠道团队约时间,她让小何登记;需要确认商业条款,工作室的商务直接对接江氏法务。偶尔真的有必须江砚本人确认的事情,她也会规规矩矩地艾特一句:【Evan,麻烦确认一下第三项。】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

      江砚第一次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手机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正在讲话的人明显停顿半秒,以为江砚对哪一项数据不满意。江砚却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很久以后才回:【可以。】

      发出去又觉得不够。

      他把文件重新打开,看完温梨标出来的第三项,补了一句:【但线下物料的二次使用范围需要再限定,我让法务改。】

      温梨十分钟后回复。

      【好,谢谢。】

      又是谢谢。

      江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倒扣回桌面。

      对面的人继续汇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项目第二次线下沟通安排在一处还没有正式开放的商业空间。

      现场正在做最后一轮施工,几个楼层的灯已经亮了,店铺却还空着,地面有很淡的木材和新漆味。温梨今天特意穿了平底鞋,奶白色软皮,走路很轻,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短风衣。

      小何第一眼就发现:“今天终于知道保护脚了?”

      温梨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

      “吃一堑,长一智。”

      “昨天晚上还疼吗?”

      “没有,就一点点。”

      “年糕有没有踩你脚?”

      温梨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它半夜踩了。”

      小何立刻:“年糕老师果然没有同事爱。”

      两个人边说边往里走。

      温梨没发现江砚已经站在二楼。

      或者说,直到她笑着抬起头的时候,才看见。

      他今天没穿完整的三件套,只是深色西裤和衬衫,外面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薄大衣,领口没有系得太严。江砚本来在和工程负责人讲话,听见她的笑声,视线已经先一步落下来。

      温梨的笑停了半秒。

      很快又恢复。

      “江总。”

      江砚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至少不是Evan。

      可他还没来得及因此好受一点,就听见旁边小何也非常自然地跟着:“江总好。”

      原来只是统一称呼。

      江砚:“……”

      温梨看见他那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表情变化,莫名其妙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忍了一下。

      没忍住。

      嘴角轻轻弯了。

      江砚当然看见了。

      他看着她:“很好笑?”

      温梨立刻恢复一本正经:“没有。”

      “你刚才笑了。”

      “江总看错了。”

      江砚沉默两秒。

      这句又太像以前。

      以前温梨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也会睁着那双特别无辜的眼睛说“你看错了”。

      江砚知道她在耍赖。

      还拿她没办法。

      现在也是。

      只是以前他可以伸手捏一下她的脸。

      现在只能站在那里。

      看她漂亮又无辜地装没事。

      江砚突然觉得今天这个现场可能比预想中难熬。

      商业空间面积很大。

      圆猫计划放在其中一片亲子生活区,除了书店和文创零售,还有一块开放式阅读空间。温梨一路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拍照,问灯光色温、装置材质和后期维护的问题。

      她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很少分神。

      江砚起初走在后面。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和她走到了同一排。

      温梨发现以后,往旁边让了一点。

      江砚看见。

      没说什么。

      只跟着把距离重新拉开半步。

      可没过多久,前面施工区域临时铺了一块金属板,温梨踩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响,江砚的手几乎立刻抬起来。

      只抬到一半。

      又停了。

      温梨已经自己走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砚站在后面看了一秒,才继续走。

      这种事情从重逢以后变得很多。

      温梨过门槛,他想扶。

      她坐得离空调太近,他想让她换位置。

      她连续看二十分钟图纸以后开始揉脖子,他甚至能准确知道下一秒她会往哪边偏头。

      身体比脑子记得牢。

      偏偏每一次都要重新学会停。

      江砚以前从没觉得“什么都不做”会这么费力。

      走到样板区的时候,工作人员送来一批饮料。

      都是附近咖啡店临时准备的,咖啡、茶和果汁放在一起。温梨离得最近,顺手拿了一杯透明杯装的柚子茶。

      杯壁全是水珠。

      明显是冰的。

      江砚几乎没有思考。

      “你别喝这个。”

      周围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温梨拿着杯子的动作也停住。

      江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可话已经出口。

      他眉头皱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冰饮,还是没有把后半句咽回去:“你以前喝冰的会胃不舒服。”

      空气忽然变得有一点微妙。

      小何已经非常有经验地低头研究手机。

      周叙则默默转向另一边,假装自己对一块还没装好的墙极其感兴趣。

      温梨看着江砚。

      过了几秒。

      才说:“现在偶尔会喝。”

      江砚没动。

      “什么时候开始?”

      温梨愣了一下。

      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追问。

      “夏天吧。”

      “胃不疼了?”

      “还好。”

      江砚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那一瞬间,他突然说不出话。

      夏天。

      是他们分开以后。

      他不知道哪个具体的下午,不知道她第一次重新开始喝冰饮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试了一口发现其实没有关系,后来就慢慢不再像以前那样避着。

      江砚一直以为自己最难受的会是记得太多。

      记得她不吃什么。

      记得她哪只脚容易磨。

      记得她头疼的时候喜欢关灯。

      记得年糕什么位置最喜欢被摸。

      可直到现在才发现。

      更难受的是——

      他的记忆已经开始过期。

      温梨在没有他的那些月里,当然会有新的习惯。

      新的衣服。

      新的朋友。

      新的餐厅。

      甚至新的口味。

      而他不知道。

      江砚看着她。

      很久以后才说:“好。”

      这一次没有让她换。

      温梨却莫名其妙喝不下去了。

      杯子已经拿到嘴边。

      最后还是放回桌上。

      江砚看见。

      眼神动了一下。

      温梨立刻说:“不是因为你。”

      江砚:“我没说。”

      “你表情说了。”

      “我什么表情?”

      温梨被问住。

      她总不能说——

      你就是那种得了一点点便宜以后会藏不住的表情。

      那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像前任。

      她最后转过脸。

      “懒得说。”

      江砚站在她旁边。

      过了几秒。

      唇角还是很轻地抬了一下。

      温梨余光看见,更烦了。

      干脆重新拿起那杯冰柚子茶。

      喝了一大口。

      江砚:“……”

      温梨故意不看他。

      小何在远处差点笑死。

      现场勘察结束以后,几个人临时找了间还没投入使用的会议室整理修改意见。

      温梨坐在桌边画空间动线,长发低下来几次,有几缕一直落到纸面。她写了一会儿,明显嫌烦,伸手去摸手腕。

      什么都没有。

      她今天忘记带发圈。

      温梨下意识又摸了一次。

      江砚坐在对面。

      已经看见。

      然后手指几乎也下意识摸向自己大衣口袋。

      动作做到一半。

      两个人同时停住。

      温梨抬眼。

      江砚的手还放在口袋边。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以前江砚身上总会有她的发圈。

      不是他刻意准备。

      是温梨永远随手乱放,套在他手腕上、塞进大衣口袋里,或者出门前问:

      “你有没有?”

      后来江砚甚至真的养成习惯。

      有。

      温梨每次都很高兴。

      像这是一个值得夸奖的大事。

      现在她看着江砚。

      江砚也看她。

      过了片刻。

      他把手从口袋旁边收回来。

      声音很低:“我现在没有。”

      温梨心口突然酸了一下。

      其实这不是一句需要解释的话。

      可他偏偏解释了。

      像是在告诉她:

      我没有再随身放你的东西。

      因为你已经不在我身边。

      温梨低头。

      把头发往耳后一拢。

      “我知道。”

      小何很快从包里找出一根新的:“温温姐,我有。”

      “谢谢。”

      温梨接过。

      三两下把长发挽起来。

      江砚一直没有再看她。

      直到会议结束。

      工作谈完以后已经超过七点。

      其他人陆续收拾东西。

      温梨今天没开车,小何原本准备和她一起打车回工作室,刚拿起手机,江砚忽然开口:“我送你。”

      温梨第一反应就是:“不用。”

      几乎没有犹豫。

      江砚神色没变。

      “好。”

      答得太快。

      温梨反而看了他一眼。

      他真的没有继续。

      甚至已经低头去看助理递过来的另一份文件。

      温梨心里莫名其妙更堵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让他怎么样。

      强行送当然不行。

      听见拒绝就停下来,明明才是对的。

      可江砚真的一句都不再说,她又觉得——

      算了。

      温梨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没有道理。

      她把包背好。

      准备走。

      身后却再次传来江砚的声音。

      “温梨。”

      她脚步停住。

      回头。

      江砚已经把文件放下。

      看着她。

      “刚才送你是因为我想送。”

      温梨没明白:“所以?”

      “你说不用,我知道。”

      江砚停了一下,像是在想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

      最后索性不绕。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温梨看着他。

      江砚继续:“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她整个人一下安静。

      会议室里明明还有人。

      小何就在门外。

      助理也站在不远处。

      可这句话出来以后,周围好像突然变远。

      江砚没有靠近。

      也没有要求她回应。

      只是站在那里。

      很直接地把自己的心思说给她听。

      温梨忽然想起以前。

      江砚很少这样。

      他想她留下,会说“这么晚还回去?”

      想见她,会刚好开车经过。

      舍不得她,会抱得更久一点,却不一定承认。

      后来他最害怕的时候。

      甚至宁可亲手把她推出去。

      现在他却说: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温梨心口猛地发紧。

      她几乎立刻竖起防备。

      “江砚。”

      “嗯。”

      “你别这样。”

      他的眼神明显暗了一点。

      却还是问:“哪样?”

      温梨说不出来。

      别突然变得会说话。

      别用这种眼神看她。

      别在她已经花了这么久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以后,又重新一点一点回来。

      这些都太不像可以对前男友说的话。

      最后她只说:“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

      江砚看她几秒。

      “我知道。”

      “那就工作。”

      “好。”

      他还是答应。

      温梨胸口反而更酸。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又听见身后一句很轻的:

      “但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工作。”

      温梨的脚步彻底停住。

      小何已经走出去。

      走廊里没人注意。

      她背对江砚站了几秒。

      最后没有回头。

      “我不想听。”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

      “好。”

      温梨这才继续走。

      可直到电梯门关上,她心跳都没有慢下来。

      小何站在旁边,几次偷偷看她。

      温梨终于忍无可忍。

      “想说什么?”

      小何特别谨慎:“不能问。”

      “那就别问。”

      “我没问。”

      “你脸已经问了。”

      小何立刻摸摸自己的脸。

      温梨差点被她逗笑。

      可笑到一半,又没什么心情。

      她低头看手机。

      项目群里刚好有人发消息。

      【下一轮样板确认最好去温梨工作室现场,方便同步查看原画和打样色。温老师,下周三上午方便吗?】

      周叙很快回:【可以。】

      随后又补了一条工作室地址。

      温梨看了一眼。

      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几秒以后。

      群里一直没有说话的Evan突然发来一个问号。

      【这里?】

      温梨盯着那两个字。

      立刻知道他为什么问。

      还是那个地址。

      没有变。

      小区名。

      楼号。

      六层。

      温梨手指停了一下。

      回:【嗯。】

      江砚很久没有再说话。

      直到电梯已经到地下停车场。

      手机才重新亮起来。

      不是群消息。

      是江砚单独发来的。

      【你还住那里?】

      温梨看了一会儿。

      【嗯。】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消失。

      又出现。

      过了很久。

      江砚才发:

      【年糕也还在那里?】

      温梨的手指忽然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年糕两个字,比看到“你还住那里”更酸。

      他们分开以后。

      江砚从来没有问过小咪。

      一次都没有。

      温梨以前甚至因为这件事生过气。

      后来又觉得自己没有道理。

      分手就是分手。

      难道还要每个月汇报猫咪体重吗。

      可现在他终于问。

      她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小何已经走到车旁。

      回头:“温温姐?”

      温梨才回神。

      低头打字。

      【在。】

      想了想。

      又加:

      【挺好的。】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下。

      上车。

      不到半分钟。

      手机又震。

      江砚:

      【腿呢?】

      温梨眼睛一下酸得厉害。

      他问的是年糕小时候受过伤的那条后腿。

      这么久。

      他还记得。

      温梨看着窗外。

      好半天。

      才回:

      【很好,每年都查。医生说没有问题。】

      江砚:

      【体重?】

      温梨:“……”

      刚才那点酸一下被打散。

      她几乎可以想象江砚问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温梨低头。

      很不情愿地回复:

      【不知道。】

      江砚显然不信。

      【你每年体检不知道?】

      温梨:

      【忘了。】

      对面沉默几秒。

      【温梨。】

      她一看这两个字就知道他要开始。

      立刻:

      【6.6。】

      江砚那边彻底安静。

      温梨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过了半分钟。

      消息来了。

      【六点六公斤?】

      温梨:

      【它骨架大。】

      江砚:

      【八个月以前它就骨架大。】

      温梨看着屏幕。

      没忍住。

      直接笑出声。

      小何从前排回头。

      “怎么了?”

      温梨立刻收起表情。

      “没什么。”

      手机又震一下。

      江砚:

      【还在控制体重?】

      温梨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却没有消失。

      【在。】

      过了一会儿。

      她自己补了一句。

      【控制得不太成功。】

      江砚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温梨以为对话就到这里。

      已经准备锁屏。

      最后一条才进来。

      【我想它。】

      温梨整个人安静下来。

      不是“它还记得我吗”。

      不是“可以见吗”。

      只是——

      我想它。

      江砚甚至没有问她能不能做什么。

      就像今天站在会议室里告诉她:

      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他好像真的开始把那些从前藏在决定、命令和安排后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直接说出来。

      温梨坐在车里。

      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回。

      另一边。

      江砚也没有再发。

      他坐在车后排。

      手机还停留在对话框。

      司机已经开出去一段。

      助理坐在前面,正在汇报明天的安排。

      江砚一句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那个地址。

      六楼。

      还是那里。

      他曾经以为温梨早就搬了。

      甚至不敢去想那套房子后来变成什么样。

      新租客。

      空房。

      或者房东重新装修。

      他亲手关上的那扇门,原来这些月一直还在那里。

      江砚低头看手机。

      聊天框最后停在:

      【我想它。】

      温梨没回。

      他其实还想问一句。

      它还记得我吗?

      字已经打出来。

      江砚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发送。

      因为这个问题真正想问的,也许根本不是年糕。

      下周三上午。

      江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车停进那个旧小区的时候,司机明显多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和江砚平时出入的地方差得太远。

      江砚却没有解释。

      他下车。

      站在楼下。

      很久没有动。

      八个月。

      墙面好像重新刷过一小块。

      楼下便利店换了招牌。

      原来总停在路口的那辆旧自行车也不见了。

      可六楼还在。

      阳台也还在。

      江砚甚至能准确说出哪一扇窗原来属于温梨,哪一扇窗后面是他曾经的房间。

      他抬头。

      其中一扇窗开着一点。

      窗边似乎放了新的绿植。

      江砚胸口突然发紧。

      助理在旁边问:“江总,上去吗?”

      江砚收回视线。

      “嗯。”

      楼里还是没有电梯。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楼。

      二楼。

      三楼。

      这条楼梯他太熟。

      熟到走到四楼转角时,会下意识记起温梨以前走累了就站在那里耍赖,说再爬两层真的会死。

      那时候江砚说她体力差。

      最后还是背了。

      五楼。

      六楼。

      感应灯亮起来。

      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

      江砚停住。

      门上以前贴着一张很小的圆猫贴纸。

      现在没有了。

      换成了一块很干净的小木牌。

      上面写着:

      温梨工作室。

      下面还有一只很小的手绘圆猫。

      江砚站在那里。

      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不敢敲门。

      就是这时。

      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喵——”

      江砚整个人瞬间僵住。

      紧接着。

      里面有人说:

      “年糕,不许扒门。”

      还是那个声音。

      八个月以前。

      第一次看房的时候。

      隔着磨砂玻璃。

      他也是先听见她说:

      “年糕,不许咬叶子。”

      那时候江砚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看见一只橘白色的爪子从隔壁阳台伸出来。

      后来他选了这里。

      理由是近。

      干净。

      三个月短租。

      随时可以走。

      江砚站在门外。

      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

      下一秒。

      门从里面打开。

      温梨抬起头。

      而她脚边。

      一只明显比八个月以前更加圆润的橘白色小咪,也跟着探出了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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