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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会住很久 年糕以为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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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温梨正在工作室试一支新的口红。
品牌方下周有一场线下分享,她原本只需要参加半小时,后来宣传团队临时问能不能顺便拍一组圆猫第二阶段的物料。温梨对镜头并不怯,只是以前工作大多在桌前,很少需要考虑自己出现在宣传照里应该穿什么,所以唐穗隔着视频给她挑了半天,最后又嫌她衣柜里“能见甲方的衣服全都像温柔女老师”。
温梨坐在镜子前笑:“温柔女老师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就是你明明长成这样,为什么永远穿得像准备去给小朋友讲绘本?”
“因为我就是画绘本的呀。”
“温梨。”
“好嘛。”
她笑着把头发放下来。
长发从抓夹里散开,顺着肩背落下去。温梨皮肤本来就白,冬天更显得干净,浅淡的口红刚好压住她本来的唇色,眉眼却依然柔和,稍微一笑,整张脸就像被什么很轻地照亮了。
唐穗在屏幕那边沉默两秒。
“算了。”
“什么?”
“你这样就行。”
温梨莫名其妙:“哪样?”
“别折腾了,江砚回来肯定也说好看。”
温梨一下笑起来。
“他今天会晚一点。”
“又去江家?”
“嗯。”
她说得很自然,低头把口红盖好,“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唐穗看她一眼,最后没有多问。
温梨挂掉视频以后,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其实她不太习惯太明显的妆。
最后还是拿纸巾压淡了一层。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桌边,抬起爪子想碰那支口红。
温梨立刻把东西拿远。
“宝宝,不可以。”
年糕抬头。
“这个也不能吃。”
猫当然听不懂。
仍旧一脸无辜。
温梨伸手挠了一下它下巴,年糕马上舒服得把脑袋仰起来,粉色鼻尖一动一动,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她忍不住笑。
“你爸爸今天回来,你去烦他。”
年糕:“喵。”
温梨抱着它亲了一下脑袋。
“对,烦他。”
年糕大概真的听懂了“爸爸”两个字。
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江砚站在楼下的时候,没有马上上去。
天已经黑了。
旧小区门口那盏灯还是很亮,冬天风硬,吹过来时树枝会在地面投下一点晃动的影子。六楼有一扇窗亮着暖黄色的光,隔着这么远其实看不出是哪一户,可江砚知道。
温梨在家。
年糕也在。
她下午还给他发过一张照片。
【小咪今天试图偷口红。】
照片里的年糕一只爪子按在桌面,另一只还抬着,脸上完全没有犯罪被抓的自觉。镜子边缘刚好映出温梨半张脸,长发披着,嘴唇颜色比平时深一点。
江砚当时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
【别让它舔。】
温梨:
【??你重点是这个吗】
又发:
【你没发现我今天很好看?】
江砚看着那句话。
打了一行。
【发现了。】
过了两秒,又补:
【很好看。】
温梨很快回了一个圆猫抱爱心的表情。
现在那张照片还停在聊天框最上面。
江砚坐在车里。
一直没有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次。
没敢问。
过了很久,江砚才把手机扣下。
“今天不用等。”
司机愣了一下:“江总?”
“回去吧。”
“那您——”
“我自己走。”
他说完下车。
风迎面过来。
江砚没有立刻进楼道。
只站在那里,抬头又看了一眼六楼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
六层楼好像有点太短。
短到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已经走到门前。
门刚开。
年糕先到了。
江砚甚至没来得及把钥匙拔出来,里面已经传来一串非常熟悉的小跑声。下一秒,橘白色的一团停在玄关,尾巴高高竖着,抬头看他。
“喵。”
江砚低头。
年糕走过来。
围着他的鞋绕一圈。
又蹭裤脚。
“回来啦。”
温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砚整个人停了一瞬。
她很快也出现。
大概刚洗过手,袖口还卷到手腕上方。今天长发没有扎,柔软地披在身后,脸上还留着下午试过的那一点淡妆,嘴唇颜色比平时稍深,反而衬得皮肤更白。
温梨本来就漂亮。
江砚以前很少认真想这件事。
因为看得太多了。
早上刚睡醒的温梨。
洗完澡头发湿着的温梨。
坐在工作桌前咬着笔帽皱眉的温梨。
穿着裙子去活动、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高跟鞋脱掉的温梨。
看久了。
“漂亮”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可今天江砚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她好看得有一点让人不敢直视。
温梨已经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
“有事。”
“叔叔那边?”
“嗯。”
她马上不再追问。
只弯腰去摸年糕。
“小咪,爸爸回来了,不要堵门。”
年糕显然不听,还坐在江砚脚边。
温梨抬头看他:“它今天特别想你。”
江砚垂眼。年糕也在看他。
最后他还是弯腰,把猫抱起来。
年糕立刻把前爪搭到他肩上,熟练得没有一点迟疑,甚至还往他脖子附近闻了一下。
温梨笑:“它是不是检查你去哪里了?”
江砚手掌顺着猫背慢慢摸了一下。
“可能。”
温梨已经转身往里面走。
“先吃饭,我今天煮了汤。没有芹菜。”
她说完又回头。
“这句是不是已经不用说了?”
江砚看着她。
温梨自己笑起来。
“我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江砚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最后只说:“嗯。”
晚饭吃得很安静。
不是没有话,反而是温梨一直在讲。
讲她下午和唐穗挑衣服,讲品牌方新发来的拍摄要求,又讲到圆猫最近那只陶瓷摆件正式定产以后,评论区里很多人问什么时候可以买。
她说起自己的工作时还是会很兴奋。
筷子夹着东西,讲到一半忘了吃,等反应过来以后又继续。
江砚坐在对面。
一直听。
“然后他们问我要不要周边第一次开售的时候做个直播。”
温梨想了想,“我有一点犹豫。”
“为什么?”
“怕尴尬。”
“你线下活动都做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直播感觉会一直有人看着。”
江砚抬眼:“线下没人看你?”
温梨:“……”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你这样说也对。”
江砚唇角很轻地动了动。
温梨马上发现。
“你笑我。”
“没有。”
“有。”
江砚没再反驳。
温梨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一会儿,又像忽然想起来:“对了,我今天试了口红。”
“看见了。”
“好看吗?”
“嗯。”
她立刻抬头:“嗯是什么?”
以前这种问题已经问过很多次。
江砚也早就学会应该怎么答。
他看着她。
很慢地说:“好看。”
温梨满意了。
“我也觉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
江砚低下头。
没再看。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可能永远都会记得今天。
温梨穿什么。
吃什么。
嘴唇是什么颜色。
她坐在什么位置。
她说过哪句话。
所有这些东西以后都会变成证据。
证明他明明知道这个晚上有多好。
却还是决定亲手结束它。
年糕吃完自己的晚饭以后,一直蹲在柜子前面。
温梨收碗时经过一次。
看见它。
“没有了。”
年糕抬头。
她继续往厨房走。
“今天已经吃过猫条。”
年糕不动。
等了几分钟。
换目标。
它跑到客厅。
在江砚面前坐下来。
仰头。
“喵。”
江砚正在看手机。
动作停了。
年糕又叫一声。
温梨从厨房探出头。
“它开始找靠山了。”
江砚低头看猫。
年糕的眼睛圆圆的。
脸也圆。
完全看不出任何体重管理的自觉。
他把手机放下。
在猫面前蹲下来。
“小宝。”
年糕立刻往前一步。
脑袋主动顶进他掌心。
江砚手指从它耳朵后面慢慢摸过去。
这是年糕最喜欢的位置。
摸几下以后就开始眯眼。
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江砚看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没有了。”
年糕睁眼。
明显不太相信。
又往柜子方向看。
江砚继续摸它。
“小宝,今天没有。”
声音很轻。
温梨站在厨房门边。
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江砚今天对年糕特别温柔。
不是平时不好。
只是今天不一样。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小胖子”。
也没有嫌猫堵路。
年糕趴到他腿边,他就一直摸。
摸得过于耐心。
温梨看了一会儿。
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安。
洗完碗以后。
她从厨房出来。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叼来一只旧玩具。
是很小的一只布老鼠。
耳朵已经被咬得有一点歪。
温梨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然后才想起。
这是他们很早以前一起去超市时顺手买的。
那时候年糕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玩具。
江砚站在宠物用品那一排,拿起这只布老鼠看了半天。
问她:
“它会喜欢?”
温梨说:“不知道呀。”
江砚:“那为什么买?”
她当时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可以试试。”
后来年糕确实很喜欢。
玩了很久。
新玩具越来越多以后,这只反而很少见了。
今天不知道从哪里重新翻出来。
年糕把布老鼠放到江砚鞋边。
抬头。
江砚低头看了一会儿。
弯腰捡起来。
往客厅另一边轻轻一扔。
年糕立刻冲出去。
胖归胖。
跑得倒是快。
温梨笑出声。
没多久。
年糕真的又把那只布老鼠叼回来。
这次放在江砚脚边以后,还用爪子推了一下。
江砚没有马上捡。
年糕等了一会儿。
又推。
温梨走过来。
“它今天怎么这么黏你?”
江砚抬眼。
温梨站在他面前。
还在笑。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不能再等了。
每多一分钟。
他都可能改变主意。
而只要改变一次。
以后温梨再提出去欧洲,他还是会怕。
还是会试图阻止。
还是会在她每一个职业节点上想,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放弃了什么。
他会把这种害怕带进他们之后的每一个选择。
直到有一天,真的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江砚低头。
没有再捡第二次。
布老鼠就放在脚边。
年糕不知道为什么游戏突然停了。
还蹲在那里等。
温梨终于不笑了。
“阿砚。”
江砚抬头。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客厅安静下来。
年糕还坐在两个人中间。
江砚看着温梨。
很久以后。
说:“我们聊一下。”
温梨原本以为。
他们要继续聊欧洲。
她甚至主动把自己的日程本拿过来。
坐到沙发上以后,翻到之前写满问号的那一页。
“我这几天其实又想了一下。”
江砚站在那里。
没有坐。
温梨没发现。
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不用一次解决两三年的事。”
“你先过去。”
“我还是留在这里。”
“等你那边稳定一点,我再看要不要过去一阵。工作特别忙的时候我就不去,你回来我们就见面。”
她抬头。
眼睛很认真。
“这样是不是比之前好一点?”
江砚没有回答。
温梨看了他几秒。
慢慢把本子合起来。
“你还是不同意?”
“不是。”
“那是什么?”
江砚站在那里。
手垂在身侧。
指节慢慢收紧。
温梨等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点。
不是高兴。
更像是在告诉他:
没关系。
你可以慢慢说。
“阿砚。”
她声音很轻。
“你如果只是害怕,我们今天也可以不决定。”
江砚看着她。
“你去。”
温梨说。
“我留在这里。”
“我们先异地。”
“什么都不用放弃。”
她把那个本子放到旁边。
然后抬头。
“我们慢慢想。”
这就是最后一个出口。
江砚知道。
只要他说一句好。
温梨会立刻笑。
甚至可能下一秒就过来抱他。
今天晚上他们还是会睡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年糕还是会踩到床上。
她醒来以后还是会把脚塞给他。
他还是可以继续叫她梨梨。
所有东西都不用今天结束。
江砚站在那里。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很久。
他说:
“没什么好想的。”
温梨脸上的那一点温柔停住。
“什么?”
江砚几乎不敢看她。
可最后还是抬眼。
“我已经想清楚了。”
温梨看着他。
“想清楚什么?”
江砚沉默几秒。
然后开始说那一段,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无数次,却直到真正出口才知道有多难的话。
“温梨。”
“我一开始就说过。”
他声音很平。
“我不会住很久。”
她一下愣住。
客厅安静得几乎连年糕舔爪子的声音都能听见。
温梨过了几秒才问:“什么意思?”
江砚看着她。
“这里本来就是我跟家里闹翻以后临时找的地方。”
温梨一动不动。
“现在事情变了。”
他说。
“我也只是回到我原本应该过的生活。”
温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
江砚看见了。
他身体几乎比大脑更快地往前动了一点。
手也抬起来。
想碰她。
可只到一半。
停住。
温梨看见那个动作。
眼睛里突然浮起一点很深的困惑。
“阿砚。”
江砚手指一点点收回去。
她声音已经变得很轻。
“你是在说气话吗?”
“不是。”
“因为我们前几天吵架?”
“不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
温梨站起来。
她很漂亮。
就算脸色已经白了,眼睛也开始发红,仍旧漂亮得让江砚几乎无法再继续。
可她就站在那里。
等他。
像过去每一次。
等他把真正的话说出来。
江砚最后却只能逼自己继续。
“不是突然。”
他说。
“只是之前没有必要说。”
温梨彻底不动了。
“没有必要?”
“嗯。”
她看着他很久。
然后问:“那我呢?”
江砚呼吸一顿。
这是他最不想听见的问题。
偏偏还是来了。
温梨眼睛已经红了。
“你说这里是你临时住的。”
“现在你要回到你原本的生活。”
她声音很轻地发颤。
“那我呢?”
江砚站在那里。
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
他终于说:
“你也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梨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不是哭。
也不是生气。
只是彻底安静。
江砚心口骤然发疼。
他几乎立即后悔。
可下一秒又清楚。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有痛到这里。
她才会真的走。
年糕忽然叫了一声。
没人理。
它大概觉得两个人都站着很奇怪。
于是慢悠悠走到温梨旁边。
蹭了一下她小腿。
温梨低头。
像突然被这一点触感拉回来。
她弯腰。
把猫抱起来。
年糕很乖地趴到她怀里。
前爪搭着肩。
温梨手掌摸了一下它背。
动作却有一点僵。
江砚看着。
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医院。
护士说:
家属抱一下。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在一起。
温梨还会因为“家属”两个字不自然。
后来第二次。
她已经直接说:
阿砚你抱。
像那本来就是他的猫。
现在年糕趴在温梨怀里。
还在转头看他。
江砚忽然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温梨却重新抬起脸。
“这一年呢?”
江砚整个人僵住。
她第一次真正说出这个时间。
一年。
原来已经一年。
回南天的时候他搬进来。
后来窗户干了。
夏天开空调。
冬天温梨把手伸进他大衣里。
现在窗外又开始有一点潮。
他们没有认真数过。
可温梨记得。
她抱着年糕。
眼睛红得厉害。
“江砚。”
这次不是阿砚。
“这一年算什么?”
江砚觉得胸口像被人直接撕开。
可他知道。
不能停。
所以最后只说:
“别想得那么重要。”
温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只一滴。
落得太快。
她自己都没有擦。
江砚却几乎本能地往前一步。
温梨看见。
下意识往后退。
只有半步。
江砚立刻停住。
那半步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疼。
温梨低头。
抱紧年糕。
过了很久。
才问:“你有别人了吗?”
江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
太快了。
温梨抬眼。
江砚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再用别的话伤她。
只重复。
“没有。”
他可以让她恨自己。
可以让她觉得这一年没有她想得那么重要。
却绝不能让她带着“是不是我被背叛了”离开。
温梨看了他很久。
似乎终于相信。
“那是我不好吗?”
江砚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
又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温梨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江砚甚至往前一步。
“跟你好不好没有关系。”
“你的工作也很好。”
“你没有哪里——”
他忽然停住。
因为再说下去。
就完全不像一个准备分手的人。
温梨看着他。
眼泪还在眼睛里。
却忽然有一点像看懂了什么。
“那到底为什么?”
江砚不说话。
“你告诉我。”
她声音越来越轻。
“不是别人。”
“不是我不好。”
“也不是因为你不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
江砚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梨看着他。
像忽然抓到最后一点希望。
“阿砚。”
这个称呼出来的一瞬间。
江砚眼眶都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温梨不知道。
还在往下说。
“你是不是只是怕?”
“你怕我过去。”
“怕我后悔。”
“是不是?”
江砚闭了一下眼。
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
这一切就都毁了。
温梨会知道他还爱她。
知道以后。
她就不会走。
于是江砚重新睁眼。
强迫自己看着她。
“不是。”
温梨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停住。
江砚说:
“只是没必要继续了。”
这句话以后。
温梨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她怀里的年糕倒是动了一下。
大概抱太久不舒服。
从她手臂里跳下来。
落到地毯上。
然后又走到江砚脚边。
那只布老鼠还在。
年糕低头闻了闻。
重新叼起来。
放到江砚鞋前。
温梨看见了。
江砚也看见。
一人一猫都没动。
年糕等了一会儿。
抬头叫。
“喵。”
温梨的眼泪突然又掉下来。
她立刻偏过脸。
像不想让江砚看见。
江砚手指瞬间收紧。
最后还是蹲下来。
年糕立刻往他面前凑。
以为终于要继续玩。
江砚没有扔那只玩具。
只是摸它。
从脑袋。
到耳朵后面。
再到下巴。
年糕很快开始呼噜。
甚至主动把脸塞进他掌心。
江砚低着头。
半天没有起来。
温梨站在旁边。
眼睛通红。
看着这一幕。
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走?”
江砚动作停住。
“明天。”
“不是。”
她说。
“我是问这里。”
客厅里彻底安静。
江砚抬头。
温梨看着他。
已经不哭了。
那才是真正让江砚害怕的时刻。
她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是很安静。
很慢地说:
“你不是说这里是临时的吗?”
“那你什么时候搬走?”
江砚站起来。
“梨梨。”
温梨一下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
声音很轻。
“你别这么叫我了。”
江砚整个人像被什么直接钉住。
很久没有动。
温梨低头看年糕。
然后说:
“听起来有点奇怪。”
她甚至没有说难听。
没有说恶心。
没有说你不配。
只说奇怪。
就像这个称呼从此应该回到一个已经结束的位置。
江砚喉咙发紧。
最后只说:“好。”
一个字。
几乎听不出声音。
他真的开始收东西。
其实没有多少。
衣服可以之后让人来拿。
电脑、证件、明天出发要用的东西本来就已经装好。
可江砚走进卧室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
衣柜一半是温梨。
她那件奶白色针织衫挂在他的深色西装旁边。
抽屉里有两个人混在一起的袜子。
浴室里她的发圈不知道为什么又套在他的护肤品瓶子上。
床头放着那张画。
他。
年糕。
下面两个字。
家里。
旁边还有那张写满问号的纸。
最下面是:
慢慢想。
江砚站在那里。
很久没动。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拿。
只拿了本来就准备好的箱子。
经过衣柜时。
看见温梨那件裙子一角被柜门压住。
脚步停了一下。
他还是伸手。
把柜门重新打开。
把裙摆理进去。
再关好。
动作熟练得像过去无数次。
做完以后。
江砚才意识到。
自己可能以后都没有资格再做这种事。
温梨一直在客厅。
没有过来。
江砚拖着箱子出去的时候。
她正蹲在地毯上收年糕的玩具。
一只一只。
放回篮子。
那只旧布老鼠也被捡进去。
温梨动作很慢。
没有抬头。
江砚站在那里。
原本以为她会问一句什么。
没有。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温梨。”
她停了一下。
抬头。
这次连名字都显得陌生。
江砚喉咙很紧。
原本想说很多。
记得吃饭。
肩膀别一直低着画。
那双鞋别再穿。
年糕继续控制体重。
车里的东西他会让人送回来。
如果有什么事——
可所有这些话都没有资格再说。
最后他只问:
“车里的东西,明天让人送来?”
温梨愣了一下。
很快明白。
她的拖鞋。
护手霜。
小伞。
还有年糕那些东西。
温梨低头。
“嗯。”
停了一会儿。
又说:“猫的安全带也送回来吧。”
江砚指节收紧。
“好。”
温梨继续收玩具。
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物品归还。
江砚却觉得自己终于真正明白。
什么叫分手。
不是一句“我们结束了”。
是那些原本默认会永远留在对方生活里的东西。
突然需要一件一件分清。
箱子拉到玄关。
年糕立刻跟过来。
它大概已经很熟悉这个场景。
江砚最近经常拖箱子。
出去。
然后回来。
所以它没有不安。
只蹲在门边。
看他换鞋。
尾巴绕在身体旁边。
江砚低头。
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穿完最后一只鞋。
温梨站在客厅。
离他很远。
没有催。
年糕却往前一点。
蹭了一下他的裤脚。
江砚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蹲下来。
“小宝。”
年糕立刻抬头。
江砚手掌落到它头上。
很慢地摸。
今天晚上已经摸过很多次。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耳朵后面。
下巴。
后颈。
年糕舒服得眯起眼睛。
还往他手里顶。
江砚低着头。
过了很久。
轻声说:
“小宝。”
后面的话停住。
在家听话。
别胖了。
别乱吃东西。
照顾好妈妈。
或者——
爸爸走了。
哪一句他都说不出来。
因为“爸爸”这个位置是温梨给他的。
现在他连那个家都亲手不要了。
年糕不知道。
还在蹭。
最后甚至抬起一只爪子。
搭到江砚膝盖。
江砚眼睛一下发酸。
他立即低下头。
又摸了一次。
然后逼自己收手。
站起来。
年糕跟着站。
江砚拉开门。
猫也往前走。
像每次送他出门一样。
温梨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年糕。”
猫回头看她。
没回来。
又看江砚。
江砚站在门外。
箱子在身边。
只隔着一道门。
这是他第一次搬进来的地方。
当时他说——
我不会住很久。
后来他自己一次一次续租。
把三个月改成长一点。
再长一点。
最后长到所有人都忘了。
他原本随时可以走。
现在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
江砚却觉得。
这扇门比任何时候都难关。
温梨看着他。
脸色还是很白。
眼睛也红。
但没有哭。
两个人隔着玄关对视很久。
最后她说:
“那你走吧。”
江砚手指握着门把。
没有动。
温梨也不催。
只站在那里。
他突然特别想过去。
把箱子扔掉。
抱她。
告诉她刚才全是假的。
说自己怕得要命。
说自己只是想到她以后会后悔就受不了。
说她可以去。
说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对不起。
说别哭。
说梨梨。
说回来。
任何一句都可以。
只要说出来。
他们今晚就不会结束。
江砚站在那里。
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慢慢关上。
年糕还蹲在里面。
一直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条门缝也消失。
楼道里很安静。
江砚没有马上走。
门里面也没有声音。
他甚至能看见那盏已经修好的感应灯。
很亮。
再也不需要有人牵着走。
江砚站了很久。
最后拖着箱子下楼。
六楼。
五楼。
四楼。
每一层都很熟。
以前温梨脚疼的时候,他抱她走过。
她困得不愿下车的时候,他也抱过。
有一次灯坏了。
温梨抓着他的衣服。
说看不清。
他让她慢点。
现在灯全亮了。
他一个人下去。
一步都没有停。
门关上以后。
温梨仍旧站在原地。
年糕也在。
一开始它只是坐着。
大概觉得江砚像平时一样出门。
过了一会儿。
它走到门前。
闻门缝。
然后抬头。
“喵。”
温梨没有回应。
年糕转过头看她。
又看门。
再叫一声。
“喵。”
温梨终于蹲下来。
年糕立刻走过来。
身体软软地贴到她腿边。
温梨伸手把它抱起来。
抱得有一点紧。
年糕不知道她怎么了。
只是很乖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
还伸舌头舔了一下她手腕。
温梨低下头。
脸埋进它毛里。
年糕身上很暖。
还是熟悉的味道。
它今天吃过饭。
玩过布老鼠。
刚才还被江砚摸得很舒服。
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甚至还在等。
等门再次响。
等那个人回来。
温梨终于哭出声的时候。
声音也很轻。
她抱着年糕。
一遍一遍顺它的背。
不知道是在哄猫。
还是在哄自己。
年糕又回头看了一眼门。
温梨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
才轻声说:
“宝宝。”
“别等了。”
年糕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当然没有听懂。
它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温梨怀里。
而玄关的挂钩上。
江砚那条深灰色围巾。
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