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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会住很久 年糕以为江 ...


  •   那天下午,温梨正在工作室试一支新的口红。

      品牌方下周有一场线下分享,她原本只需要参加半小时,后来宣传团队临时问能不能顺便拍一组圆猫第二阶段的物料。温梨对镜头并不怯,只是以前工作大多在桌前,很少需要考虑自己出现在宣传照里应该穿什么,所以唐穗隔着视频给她挑了半天,最后又嫌她衣柜里“能见甲方的衣服全都像温柔女老师”。

      温梨坐在镜子前笑:“温柔女老师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就是你明明长成这样,为什么永远穿得像准备去给小朋友讲绘本?”

      “因为我就是画绘本的呀。”

      “温梨。”

      “好嘛。”

      她笑着把头发放下来。

      长发从抓夹里散开,顺着肩背落下去。温梨皮肤本来就白,冬天更显得干净,浅淡的口红刚好压住她本来的唇色,眉眼却依然柔和,稍微一笑,整张脸就像被什么很轻地照亮了。

      唐穗在屏幕那边沉默两秒。

      “算了。”

      “什么?”

      “你这样就行。”

      温梨莫名其妙:“哪样?”

      “别折腾了,江砚回来肯定也说好看。”

      温梨一下笑起来。

      “他今天会晚一点。”

      “又去江家?”

      “嗯。”

      她说得很自然,低头把口红盖好,“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唐穗看她一眼,最后没有多问。

      温梨挂掉视频以后,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其实她不太习惯太明显的妆。

      最后还是拿纸巾压淡了一层。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桌边,抬起爪子想碰那支口红。

      温梨立刻把东西拿远。

      “宝宝,不可以。”

      年糕抬头。

      “这个也不能吃。”

      猫当然听不懂。

      仍旧一脸无辜。

      温梨伸手挠了一下它下巴,年糕马上舒服得把脑袋仰起来,粉色鼻尖一动一动,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她忍不住笑。

      “你爸爸今天回来,你去烦他。”

      年糕:“喵。”

      温梨抱着它亲了一下脑袋。

      “对,烦他。”

      年糕大概真的听懂了“爸爸”两个字。

      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江砚站在楼下的时候,没有马上上去。

      天已经黑了。

      旧小区门口那盏灯还是很亮,冬天风硬,吹过来时树枝会在地面投下一点晃动的影子。六楼有一扇窗亮着暖黄色的光,隔着这么远其实看不出是哪一户,可江砚知道。

      温梨在家。

      年糕也在。

      她下午还给他发过一张照片。

      【小咪今天试图偷口红。】

      照片里的年糕一只爪子按在桌面,另一只还抬着,脸上完全没有犯罪被抓的自觉。镜子边缘刚好映出温梨半张脸,长发披着,嘴唇颜色比平时深一点。

      江砚当时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

      【别让它舔。】

      温梨:

      【??你重点是这个吗】

      又发:

      【你没发现我今天很好看?】

      江砚看着那句话。

      打了一行。

      【发现了。】

      过了两秒,又补:

      【很好看。】

      温梨很快回了一个圆猫抱爱心的表情。

      现在那张照片还停在聊天框最上面。

      江砚坐在车里。

      一直没有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次。

      没敢问。

      过了很久,江砚才把手机扣下。

      “今天不用等。”

      司机愣了一下:“江总?”

      “回去吧。”

      “那您——”

      “我自己走。”

      他说完下车。

      风迎面过来。

      江砚没有立刻进楼道。

      只站在那里,抬头又看了一眼六楼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

      六层楼好像有点太短。

      短到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已经走到门前。

      门刚开。

      年糕先到了。

      江砚甚至没来得及把钥匙拔出来,里面已经传来一串非常熟悉的小跑声。下一秒,橘白色的一团停在玄关,尾巴高高竖着,抬头看他。

      “喵。”

      江砚低头。

      年糕走过来。

      围着他的鞋绕一圈。

      又蹭裤脚。

      “回来啦。”

      温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砚整个人停了一瞬。

      她很快也出现。

      大概刚洗过手,袖口还卷到手腕上方。今天长发没有扎,柔软地披在身后,脸上还留着下午试过的那一点淡妆,嘴唇颜色比平时稍深,反而衬得皮肤更白。

      温梨本来就漂亮。

      江砚以前很少认真想这件事。

      因为看得太多了。

      早上刚睡醒的温梨。

      洗完澡头发湿着的温梨。

      坐在工作桌前咬着笔帽皱眉的温梨。

      穿着裙子去活动、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高跟鞋脱掉的温梨。

      看久了。

      “漂亮”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可今天江砚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她好看得有一点让人不敢直视。

      温梨已经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

      “有事。”

      “叔叔那边?”

      “嗯。”

      她马上不再追问。

      只弯腰去摸年糕。

      “小咪,爸爸回来了,不要堵门。”

      年糕显然不听,还坐在江砚脚边。

      温梨抬头看他:“它今天特别想你。”

      江砚垂眼。年糕也在看他。

      最后他还是弯腰,把猫抱起来。

      年糕立刻把前爪搭到他肩上,熟练得没有一点迟疑,甚至还往他脖子附近闻了一下。

      温梨笑:“它是不是检查你去哪里了?”

      江砚手掌顺着猫背慢慢摸了一下。

      “可能。”

      温梨已经转身往里面走。

      “先吃饭,我今天煮了汤。没有芹菜。”

      她说完又回头。

      “这句是不是已经不用说了?”

      江砚看着她。

      温梨自己笑起来。

      “我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江砚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嗯。”

      晚饭吃得很安静。

      不是没有话,反而是温梨一直在讲。

      讲她下午和唐穗挑衣服,讲品牌方新发来的拍摄要求,又讲到圆猫最近那只陶瓷摆件正式定产以后,评论区里很多人问什么时候可以买。

      她说起自己的工作时还是会很兴奋。

      筷子夹着东西,讲到一半忘了吃,等反应过来以后又继续。

      江砚坐在对面。

      一直听。

      “然后他们问我要不要周边第一次开售的时候做个直播。”

      温梨想了想,“我有一点犹豫。”

      “为什么?”

      “怕尴尬。”

      “你线下活动都做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直播感觉会一直有人看着。”

      江砚抬眼:“线下没人看你?”

      温梨:“……”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你这样说也对。”

      江砚唇角很轻地动了动。

      温梨马上发现。

      “你笑我。”

      “没有。”

      “有。”

      江砚没再反驳。

      温梨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一会儿,又像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今天试了口红。”

      “看见了。”

      “好看吗?”

      “嗯。”

      她立刻抬头:“嗯是什么?”

      以前这种问题已经问过很多次。

      江砚也早就学会应该怎么答。

      他看着她。

      很慢地说:“好看。”

      温梨满意了。

      “我也觉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

      江砚低下头。

      没再看。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可能永远都会记得今天。

      温梨穿什么。

      吃什么。

      嘴唇是什么颜色。

      她坐在什么位置。

      她说过哪句话。

      所有这些东西以后都会变成证据。

      证明他明明知道这个晚上有多好。

      却还是决定亲手结束它。

      年糕吃完自己的晚饭以后,一直蹲在柜子前面。

      温梨收碗时经过一次。

      看见它。

      “没有了。”

      年糕抬头。

      她继续往厨房走。

      “今天已经吃过猫条。”

      年糕不动。

      等了几分钟。

      换目标。

      它跑到客厅。

      在江砚面前坐下来。

      仰头。

      “喵。”

      江砚正在看手机。

      动作停了。

      年糕又叫一声。

      温梨从厨房探出头。

      “它开始找靠山了。”

      江砚低头看猫。

      年糕的眼睛圆圆的。

      脸也圆。

      完全看不出任何体重管理的自觉。

      他把手机放下。

      在猫面前蹲下来。

      “小宝。”

      年糕立刻往前一步。

      脑袋主动顶进他掌心。

      江砚手指从它耳朵后面慢慢摸过去。

      这是年糕最喜欢的位置。

      摸几下以后就开始眯眼。

      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江砚看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没有了。”

      年糕睁眼。

      明显不太相信。

      又往柜子方向看。

      江砚继续摸它。

      “小宝,今天没有。”

      声音很轻。

      温梨站在厨房门边。

      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江砚今天对年糕特别温柔。

      不是平时不好。

      只是今天不一样。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小胖子”。

      也没有嫌猫堵路。

      年糕趴到他腿边,他就一直摸。

      摸得过于耐心。

      温梨看了一会儿。

      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安。

      洗完碗以后。

      她从厨房出来。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叼来一只旧玩具。

      是很小的一只布老鼠。

      耳朵已经被咬得有一点歪。

      温梨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然后才想起。

      这是他们很早以前一起去超市时顺手买的。

      那时候年糕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玩具。

      江砚站在宠物用品那一排,拿起这只布老鼠看了半天。

      问她:

      “它会喜欢?”

      温梨说:“不知道呀。”

      江砚:“那为什么买?”

      她当时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可以试试。”

      后来年糕确实很喜欢。

      玩了很久。

      新玩具越来越多以后,这只反而很少见了。

      今天不知道从哪里重新翻出来。

      年糕把布老鼠放到江砚鞋边。

      抬头。

      江砚低头看了一会儿。

      弯腰捡起来。

      往客厅另一边轻轻一扔。

      年糕立刻冲出去。

      胖归胖。

      跑得倒是快。

      温梨笑出声。

      没多久。

      年糕真的又把那只布老鼠叼回来。

      这次放在江砚脚边以后,还用爪子推了一下。

      江砚没有马上捡。

      年糕等了一会儿。

      又推。

      温梨走过来。

      “它今天怎么这么黏你?”

      江砚抬眼。

      温梨站在他面前。

      还在笑。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不能再等了。

      每多一分钟。

      他都可能改变主意。

      而只要改变一次。

      以后温梨再提出去欧洲,他还是会怕。

      还是会试图阻止。

      还是会在她每一个职业节点上想,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放弃了什么。

      他会把这种害怕带进他们之后的每一个选择。

      直到有一天,真的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江砚低头。

      没有再捡第二次。

      布老鼠就放在脚边。

      年糕不知道为什么游戏突然停了。

      还蹲在那里等。

      温梨终于不笑了。

      “阿砚。”

      江砚抬头。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客厅安静下来。

      年糕还坐在两个人中间。

      江砚看着温梨。

      很久以后。

      说:“我们聊一下。”

      温梨原本以为。

      他们要继续聊欧洲。

      她甚至主动把自己的日程本拿过来。

      坐到沙发上以后,翻到之前写满问号的那一页。

      “我这几天其实又想了一下。”

      江砚站在那里。

      没有坐。

      温梨没发现。

      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不用一次解决两三年的事。”

      “你先过去。”

      “我还是留在这里。”

      “等你那边稳定一点,我再看要不要过去一阵。工作特别忙的时候我就不去,你回来我们就见面。”

      她抬头。

      眼睛很认真。

      “这样是不是比之前好一点?”

      江砚没有回答。

      温梨看了他几秒。

      慢慢把本子合起来。

      “你还是不同意?”

      “不是。”

      “那是什么?”

      江砚站在那里。

      手垂在身侧。

      指节慢慢收紧。

      温梨等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点。

      不是高兴。

      更像是在告诉他:

      没关系。

      你可以慢慢说。

      “阿砚。”

      她声音很轻。

      “你如果只是害怕,我们今天也可以不决定。”

      江砚看着她。

      “你去。”

      温梨说。

      “我留在这里。”

      “我们先异地。”

      “什么都不用放弃。”

      她把那个本子放到旁边。

      然后抬头。

      “我们慢慢想。”

      这就是最后一个出口。

      江砚知道。

      只要他说一句好。

      温梨会立刻笑。

      甚至可能下一秒就过来抱他。

      今天晚上他们还是会睡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年糕还是会踩到床上。

      她醒来以后还是会把脚塞给他。

      他还是可以继续叫她梨梨。

      所有东西都不用今天结束。

      江砚站在那里。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很久。

      他说:

      “没什么好想的。”

      温梨脸上的那一点温柔停住。

      “什么?”

      江砚几乎不敢看她。

      可最后还是抬眼。

      “我已经想清楚了。”

      温梨看着他。

      “想清楚什么?”

      江砚沉默几秒。

      然后开始说那一段,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无数次,却直到真正出口才知道有多难的话。

      “温梨。”

      “我一开始就说过。”

      他声音很平。

      “我不会住很久。”

      她一下愣住。

      客厅安静得几乎连年糕舔爪子的声音都能听见。

      温梨过了几秒才问:“什么意思?”

      江砚看着她。

      “这里本来就是我跟家里闹翻以后临时找的地方。”

      温梨一动不动。

      “现在事情变了。”

      他说。

      “我也只是回到我原本应该过的生活。”

      温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

      江砚看见了。

      他身体几乎比大脑更快地往前动了一点。

      手也抬起来。

      想碰她。

      可只到一半。

      停住。

      温梨看见那个动作。

      眼睛里突然浮起一点很深的困惑。

      “阿砚。”

      江砚手指一点点收回去。

      她声音已经变得很轻。

      “你是在说气话吗?”

      “不是。”

      “因为我们前几天吵架?”

      “不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

      温梨站起来。

      她很漂亮。

      就算脸色已经白了,眼睛也开始发红,仍旧漂亮得让江砚几乎无法再继续。

      可她就站在那里。

      等他。

      像过去每一次。

      等他把真正的话说出来。

      江砚最后却只能逼自己继续。

      “不是突然。”

      他说。

      “只是之前没有必要说。”

      温梨彻底不动了。

      “没有必要?”

      “嗯。”

      她看着他很久。

      然后问:“那我呢?”

      江砚呼吸一顿。

      这是他最不想听见的问题。

      偏偏还是来了。

      温梨眼睛已经红了。

      “你说这里是你临时住的。”

      “现在你要回到你原本的生活。”

      她声音很轻地发颤。

      “那我呢?”

      江砚站在那里。

      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

      他终于说:

      “你也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梨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不是哭。

      也不是生气。

      只是彻底安静。

      江砚心口骤然发疼。

      他几乎立即后悔。

      可下一秒又清楚。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有痛到这里。

      她才会真的走。

      年糕忽然叫了一声。

      没人理。

      它大概觉得两个人都站着很奇怪。

      于是慢悠悠走到温梨旁边。

      蹭了一下她小腿。

      温梨低头。

      像突然被这一点触感拉回来。

      她弯腰。

      把猫抱起来。

      年糕很乖地趴到她怀里。

      前爪搭着肩。

      温梨手掌摸了一下它背。

      动作却有一点僵。

      江砚看着。

      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医院。

      护士说:

      家属抱一下。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在一起。

      温梨还会因为“家属”两个字不自然。

      后来第二次。

      她已经直接说:

      阿砚你抱。

      像那本来就是他的猫。

      现在年糕趴在温梨怀里。

      还在转头看他。

      江砚忽然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温梨却重新抬起脸。

      “这一年呢?”

      江砚整个人僵住。

      她第一次真正说出这个时间。

      一年。

      原来已经一年。

      回南天的时候他搬进来。

      后来窗户干了。

      夏天开空调。

      冬天温梨把手伸进他大衣里。

      现在窗外又开始有一点潮。

      他们没有认真数过。

      可温梨记得。

      她抱着年糕。

      眼睛红得厉害。

      “江砚。”

      这次不是阿砚。

      “这一年算什么?”

      江砚觉得胸口像被人直接撕开。

      可他知道。

      不能停。

      所以最后只说:

      “别想得那么重要。”

      温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只一滴。

      落得太快。

      她自己都没有擦。

      江砚却几乎本能地往前一步。

      温梨看见。

      下意识往后退。

      只有半步。

      江砚立刻停住。

      那半步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疼。

      温梨低头。

      抱紧年糕。

      过了很久。

      才问:“你有别人了吗?”

      江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

      太快了。

      温梨抬眼。

      江砚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再用别的话伤她。

      只重复。

      “没有。”

      他可以让她恨自己。

      可以让她觉得这一年没有她想得那么重要。

      却绝不能让她带着“是不是我被背叛了”离开。

      温梨看了他很久。

      似乎终于相信。

      “那是我不好吗?”

      江砚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

      又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温梨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江砚甚至往前一步。

      “跟你好不好没有关系。”

      “你的工作也很好。”

      “你没有哪里——”

      他忽然停住。

      因为再说下去。

      就完全不像一个准备分手的人。

      温梨看着他。

      眼泪还在眼睛里。

      却忽然有一点像看懂了什么。

      “那到底为什么?”

      江砚不说话。

      “你告诉我。”

      她声音越来越轻。

      “不是别人。”

      “不是我不好。”

      “也不是因为你不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

      江砚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梨看着他。

      像忽然抓到最后一点希望。

      “阿砚。”

      这个称呼出来的一瞬间。

      江砚眼眶都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温梨不知道。

      还在往下说。

      “你是不是只是怕?”

      “你怕我过去。”

      “怕我后悔。”

      “是不是?”

      江砚闭了一下眼。

      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

      这一切就都毁了。

      温梨会知道他还爱她。

      知道以后。

      她就不会走。

      于是江砚重新睁眼。

      强迫自己看着她。

      “不是。”

      温梨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停住。

      江砚说:

      “只是没必要继续了。”

      这句话以后。

      温梨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她怀里的年糕倒是动了一下。

      大概抱太久不舒服。

      从她手臂里跳下来。

      落到地毯上。

      然后又走到江砚脚边。

      那只布老鼠还在。

      年糕低头闻了闻。

      重新叼起来。

      放到江砚鞋前。

      温梨看见了。

      江砚也看见。

      一人一猫都没动。

      年糕等了一会儿。

      抬头叫。

      “喵。”

      温梨的眼泪突然又掉下来。

      她立刻偏过脸。

      像不想让江砚看见。

      江砚手指瞬间收紧。

      最后还是蹲下来。

      年糕立刻往他面前凑。

      以为终于要继续玩。

      江砚没有扔那只玩具。

      只是摸它。

      从脑袋。

      到耳朵后面。

      再到下巴。

      年糕很快开始呼噜。

      甚至主动把脸塞进他掌心。

      江砚低着头。

      半天没有起来。

      温梨站在旁边。

      眼睛通红。

      看着这一幕。

      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走?”

      江砚动作停住。

      “明天。”

      “不是。”

      她说。

      “我是问这里。”

      客厅里彻底安静。

      江砚抬头。

      温梨看着他。

      已经不哭了。

      那才是真正让江砚害怕的时刻。

      她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是很安静。

      很慢地说:

      “你不是说这里是临时的吗?”

      “那你什么时候搬走?”

      江砚站起来。

      “梨梨。”

      温梨一下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

      声音很轻。

      “你别这么叫我了。”

      江砚整个人像被什么直接钉住。

      很久没有动。

      温梨低头看年糕。

      然后说:

      “听起来有点奇怪。”

      她甚至没有说难听。

      没有说恶心。

      没有说你不配。

      只说奇怪。

      就像这个称呼从此应该回到一个已经结束的位置。

      江砚喉咙发紧。

      最后只说:“好。”

      一个字。

      几乎听不出声音。

      他真的开始收东西。

      其实没有多少。

      衣服可以之后让人来拿。

      电脑、证件、明天出发要用的东西本来就已经装好。

      可江砚走进卧室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

      衣柜一半是温梨。

      她那件奶白色针织衫挂在他的深色西装旁边。

      抽屉里有两个人混在一起的袜子。

      浴室里她的发圈不知道为什么又套在他的护肤品瓶子上。

      床头放着那张画。

      他。

      年糕。

      下面两个字。

      家里。

      旁边还有那张写满问号的纸。

      最下面是:

      慢慢想。

      江砚站在那里。

      很久没动。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拿。

      只拿了本来就准备好的箱子。

      经过衣柜时。

      看见温梨那件裙子一角被柜门压住。

      脚步停了一下。

      他还是伸手。

      把柜门重新打开。

      把裙摆理进去。

      再关好。

      动作熟练得像过去无数次。

      做完以后。

      江砚才意识到。

      自己可能以后都没有资格再做这种事。

      温梨一直在客厅。

      没有过来。

      江砚拖着箱子出去的时候。

      她正蹲在地毯上收年糕的玩具。

      一只一只。

      放回篮子。

      那只旧布老鼠也被捡进去。

      温梨动作很慢。

      没有抬头。

      江砚站在那里。

      原本以为她会问一句什么。

      没有。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温梨。”

      她停了一下。

      抬头。

      这次连名字都显得陌生。

      江砚喉咙很紧。

      原本想说很多。

      记得吃饭。

      肩膀别一直低着画。

      那双鞋别再穿。

      年糕继续控制体重。

      车里的东西他会让人送回来。

      如果有什么事——

      可所有这些话都没有资格再说。

      最后他只问:

      “车里的东西,明天让人送来?”

      温梨愣了一下。

      很快明白。

      她的拖鞋。

      护手霜。

      小伞。

      还有年糕那些东西。

      温梨低头。

      “嗯。”

      停了一会儿。

      又说:“猫的安全带也送回来吧。”

      江砚指节收紧。

      “好。”

      温梨继续收玩具。

      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物品归还。

      江砚却觉得自己终于真正明白。

      什么叫分手。

      不是一句“我们结束了”。

      是那些原本默认会永远留在对方生活里的东西。

      突然需要一件一件分清。

      箱子拉到玄关。

      年糕立刻跟过来。

      它大概已经很熟悉这个场景。

      江砚最近经常拖箱子。

      出去。

      然后回来。

      所以它没有不安。

      只蹲在门边。

      看他换鞋。

      尾巴绕在身体旁边。

      江砚低头。

      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穿完最后一只鞋。

      温梨站在客厅。

      离他很远。

      没有催。

      年糕却往前一点。

      蹭了一下他的裤脚。

      江砚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蹲下来。

      “小宝。”

      年糕立刻抬头。

      江砚手掌落到它头上。

      很慢地摸。

      今天晚上已经摸过很多次。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耳朵后面。

      下巴。

      后颈。

      年糕舒服得眯起眼睛。

      还往他手里顶。

      江砚低着头。

      过了很久。

      轻声说:

      “小宝。”

      后面的话停住。

      在家听话。

      别胖了。

      别乱吃东西。

      照顾好妈妈。

      或者——

      爸爸走了。

      哪一句他都说不出来。

      因为“爸爸”这个位置是温梨给他的。

      现在他连那个家都亲手不要了。

      年糕不知道。

      还在蹭。

      最后甚至抬起一只爪子。

      搭到江砚膝盖。

      江砚眼睛一下发酸。

      他立即低下头。

      又摸了一次。

      然后逼自己收手。

      站起来。

      年糕跟着站。

      江砚拉开门。

      猫也往前走。

      像每次送他出门一样。

      温梨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年糕。”

      猫回头看她。

      没回来。

      又看江砚。

      江砚站在门外。

      箱子在身边。

      只隔着一道门。

      这是他第一次搬进来的地方。

      当时他说——

      我不会住很久。

      后来他自己一次一次续租。

      把三个月改成长一点。

      再长一点。

      最后长到所有人都忘了。

      他原本随时可以走。

      现在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

      江砚却觉得。

      这扇门比任何时候都难关。

      温梨看着他。

      脸色还是很白。

      眼睛也红。

      但没有哭。

      两个人隔着玄关对视很久。

      最后她说:

      “那你走吧。”

      江砚手指握着门把。

      没有动。

      温梨也不催。

      只站在那里。

      他突然特别想过去。

      把箱子扔掉。

      抱她。

      告诉她刚才全是假的。

      说自己怕得要命。

      说自己只是想到她以后会后悔就受不了。

      说她可以去。

      说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对不起。

      说别哭。

      说梨梨。

      说回来。

      任何一句都可以。

      只要说出来。

      他们今晚就不会结束。

      江砚站在那里。

      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慢慢关上。

      年糕还蹲在里面。

      一直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条门缝也消失。

      楼道里很安静。

      江砚没有马上走。

      门里面也没有声音。

      他甚至能看见那盏已经修好的感应灯。

      很亮。

      再也不需要有人牵着走。

      江砚站了很久。

      最后拖着箱子下楼。

      六楼。

      五楼。

      四楼。

      每一层都很熟。

      以前温梨脚疼的时候,他抱她走过。

      她困得不愿下车的时候,他也抱过。

      有一次灯坏了。

      温梨抓着他的衣服。

      说看不清。

      他让她慢点。

      现在灯全亮了。

      他一个人下去。

      一步都没有停。

      门关上以后。

      温梨仍旧站在原地。

      年糕也在。

      一开始它只是坐着。

      大概觉得江砚像平时一样出门。

      过了一会儿。

      它走到门前。

      闻门缝。

      然后抬头。

      “喵。”

      温梨没有回应。

      年糕转过头看她。

      又看门。

      再叫一声。

      “喵。”

      温梨终于蹲下来。

      年糕立刻走过来。

      身体软软地贴到她腿边。

      温梨伸手把它抱起来。

      抱得有一点紧。

      年糕不知道她怎么了。

      只是很乖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

      还伸舌头舔了一下她手腕。

      温梨低下头。

      脸埋进它毛里。

      年糕身上很暖。

      还是熟悉的味道。

      它今天吃过饭。

      玩过布老鼠。

      刚才还被江砚摸得很舒服。

      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甚至还在等。

      等门再次响。

      等那个人回来。

      温梨终于哭出声的时候。

      声音也很轻。

      她抱着年糕。

      一遍一遍顺它的背。

      不知道是在哄猫。

      还是在哄自己。

      年糕又回头看了一眼门。

      温梨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

      才轻声说:

      “宝宝。”

      “别等了。”

      年糕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当然没有听懂。

      它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温梨怀里。

      而玄关的挂钩上。

      江砚那条深灰色围巾。

      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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