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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决定 江砚终于回 ...


  •   江砚原定六周的第一段行程,最后没有待满。

      不是因为事情提前结束,恰恰相反。

      温梨在一个周五下午收到他消息,她刚从品牌方出来,手里还抱着新一版合同,对方终于接受把角色的最终视觉审核权留给她,长期授权也从最初提出的五年压到了两年。她站在写字楼下面,正准备给江砚发消息,聊天框里先跳出来一行。

      【晚上到。】

      温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没看懂,紧接着电话已经拨过去。

      江砚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讲话,还有机场广播的声音。温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声音一下亮起来:“你回来?”

      “嗯。”

      “今天?”

      “晚上九点多。”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江砚在那边停了一下:“昨天才定。”

      “那昨天也可以告诉我呀。”

      温梨嘴上抱怨,眼睛却已经完全弯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合同,忽然觉得今天所有好消息像挤到了一起,连风吹过来都没有刚才那么冷。

      “我去接你。”

      “不用。”

      “为什么?”

      “晚。”

      温梨马上反驳:“九点哪里晚?”

      江砚显然已经知道这句话劝不住她,隔了几秒,只说:“那别自己开车。”

      温梨愣一下:“我也没有你的车钥匙呀。”

      电话那边安静。

      她一下笑出来。

      “阿砚,你是不是累傻了?”

      江砚大概也意识到了,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可能。”

      温梨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飞机上睡一会儿。”

      “嗯。”

      “我晚上来。”

      这次江砚没有再说不用。

      只是很轻地应:“好。”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温梨在到达层第一眼就看见江砚。

      甚至不是因为身高。

      是因为太熟了。

      隔着不停经过的人群,她先看见深色大衣,然后是推着行李箱的手,腕骨、手指,再往上,才是那张已经快一个月只能在手机屏幕里看见的脸。

      江砚明显瘦了一点。

      不多。

      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可温梨几乎第一秒就发现了。

      他的头发比走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身上依然是剪裁很好的深色大衣和西裤,长途飞行也没让整个人显得狼狈,只是眉眼间的疲倦明显比之前更重。

      温梨站在那里。

      忽然不动了。

      江砚也看见她。

      脚步停了一瞬。

      下一秒,温梨已经朝他跑过去。

      江砚眉头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

      “慢点。”

      完全来不及。

      温梨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江砚一只手还握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几乎本能地接住她,稳稳搂住腰。温梨两只手从大衣下面抱紧他,脸直接埋到他胸前,闻到那一点熟悉又久违的味道时,才突然真正感觉到——

      他回来了。

      “阿砚。”

      “嗯。”

      “阿砚。”

      江砚低头。

      “我在。”

      温梨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江砚原本还想说她在机场跑什么,想说这里人多,也想问她是不是又没戴手套。可低头看见温梨埋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以后,那些话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甚至把行李箱松开一点。

      腾出另一只手。

      完整地抱住她。

      温梨感觉到以后鼻子突然酸了。

      她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明明每天视频,明明不过一段时间,明明他又不是不回来。

      可真正被江砚抱住的时候,她才发现视频根本没用。

      屏幕里的江砚不能暖手。

      不能替她按肩膀。

      不能在她走路不看路的时候把人拽回来。

      也不能这样把她完整地圈进怀里。

      江砚感觉怀里的人半天没动。

      低声问:“哭了?”

      “没有。”

      声音闷得明显不可信。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已经说一句“出息”。

      今天却没有。

      只是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脑。

      慢慢顺了两下。

      “梨梨。”

      “嗯。”

      “看我。”

      温梨不想。

      江砚也没强迫。

      等了一会儿,她才自己从怀里抬起脸。

      眼睛果然红了一点。

      江砚看见的瞬间,眉心就皱起来。

      温梨马上解释:“我就是高兴。”

      他手指碰了一下她眼尾。

      动作轻得和神情完全不符。

      “嗯。”

      “真的。”

      “知道。”

      温梨看着他。

      忽然又笑起来。

      然后踮脚。

      亲了一下他。

      江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低头重新吻回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几乎一直牵着手。

      司机来接。

      温梨和江砚一起坐后排。

      她最开始还在讲今天谈下来的合同,说到品牌方终于同意把审核权留下,又说自己准备正式成立工作室,甚至已经约了两个以前合作过的人聊兼职。

      江砚一直听。

      偶尔问一句。

      “授权费怎么算?”

      “分成比例改了吗?”

      “工作室谁负责商务?”

      温梨一项项回答。

      讲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你回来第一天就开始尽调我。”

      江砚侧头:“不是你要说?”

      “是我要说。”

      她往他身边靠。

      “因为想第一个告诉你。”

      江砚握着她的手停了一瞬。

      温梨没有发现。

      已经开始翻手机里的新样品照片。

      “你看这个。”

      江砚低头。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肩侧。

      头发还是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手也是暖的。

      屏幕里是一只已经真正开始商业化生产的圆猫。

      江砚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工作室想好名字了?”

      “还没有。”

      “嗯。”

      “你帮我想。”

      “不要。”

      温梨立刻抬头:“为什么?”

      “你的工作室。”

      “所以才问你意见。”

      江砚看她。

      过了几秒,说:“你先想几个。”

      温梨满意了。

      “好。”

      她重新靠回去。

      车里很暖。

      温梨的手还在他掌心。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突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

      想让车慢一点。

      再慢一点。

      最好永远不要开到那栋旧楼下面。

      因为回去以后。

      有些话就必须说了。

      年糕听见开门的时候,几乎是冲出来的。

      温梨刚把钥匙拔下来,一团橘白色已经从客厅一路跑到玄关。

      “喵——”

      江砚站在门口。

      低头。

      年糕仰着脑袋看他。

      安静了一秒。

      然后直接往他腿边蹭。

      温梨在旁边笑:“你儿子真的想你了。”

      江砚换好鞋。

      弯腰把猫抱起来。

      年糕这次甚至没有象征性挣扎,前爪很自然地搭到他肩上,脑袋埋在大衣领口附近闻了半天。

      江砚摸了一下它背。

      “小宝。”

      年糕:“喵。”

      “胖了?”

      温梨瞬间:“没有。”

      江砚单手托了一下。

      “有。”

      “是毛。”

      “六点四的时候也是毛。”

      终于又开始毒舌。

      温梨居然觉得特别亲切。

      跟在旁边笑。

      “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攻击我们小咪。”

      江砚看她一眼。

      “你也想?”

      “我才不怕。”

      他说不出话。

      温梨笑得更开心。

      可下一秒,江砚已经伸出另一只手。

      扣住她后颈。

      把人拉近。

      直接亲了一下额头。

      温梨愣住。

      江砚已经抱着猫往里面走。

      “行李。”

      她站在玄关。

      慢慢摸了一下额头。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晚他们睡得很晚。

      甚至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是太久没有真正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温梨洗完澡出来以后,坐到床边。

      江砚正在看手机。

      她走过去,抱住他。

      “补回来。”

      “什么?”

      “之前没抱到的。”

      江砚安静两秒。

      “怎么补?”

      “先抱。”

      温梨把脸埋到他颈侧。

      “抱够了再说。”

      江砚没问到底多久算够,只慢慢把人收紧。

      温梨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水汽和身体乳味道,长发没有完全吹干,落到江砚手背上还有一点凉。

      他摸到以后皱眉。

      “头发。”

      温梨抱着不动。

      “等一下。”

      江砚低头看她半天,最后竟然真的没催。

      温梨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阿砚。”

      “嗯。”

      “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手掌在她背后停了一瞬。

      然后更紧。

      “嗯。”

      温梨抬头。

      “你呢?”

      这一次江砚甚至没有嘴硬。

      “想。”

      “很多?”

      “很多。”

      她鼻子又开始酸。江砚第一时间就看出来,手已经抬到她脸侧。

      “怎么又——”

      温梨直接亲过去,没让他说完。江砚只停了半秒,很快托住她后颈,把这个吻接住。

      温梨坐在他腿上,身体越来越靠近,手指从颈后慢慢滑进他头发。江砚明显比以前更瘦一点,可肩背依然很稳,手臂收紧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都被包进去。

      他们已经太熟悉彼此,熟悉到根本没有久别以后重新试探的阶段。

      温梨知道怎么往他怀里靠,江砚也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停一下。

      吻到最后,温梨额头抵在他肩侧,呼吸有点乱。

      江砚轻轻摸她后颈,谁都没说话。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放弃所有最擅长的风险判断,大概就是温梨。

      可偏偏他最不敢拿来冒险的,也是她。

      第二天早上,江砚醒来的时候,温梨整个人还在怀里。

      腿缠着他的。

      一只手压在胸前。

      脸几乎埋到肩窝。

      和他出国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江砚没有马上起床。

      只低头看了一会儿。

      手机已经在床头亮了好几次。

      最上面是陈叔。

      下面是程放。

      还有一封公司合伙人发来的邮件。

      他都没点。

      温梨先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迷糊。

      看见江砚。

      第一反应是往他怀里更近一点。

      “你真的回来了。”

      江砚手掌覆到她背上。

      “嗯。”

      温梨闭上眼睛笑。

      “好幸福。”

      这四个字让江砚胸口突然发闷。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头发。

      很久没有松开。

      真正谈那件事,是当天晚上。

      江砚白天去了公司。

      这一次不是简单开会。

      他和合伙人谈了两个多小时。

      现在江氏那边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保持过去那种“两边都顾”的状态。欧洲重组不是一两个月能结束,江正廷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恢复原来的工作强度,而董事会需要的也不是一个临时顾问。

      江砚最后接受了一个自己几个月以前绝不会考虑的现实。

      他会暂时离开基金。

      回江氏。

      至少把眼前这轮重组做完。

      程放送他到电梯口。

      两个人都没说多少话。

      快关门时,程放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Evan。”

      江砚抬眼。

      程放看着他:“你会回来的吧?”

      江砚沉默了一瞬。

      “会。”

      电梯门关上。

      他自己却第一次不确定。

      这个“会”。

      到底是在回答工作。

      还是别的什么。

      回家以后,温梨正在试圆猫第一批准备寄给合作方的包装。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

      江砚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旁边放着一本新打开的日程本。

      其中一页写了几个日期。

      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阿砚那边?】

      江砚脚步停了一瞬。

      温梨已经抬头。

      “回来啦。”

      “嗯。”

      她立刻看出他有事。

      这次没等江砚开口。

      主动把手里的纸盒放下。

      “今天谈了吗?”

      江砚换好鞋。

      “嗯。”

      “怎么样?”

      他走过去。

      没有坐在对面。

      而是在她旁边坐下来。

      温梨转过身体。

      看着他。

      江砚没有绕。

      “我会暂时离开现在的公司。”

      她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回江氏?”

      “嗯。”

      “多久?”

      “至少两三年。”

      这一次。

      他给了真正的数字。

      温梨彻底安静。

      客厅里只有年糕在旁边咬纸箱的声音。

      她像花了一点时间,才把“两三年”真正听懂。

      “主要在欧洲?”

      “前面是。”

      “后面呢?”

      “不确定。”

      “上海还回来吗?”

      “当然。”

      温梨看着他。

      江砚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句“当然”有多轻。

      因为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一个月回来一次。

      三个月回来一次。

      都叫回来。

      他眉心慢慢皱起来。

      “梨梨。”

      “我没事。”

      她先说。

      很轻。

      江砚反而没有因此放松。

      温梨低头。

      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

      然后抬眼。

      “那我们现在就认真想。”

      江砚心里忽然一沉。

      她已经把日程本拿过来。

      “我的工作室如果正式开始做,前期其实也不用租很大的地方。国内肯定要有人,我会留在这里,但是我不需要每天都在工作室。”

      “品牌方现在主要是按节点开会,我的创作更不一定在上海。我问过编辑,之后第二本如果确定,她也可以线上跟我对。”

      江砚没有说话。

      温梨继续:“我不是说我直接搬过去。”

      她这一次明显已经知道他最担心什么。

      所以说得非常清楚。

      “我可以一段时间在国内,一段时间过去。活动多的时候我回来,创作期长一点的时候我过去。你回来就更简单,我们就在这里。”

      她甚至笑了一下。

      “年糕还是留这里。”

      江砚脸色却越来越沉。

      不是生气。

      是心里那个最坏的画面突然变得太具体。

      温梨在替自己拆她的人生。

      一块在上海。

      一块放到欧洲。

      她说得那么理智。

      甚至没有任何牺牲的意味。

      可江砚脑子里出现的却是林琬那句话。

      人哪有一辈子什么都不后悔。

      “不行。”

      他说。

      温梨的话停住。

      客厅瞬间安静。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

      他最直接的一次。

      没有“再看”。

      没有“到时候说”。

      只有两个字。

      温梨看着他。

      “什么不行?”

      “你不用过去。”

      “我知道我不是必须过去。”

      “不是这个意思。”

      江砚眉头皱得很紧,“你工作室刚开始,IP也正往上走,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温梨安静几秒。

      “所以呢?”

      “留在这里。”

      江砚说。

      “把你的事做好。”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江砚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

      温梨很轻地问:“你已经决定好了?”

      “什么?”

      “我应该留在这里。”

      江砚呼吸停了一瞬。

      “梨梨。”

      “你先回答我。”

      温梨声音还是软的。

      甚至没有提高一点。

      “是不是?”

      江砚看着她。

      最后说:“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这句话一出来。

      两个人都安静了。

      温梨脸上的情绪慢慢消失。

      不是愤怒。

      反而是一种很轻的、不敢相信。

      江砚几乎立刻意识到。

      自己说错了。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往前。

      想碰她。

      温梨却没有像以前一样靠过来。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又抬头。

      “谁决定的?”

      江砚动作停在半空。

      “什么?”

      “谁决定这是对我最好的?”

      温梨问。

      “你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江砚第一次发现。

      自己明明有那么多逻辑。

      真正说到这里时,却没有一句能够完整说出来。

      他只能道:“你现在过去会影响工作。”

      “我已经说了,我不会放弃工作。”

      “不是只有放弃才叫影响。”

      “那影响多少?”

      江砚不说话。

      温梨继续:“一成?两成?我少接一个活动?还是我有十天不能在上海?”

      “这些你算过吗?”

      江砚眉头皱起来。

      “很多东西不是现在能算清楚的。”

      “对呀。”

      温梨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我们一起试。”

      “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替以后两三年的我决定?”

      那句话终于落到最核心的位置。

      江砚整个人安静下来。

      温梨眼睛已经开始发红。

      很浅。

      可江砚第一时间就看见。

      于是所有原本已经开始变锋利的话再次被他压下去。

      他伸手。

      想抱她。

      “梨梨。”

      温梨却轻轻往后退了一点。

      只有一点。

      江砚的手僵住。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后。

      她第一次因为难过。

      没有往他怀里走。

      江砚脸色瞬间变了。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很快。

      甚至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快。

      “我知道。”

      温梨眼睛红着。

      “那你在怕什么?”

      江砚看她。

      说不出来。

      温梨等了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轻。

      “怕我后悔?”

      他没有回答。

      这本身就是答案。

      温梨终于笑了一下。

      却一点都不像高兴。

      “阿砚。”

      “嗯。”

      “我也会怕。”

      江砚喉结动了一下。

      温梨看着他。

      “我怕异地。”

      “怕你越来越忙。”

      “怕我们想见的时候见不到。”

      “也怕我的工作会受影响。”

      她一项一项说得很慢。

      “但是这些怕,不应该变成只有一个办法。”

      “我可以自己判断,我愿意承担多少。”

      江砚低声道:“如果以后你发现承担不起呢?”

      “那以后再改。”

      “如果已经来不及?”

      “什么叫来不及?”

      “你的事业不是每个阶段都能重来。”

      江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压不住的紧,“你现在刚起来,一旦错过——”

      “那也是我的。”

      温梨打断他。

      两个人都停住。

      她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却没有哭。

      只是一字一句地说:

      “成功是我的。”

      “错过也是我的。”

      “后悔还是我的。”

      “江砚,那是我的人生。”

      这句话像一下把所有声音都抽走。

      江砚坐在那里。

      手指一点点收紧。

      温梨看着他。

      过了很久。

      问出最后一句:

      “我从来没有替你决定过,你要不要回江家。”

      江砚呼吸停住。

      “你不想回的时候,我没有说你必须回。”

      “现在你觉得自己应该回去,我也没有说你不许去。”

      温梨声音已经有一点发颤。

      “因为那是你的爸爸,你的工作,你的人生。”

      “我可以舍不得。”

      “我可以害怕。”

      “但是我不能因为我害怕,就替你说你不准去。”

      她看着他。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很快。

      沿着脸侧落下去。

      江砚几乎本能地抬手。

      想给她擦。

      温梨却问:

      “那你为什么可以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跟你走?”

      江砚的手停住。

      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梨哭的时候很安静。

      她没有哭很久。

      甚至只有刚才那几滴。

      江砚却觉得比她真的大哭一场更难受。

      他从来见不得她疼。

      烫一下手不行。

      鞋磨破不行。

      肩膀酸了都要皱眉。

      现在真正让她哭的人却是他。

      江砚伸手。

      这次没有直接碰。

      只是停在她面前。

      “梨梨。”

      温梨看着那只手。

      眼睛又红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你先别抱我。”

      江砚彻底不动。

      温梨吸了一下鼻子。

      努力把声音放稳。

      “你抱我,我会心软。”

      “可是这件事不能因为我们抱一下、亲一下,就当没有发生。”

      江砚看着她。

      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这大概是第一次。

      他所有最擅长的照顾都失去作用。

      不能抱。

      不能替她擦眼泪。

      不能摸她头发。

      不能把她抱到腿上。

      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她难过时低声说一句别怕。

      因为她现在难过的原因。

      就是他。

      江砚慢慢把手收回去。

      “好。”

      声音很低。

      温梨垂下眼睛。

      两个人之间第一次隔出了一点真正的距离。

      那一晚谁都没有去工作。

      也没有继续吵。

      温梨洗完澡以后先上床。

      江砚在客厅坐了很久。

      年糕不知道发生什么,照旧在他脚边蹭。

      他低头摸了一下猫。

      视线却落到冰箱门。

      上面还是那些东西。

      春游照片。

      温梨画的小猫。

      超市小票背后的一句话。

      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的便签。

      【阿砚牛奶。】

      所有东西都没有变。

      可江砚第一次不敢推开卧室门。

      他坐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进去。

      温梨没有睡。

      侧躺着。

      背对他。

      江砚动作很轻地躺下来。

      床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以前根本不会有。

      他躺在那里。

      看着温梨背影。

      过了很久。

      她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靠过来。

      只是把被子往上拉。

      脚露在外面。

      江砚第一反应还是伸手。

      想帮她盖。

      动作做到一半。

      停住。

      然后他听见温梨很轻地说:

      “可以。”

      江砚抬眼。

      她没有回头。

      只是说:“盖被子可以。”

      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江砚把被子拉过去。

      盖住她的脚。

      手指经过脚踝的时候甚至没有碰到。

      温梨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问:

      “阿砚。”

      “嗯。”

      “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合同。”

      江砚身体僵住。

      温梨慢慢转过来。

      眼睛还有一点红。

      她看着他。

      “你说你可以告诉我哪里有风险。”

      “可以告诉我哪里要改。”

      “但是最后我自己决定。”

      江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梨看着他。

      声音很轻。

      “为什么我的合同可以。”

      “我的人生就不行?”

      那一刻。

      江砚终于彻底明白。

      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不是因为他要走。

      甚至不是因为两三年。

      是因为她一直以为。

      这个世界上最懂得“选择属于谁”的人。

      是江砚。

      而现在。

      偏偏是他。

      把她的选择拿走了。

      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江砚看着温梨。

      很久以后。

      低声说:

      “对不起。”

      温梨眼睛瞬间又红起来。

      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是想听你道歉。”

      “那你想听什么?”

      她停了很久。

      最后说:

      “我想听你告诉我,你真正怕什么。”

      江砚看着她。

      答案就在喉咙里。

      怕你后悔。

      怕你有一天失去现在这些东西。

      怕你为了我把生活越改越小。

      怕你最后变成我妈。

      怕你很多年以后看着我,告诉我——

      我当时确实愿意。

      但我还是后悔了。

      他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温梨就在等。

      可江砚沉默太久。

      太久。

      久到她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

      最后他只说:

      “让我想想。”

      温梨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点头。

      “好。”

      她重新转过去。

      这一次。

      没有像过去无数个晚上那样,在睡着以后滚进他怀里。

      江砚一整夜都没有睡。

      他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空出来的床单。

      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温梨其实什么都没有要求他放弃。

      她甚至把最难的选择留给了自己。

      可他还是害怕。

      怕到想把她推回一个自己认为绝对安全的位置。

      而最可怕的是。

      他已经隐约知道。

      如果温梨坚持。

      如果江家的情况继续恶化。

      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在“让她自己选”和“确保她不会为自己牺牲”之间做决定——

      他未必真的能够做到自己答应过的事。

      窗外的风吹过老旧窗框。

      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江砚闭上眼。

      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极端得近乎残忍的念头。

      如果她不愿意放弃他。

      那是不是只能——

      让她以为。

      他先放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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