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zenas

36、没有他的世界 温梨的新书

　　第二本书签售那天，温梨早上差一点迟到。

　　原因不是堵车，也不是睡过头。

　　是年糕把她的一只耳环拍到了床底下。

　　温梨已经穿好裙子，头发也弄完了，蹲在地毯上拿手机开手电筒往床底照。年糕就坐在旁边，毛茸茸的尾巴整齐地绕着前爪，一脸与己无关。

　　“宝宝。”

　　温梨趴低一点。

　　“妈妈今天真的要出门。”

　　年糕眨了一下眼。

　　温梨终于看见那一点细细的银色，正准备伸手，旁边忽然多了一根逗猫棒，从另一个方向把耳环拨了出来。

　　工作室新来的助理小何蹲在床另一边，忍着笑：“温温姐，出来了。”

　　温梨坐起来。

　　长发一下从肩头滑下来。

　　“谢谢。”

　　她接过耳环，又转头看年糕。

　　“你今天没有罐头了。”

　　小何：“它早上已经吃了。”

　　温梨：“……”

　　她慢慢回头。

　　“谁给的？”

　　小何默默指向自己。

　　年糕非常满意地舔了一下胸口的毛。

　　温梨看着这一人一猫，最后彻底没脾气，只能把耳环重新戴好：“难怪它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小何认真想了一下。

　　“年糕老师？”

　　温梨：“你出去。”

　　小何笑得差点站不起来。

　　最近工作室所有人都开始叫它年糕老师。

　　最开始只是因为某次拍摄，年糕连续踩坏两张样稿，宣传在幕后视频里配了一行字——

　　【年糕老师审核中。】

　　结果读者非常喜欢。

　　现在工作室偶尔发猫，评论区已经自动分成两派。

　　一派：

　　【宝宝老师今天上班了吗！】

　　另一派：

　　【年糕老师今天监工了吗！】

　　温梨第一次看到“宝宝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还愣了很久。

　　问小何：“为什么叫我宝宝老师？”

　　小何当时看着她。

　　又看看评论区。

　　非常谨慎地说：“可能因为……大家觉得你比较可爱。”

　　温梨：“我二十六了。”

　　小何：“二十六也可以是宝宝。”

　　温梨无法理解。

　　后来叫的人越来越多。

　　她也就放弃挣扎了。

　　签售在一家很大的书店。

　　温梨到的时候，场外已经排起了队。

　　她原本以为出版社说的“这次人会比上次多一点”只是客气，真正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时才发现，所谓多一点，是临时又加了一排等候区。

　　温梨脚步都慢了。

　　“这些都是？”

　　编辑陈宁正在核流程，闻言抬头：“都是来见你的。”

　　“这么多？”

　　“不然来买商场奶茶？”

　　温梨还是忍不住往外看。

　　玻璃后面能看见很多年轻女孩，也有家长带着小朋友，手里抱着她的新书、第一本绘本，还有圆猫的帆布包和挂件。有人已经看见她，从远处举起手机。

　　温梨下意识笑了一下。

　　外面立刻有人挥手。

　　“温老师！”

　　旁边又有人叫：

　　“宝宝老师——！”

　　声音大得温梨瞬间回头。

　　小何已经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温梨耳朵有一点红。

　　还是隔着玻璃朝外面挥了挥手。

　　这一挥。

　　外面更热闹。

　　“啊啊啊她听见了！”

　　“温温今天好漂亮！”

　　“宝宝老师看这里！”

　　温梨最后只能被陈宁推着往里面走。

　　“别看了，待会儿有你看的。”

　　“她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喜欢你呗。”

　　陈宁说得太自然。

　　温梨反而安静了一下。

　　然后笑。

　　“哦。”

　　她现在比以前更能接受这件事了。

　　有人喜欢她的画。

　　喜欢圆猫。

　　也有人会因为看了采访，顺便喜欢她这个人。

　　以前温梨总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后来慢慢发现。

　　喜欢真的可以有很多种。

　　不一定都要沉重。

　　也不一定都要负责到底。

　　有人排两个小时的队，只是为了告诉她一句“我很喜欢你的书”。

　　那一句本身。

　　就已经足够好了。

　　温梨当天穿了一条很柔软的浅青灰色长裙。

　　剪裁很干净，腰线收得漂亮，裙摆落到小腿，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天气已经暖了，她没有穿厚外套，只在外面搭了一件颜色很浅的薄针织。

　　长发没有盘起来。

　　只把两侧很少的一点拢到脑后。

　　露出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颈侧。

　　她现在越来越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不是因为工作室有人替她包装。

　　而是参加的活动多了，试过很多衣服以后，她慢慢找到一种自己也舒服的方式。

　　仍旧柔和。

　　仍旧漂亮。

　　却比以前更舒展。

　　不会为了显得“专业”故意把自己穿得太成熟，也不会因为别人夸她好看就不自在地解释很久。

　　妆发老师给她最后补唇色的时候说：“温老师，你皮肤真的很好。”

　　温梨坐在那里笑：“今天是底妆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今天也是真的。”

　　旁边工作人员笑起来。

　　有人拿手机随手拍了一段幕后。

　　温梨发现以后，很配合地对镜头弯了一下眼睛。

　　没有躲。

　　也没有刻意摆什么姿势。

　　就是很自然地笑。

　　那段视频后来发出去，评论区第一条就是：

　　【宝宝老师为什么每次被拍都这么乖啊啊啊啊。】

　　签售正式开始以后，温梨很快就顾不上紧张了。

　　第一个过来的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姑娘。

　　头上戴着圆猫发夹。

　　走到桌前以后明显有一点害羞。

　　妈妈在旁边提醒：“不是一直说想跟温老师说话吗？”

　　小姑娘看着温梨。

　　脸慢慢红了。

　　最后很小声：

　　“我也画了一只猫。”

　　温梨立刻抬头。

　　“真的吗？”

　　小姑娘从书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平的纸。

　　温梨接过去。

　　没有随便看一眼。

　　是真的低下头认真看。

　　纸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旁边还有一棵树和一朵很大的云。

　　“它叫什么？”

　　小姑娘明显没想到她会问。

　　眼睛一下亮起来。

　　“小雨。”

　　“为什么叫小雨呀？”

　　“因为捡到它的时候下雨。”

　　温梨顿了一下。

　　很轻地笑。

　　“那它现在一定很幸福。”

　　小姑娘点头。

　　用力得发夹都晃了一下。

　　温梨给她签完名字。

　　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圆猫。

　　想了想。

　　补了一把伞。

　　小姑娘接过去时眼睛都是亮的。

　　“谢谢温老师！”

　　温梨笑：“也谢谢你给我看小雨。”

　　小朋友走出去以后还在回头。

　　温梨也朝她挥手。

　　陈宁在旁边看了一眼队伍。

　　已经知道今天肯定超时。

　　但一句都没催。

　　后来来的读者越来越多。

　　有人带了第一本书。

　　翻开第一页。

　　上面已经有温梨很早以前的签名。

　　“这是我第一次签售的时候签的。”

　　温梨愣了一下。

　　“你那次也来了？”

　　“来了！”

　　女孩笑得很开心，“但是那时候没敢跟你说话。”

　　“为什么？”

　　“觉得你好漂亮，有点紧张。”

　　温梨一下笑出来。

　　“我那天才紧张。”

　　“真的吗？”

　　“真的呀。”

　　“完全看不出来。”

　　温梨低头签第二本。

　　“因为我装得比较好。”

　　周围工作人员都笑了。

　　女孩也笑。

　　临走以前忽然说：

　　“温温，要一直画下去啊。”

　　温梨握着笔。

　　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然后抬头。

　　“好。”

　　她答得很认真。

　　“我会的。”

　　下午三点多。

　　江砚从楼上会议区下来。

　　江氏整合后的一块消费业务正在和商场管理方谈新的合作，会议比预计结束得早。助理跟在他旁边，低头确认后面的安排。

　　“江总，四点半那边的视频会已经移到公司。现在回去的话——”

　　江砚忽然停住。

　　助理也跟着停。

　　“江总？”

　　商场一层中庭很热闹。

　　从扶梯这个位置往下，刚好能看见一大片活动区。

　　最显眼的是一只巨大的圆猫。

　　浅灰蓝色。

　　坐在一扇画出来的窗旁边。

　　江砚甚至不需要看旁边的字。

　　就认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说话。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好像是新书签售。”

　　江砚没动。

　　下面排着很长的队。

　　活动背景板上有一行字。

　　温梨绘本新作分享暨签售会。

　　她的名字就在上面。

　　江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看见这两个字。

　　不是手机通讯录。

　　不是曾经的聊天框。

　　不是合同材料里偶尔出现的合作方名字。

　　是被放得很大。

　　堂堂正正地写在人群中央。

　　他视线停在那里。

　　然后听见楼下有人喊：

　　“宝宝老师看一下这边！”

　　江砚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什么老师？

　　下一秒。

　　他看见了温梨。

　　她坐在签售桌后面。

　　因为隔得远，最开始只能看见侧脸。

　　长发比记忆里好像更长了一点。

　　从肩后落下来。

　　裙子颜色很浅。

　　露出来的手腕和脸都白得很明显。

　　旁边有人举手机拍她。

　　温梨听见声音。

　　抬头。

　　然后笑了一下。

　　江砚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习惯。

　　很久没有联系。

　　很久没有见。

　　他甚至已经能够连续几天不去看她的公开账号。

　　能够在别人偶尔提到圆猫的时候神色正常地继续谈工作。

　　能够把所有应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可真正看见她的时候。

　　这些东西突然全部失效。

　　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词甚至不是温梨。

　　是——

　　梨梨。

　　太自然。

　　像过去几个月从来没有离开过。

　　江砚下颌一下绷紧。

　　因为几乎同时。

　　他又想起她最后说过的话。

　　你别这么叫我了。

　　楼下的温梨完全不知道。

　　仍旧在给人签名。

　　江砚最后没有下去。

　　只是站到了二楼一处不会挡路的位置。

　　助理看了他几次。

　　很快意识到，这个活动大概和江总有什么自己不应该问的关系。

　　于是安静站远一点。

　　江砚在那里看了十几分钟。

　　他以前没有真正看过温梨工作到这个阶段的样子。

　　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有活动。

　　但那时候规模很小。

　　她回来以后会把鞋一脱，坐到沙发上跟他说今天来了多少人、谁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江砚知道她在成长。

　　知道她会有更多读者。

　　甚至亲口说过：

　　“以后还会有。下一本。然后下一本。”

　　现在真的有下一本。

　　他却只能站在楼上看。

　　下面有个女孩送了温梨一小束花。

　　温梨明显很惊喜。

　　先问：

　　“可以收吗？”

　　工作人员点头以后，她才接。

　　低头闻了一下。

　　眼睛一下弯起来。

　　送花的女孩大概说了什么。

　　温梨笑得更明显。

　　然后旁边一群人开始起哄。

　　江砚听不清。

　　只断断续续听见：

　　“宝宝老师……”

　　“生日……”

　　“上次那个蛋糕……”

　　生日。

　　江砚目光停住。

　　温梨上一个生日。

　　他其实看见了。

　　不是现场。

　　是一段公开的视频。

　　那天江砚在国外。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

　　回酒店以后，他原本只是打开手机看邮件，社交平台却推了一条工作室账号更新。

　　封面里就是温梨。

　　她头上戴了一顶有点傻的金色小皇冠。

　　抱着年糕。

　　周围堆了很多花和礼物。

　　桌上甚至摆了三个蛋糕。

　　工作室的人在唱生日歌。

　　温梨一直笑。

　　年糕头上也被强行戴了一只小帽子。

　　脸臭得非常明显。

　　评论区全是：

　　【宝宝老师生日快乐！！！】

　　【温温永远开心！！】

　　【小咪也要健康！】

　　【宝宝老师新的一岁继续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江砚把那段视频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很小的细节。

　　温梨切蛋糕以前。

　　旁边有人提醒：

　　“先吃两口饭，别又空腹吃甜的。”

　　温梨很听话地去拿旁边的小三明治。

　　江砚看着那个动作。

　　很久没有往下滑。

　　以前是他提醒。

　　后来他才知道。

　　原来这种事情别人也会记得。

　　甚至不是谁取代了他。

　　只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人会爱温梨。

　　朋友。

　　同事。

　　编辑。

　　读者。

　　所有人都可以慢慢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会忘记吃饭，什么时候签字签久了右肩会疼。

　　江砚以前潜意识里一直觉得。

　　自己最了解她。

　　所以自己最知道怎么照顾她。

　　直到后来才明白。

　　了解一个人。

　　从来不代表拥有那个人。

　　楼下忽然有人喊：

　　“温温休息一下吧！”

　　温梨已经签了很久。

　　右手明显开始酸。

　　她轻轻甩了一下手腕。

　　旁边的小何立刻把水递过去。

　　温梨接过。

　　先朝排队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喝一口水。”

　　下面有人笑：

　　“宝宝老师慢慢喝！”

　　“休息五分钟也可以！”

　　“手不要废掉啊啊啊！”

　　温梨笑得趴了一下桌子。

　　然后真的喝水。

　　不是冰的。

　　江砚隔着很远。

　　却还是看出来了。

　　她以前胃不好，又容易手脚凉，活动时如果喝冰水，回去有时候会不舒服。

　　现在小何递给她的显然是温的。

　　江砚看着。

　　心里没有嫉妒。

　　第一反应甚至是松了一点。

　　有人记得。

　　很好。

　　紧接着。

　　那一点松又慢慢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酸涩。

　　原来他不在。

　　她也一直被很好地接住。

　　这个事实明明应该让人安心。

　　却又让人疼得厉害。

　　休息结束。

　　温梨继续签。

　　下一个读者大概很激动，一上来就说了很长一段话。

　　江砚听不清全部。

　　只看见温梨一直认真听。

　　没有因为后面还有队伍就催。

　　女孩说到后面甚至有点哭。

　　温梨愣了一下。

　　然后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没有隔着桌子碰人。

　　只笑着说了几句话。

　　女孩慢慢也笑起来。

　　江砚站在那里。

　　忽然想起很早以前。

　　温梨刚开始画圆猫。

　　她说自己不想让这个角色永远只有“可爱”一种表情。

　　因为小朋友会害怕。

　　会犹豫。

　　会难过。

　　这些都不是应该被擦掉的情绪。

　　江砚当时就觉得她会做得很好。

　　现在他才真正看见。

　　她之所以能画出那些东西。

　　不是因为她学会了某种技巧。

　　是因为她本来就会看见别人。

　　那是温梨最厉害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最喜欢、最后却最没有尊重的地方。

　　她能够理解别人有自己的感受。

　　自己的恐惧。

　　自己的选择。

　　而他偏偏曾经在最重要的那件事上。

　　没有这样对她。

　　签售快结束的时候。

　　商场的人慢慢少了一些。

　　温梨站起来活动肩膀。

　　小何在旁边帮她整理礼物。

　　她拿起一个读者送的小圆猫。

　　认真交代：

　　“这个不要压。”

　　小何：“知道。”

　　“还有那个小朋友画的画。”

　　“也单独装了。”

　　“花呢？”

　　“工作室带回去。”

　　温梨满意地点头。

　　然后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右肩。

　　只有一下。

　　江砚站在楼上。

　　几乎同时皱眉。

　　动作快得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甚至右手都下意识动了一点。

　　过去温梨这样揉一下。

　　他会说：

　　“过来。”

　　她就会特别熟练地背对他坐好。

　　有时候还要抱怨。

　　“不要边骂边服务。”

　　江砚的手停在身侧。

　　慢慢握紧。

　　楼下的小何已经看见。

　　“温温姐，肩膀又疼？”

　　温梨笑：“一点点。”

　　“晚上回去贴一下那个膏药。”

　　“好。”

　　江砚站在那里。

　　什么都做不了。

　　他第一次发现。

　　最疼的甚至不是温梨不再需要他。

　　而是他仍然会在她每一个小动作出现的时候，本能地想靠近。

　　身体还记得。

　　关系却已经结束了。

　　陈宁过来提醒后面还有一个简短采访。

　　温梨点头。

　　转身准备往休息区走。

　　就是那个时候。

　　她无意间抬了一下眼。

　　二楼距离不算近。

　　中间还有扶梯、栏杆和来往的人。

　　可她还是一眼看见了江砚。

　　脚步停住。

　　很轻的一下。

　　甚至旁边的人都没有发现。

　　江砚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抬头。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世界并没有停。

　　商场里还是有人讲话。

　　工作人员还在收书。

　　远处有人拖着购物袋经过。

　　背景音乐照常播放。

　　只有他们两个。

　　隔着人群。

　　安静地看着彼此。

　　江砚觉得自己应该下去。

　　或者至少动一下。

　　可温梨只是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旁边有工作人员叫她：

　　“温老师？”

　　她回过神。

　　转头。

　　“来了。”

　　声音还是很温柔。

　　甚至还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江砚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以前他回家。

　　温梨无论在做什么。

　　听见门响都会先抬头。

　　“阿砚。”

　　“回来啦。”

　　现在她也看见他了。

　　只是看见。

　　然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江砚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觉到。

　　自己已经不再是她生活里那个会让一切暂停一下的人。

　　助理终于走近。

　　声音压得很低。

　　“江总，四点半的视频会……”

　　江砚回神。

　　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

　　语气很平。

　　听不出任何异常。

　　助理点头。

　　两个人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

　　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大概还没有离开。

　　远远喊：

　　“宝宝老师拜拜！”

　　江砚脚步没有停。

　　只在电梯门打开时。

　　忽然问旁边助理：

　　“为什么叫宝宝老师？”

　　助理：“……”

　　他显然完全没想到江总会问这个。

　　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活动物料。

　　“不知道。”

　　又谨慎补充：

　　“可能……粉丝昵称？”

　　江砚面无表情。

　　“嗯。”

　　电梯门关上。

　　助理站在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

　　莫名觉得江总不是很喜欢这个答案。

　　温梨做完采访出来的时候。

　　二楼已经没人了。

　　她站在休息区门边。

　　视线很自然地往刚才那个方向停了一下。

　　小何抱着一堆东西从后面出来。

　　“温温姐，看什么？”

　　温梨很快收回视线。

　　“没什么。”

　　“那我们回去？”

　　“嗯。”

　　她伸手去接小何怀里的一只纸袋。

　　“这个我拿。”

　　“你手都酸了。”

　　“很轻。”

　　“不给。”

　　小何躲开。

　　温梨笑：“你怎么也开始管我？”

　　“年糕老师委托的。”

　　“它只会委托你给它开罐头。”

　　两个人边说边往外走。

　　温梨脸上的笑一直都在。

　　只是进电梯以后。

　　门慢慢关上。

　　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那个人。

　　比记忆里好像更瘦了一点。

　　也更沉了。

　　西装还是很合身。

　　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依然很显眼。

　　温梨甚至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身体比任何思考都快。

　　像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发生。

　　她差一点就想叫：

　　阿砚。

　　只差一点。

　　然后她想起。

　　那天晚上。

　　他说：

　　别想得那么重要。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

　　温梨垂下眼睛。

　　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小何还在旁边和年糕老师的偷拍视频斗争，完全没有发现。

　　温梨很快重新笑起来。

　　“你别发那张。”

　　“为什么？”

　　“我闭眼了。”

　　“可是年糕好看。”

　　“所以我不重要？”

　　“年糕老师现在流量担当。”

　　温梨伸手去抢手机。

　　两个人笑成一团。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

　　没有再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