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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到了告诉我 隔着七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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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走的那天,温梨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
她睁开眼的时候,卧室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只有一点很淡的灰。江砚睡在旁边,一只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很稳,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去机场,看起来却和平时任何一个早晨没有区别。
温梨没有马上动。
只是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
江砚大概是真的累,最近连续几天几乎没有完整睡过一晚,眼下有很浅的疲惫。温梨伸手碰了一下他眉骨,又沿着鼻梁轻轻滑下来,指尖刚碰到脸侧,手腕就被握住了。
江砚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
“还早。”
“那你摸什么?”
温梨被抓住也不挣,反而往他身边靠了一点:“看看。”
江砚终于睁眼。
“看什么?”
“你呀。”
她回答得很自然,像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解释。
江砚看了她两秒,手臂重新收紧,把人带进怀里。温梨脸贴到他颈侧,也没再讲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躺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江砚先说:“不是困?”
“困。”
“再睡。”
温梨摇头。
“今天不睡了。”
江砚低头看她。
“为什么?”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想多看一会儿。”
这一句以后,江砚彻底不说话了。
如果换在平时,他大概会说一句“我又不是不回来”,或者嫌她把六周弄得像生离死别。可今天温梨说完以后,他只是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停了几秒,又亲了一下。
“那看。”
温梨鼻子忽然有一点酸。
她马上笑:“你今天真的好配合。”
“闭嘴。”
终于还是那个江砚。
温梨反而安心一点。
起床以后,江砚几乎没有让她做什么。
旅行箱前一晚已经收好,证件和电脑也全部放进随身包。温梨原本想替他再检查一次,刚蹲到箱子旁边,江砚已经从衣柜里拿了她今天准备穿的针织衫出来。
“先换衣服。”
温梨回头:“我等一下。”
“地上冷。”
“有地毯。”
江砚看她脚。
果然又只穿了一只袜子。
温梨自己也低头。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另一只脚伸过去。
江砚:“……”
她看着他。
眼睛里甚至有一点故意。
“最后一次。”
江砚眉头一下皱起来。
温梨马上解释:“我是说走之前最后一次,又不是以后最后一次。”
这句话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江砚站在那里看她半天。
最后还是拿起床边那只袜子。
在她面前蹲下。
温梨坐到床沿。
看着他一只手托住自己脚踝,另一只手把袜子从脚尖慢慢套进去。江砚做这件事已经熟练到根本不会停顿,袜口最后拉到脚踝上方,还会顺手把卷起来的一点边缘理平。
温梨低头。
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头发。
江砚抬眼:“怎么?”
“没什么。”
这次她没有开玩笑说他像在伺候自己。
只是手指沿着他发间轻轻顺了一下。
江砚看了她两秒。
站起来。
然后弯腰抱住她。
温梨几乎下意识把手臂圈到他肩后。
他站着,她坐在床边,脸刚好贴在他腹部附近。温梨把人抱得很紧,江砚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另一只手慢慢顺着她背。
谁都没有说要分开。
甚至没有说舍不得。
因为最近已经说过太多次。
说得再多,也不会让今天变慢一点。
机场停车场比温梨想象中冷。
她一路都没有怎么讲话。
倒不是难过得说不出,只是车开出去以后突然发现,平时那些总能随口说出来的话,今天好像都需要挑一挑。
不能太轻松。
也不想太沉重。
结果最后反而安静。
江砚开车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两次。
第二次正好停在红灯。
温梨还在看窗外。
江砚伸手。
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温梨转过脸。
他没说什么。
只把她手拉过去,拇指慢慢蹭了一下手背。
温梨眼睛一下弯起来。
“阿砚。”
“嗯。”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紧张?”
江砚看她:“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握我?”
前面的灯跳成绿色。
江砚松手。
“开车。”
温梨笑了。
下一次红灯。
他又握回来。
她这次没问。
只是很自然地把手指扣进去。
到了航站楼外面,温梨才真正开始有一点舍不得走。
江砚把箱子从后备箱拿下来,她站在旁边,脖子上还围着他的那条深灰色围巾。其实江砚原本已经给自己另外带了一条,可温梨出门时还是顺手戴了这一条,像根本忘了最开始它是谁的。
江砚关上后备箱。
看了她一眼。
“进去?”
温梨点头。
走了两步。
又停。
江砚也停下。
“怎么?”
温梨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
江砚甚至不用她说。
已经往前一步。
把人抱进怀里。
机场外面人来人往。
推行李箱的声音、车辆停靠的提示音混在一起。
温梨脸埋在他大衣里,抱了一会儿,忽然闷闷地说:“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江砚手臂收紧:“什么?”
“刚才应该让你在家里多抱一会儿。”
他安静两秒。
低头:“现在也可以。”
温梨一下笑出来。
鼻子却有一点酸。
江砚感觉到。
手掌沿着她后颈慢慢抚了一下,没有说别哭,更没有笑她。
温梨很快自己缓过来。
抬头:“到了告诉我。”
“嗯。”
“不能只发‘到了’。”
江砚看她:“那发什么?”
“比如住的地方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吃东西。”
“很多。”
温梨眼睛立刻眯起来:“嫌多?”
江砚停了一下。
看到她表情。
非常识时务地改口:“没有。”
温梨这才满意。
“每天打电话。”
“嗯。”
“忙的话提前告诉我。”
“嗯。”
“不能消失。”
“不会。”
她一条一条说。
江砚一条一条答。
最后温梨自己都没有新的东西可以交代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
还是没人先松手。
温梨忽然踮脚。
亲他。
江砚手掌立刻扶住她后腰。
这个吻比平时短。
因为在机场外面。
可分开以后,他又低头碰了一下她嘴唇。
第二次反而更轻。
温梨眼睛有一点红。
江砚看见以后,所有原本想说的“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别站太久”突然都变成一句。
“梨梨。”
“嗯。”
“我会回来。”
温梨安静了一下。
然后点头。
“我知道。”
江砚真正进去以后,温梨没有站在那里等到看不见。
她不喜欢这种故意拉长分别的感觉。
所以江砚进安检以后,她就回停车场。
上车才发现副驾驶座椅还停在自己的位置。
江砚的车没有留下。
司机来开回去。
温梨坐在后排,第一反应却还是去看旁边那个空位置。
有一点奇怪。
平时她坐副驾驶。
江砚就在旁边。
现在突然只剩自己。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江砚:
【进去。】
温梨忍不住笑。
【我已经在车上了。】
那边很快:
【安全带。】
温梨低头。
自己果然没系。
她一边系,一边回复:
【你怎么知道!】
江砚:
【猜你。】
温梨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点空好像又没有那么明显。
真正开始异地以后,两个人比预想中适应得快。
江砚到的第一天就忙到很晚。
温梨睡前接到视频电话时,他还在车里。
外面天已经黑了。
时差让两个人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现在真的不在一个地方。
温梨躺在床上。
年糕趴在胸口。
“你吃饭了吗?”
江砚沉默了一秒。
温梨立刻:“你又没吃。”
“吃了。”
“什么?”
“飞机上。”
“那是多久以前?”
江砚:“……”
他那边司机应该也听见了。
但非常专业地没有任何反应。
温梨看着屏幕里明显已经累了的人,语气慢慢软下来。
“等到了吃一点。”
“嗯。”
“别喝咖啡。”
“知道。”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江砚靠在后座。
领带已经松开。
头发也没有早上那么整齐。
他看着屏幕里的温梨。
很自然地说:“嗯。”
温梨安静了一下。
“那我陪你到家?”
江砚原本想让她睡。
可她已经把手机靠到枕头边。
抱着年糕。
一副不会挂的样子。
最后只说:“你明天不是有会?”
“十点半。”
“几点了?”
温梨看一眼:“快一点。”
“睡。”
“我可以再陪你十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二。”
“十。”
“十一。”
江砚看着她。
过了两秒。
“行。”
温梨马上笑。
两个人隔着屏幕都没再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温梨告诉他年糕今天一直去门口看。
江砚说:“它找我?”
“嗯。”
“你呢?”
温梨愣了一下。
然后笑:“我也找。”
江砚没说话。
可眼神明显软下来。
第二次视频的时候,温梨正在画稿。
手机支在工作台旁边。
江砚那边刚洗完澡。
温梨一抬头,就发现他穿了一件非常简单的深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
她看了几秒。
江砚马上察觉:“看什么?”
“你。”
“有什么好看?”
“好看呀。”
温梨说完继续低头画。
江砚反而停了一下。
以前两个人在一个房间,这种话她随口就说。
隔着屏幕以后。
突然显得有一点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
江砚问:“肩膀疼不疼?”
温梨笔停了。
“你怎么看出来?”
“刚才动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
温梨抬手揉了下右肩。
“有一点。”
江砚眉头立刻皱起来。
“画多久?”
“没有很久。”
“具体。”
温梨沉默。
“梨梨。”
“两个半小时。”
江砚:“起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
“你又不能按。”
这句话一出来。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温梨自己先笑。
“我今天自己按。”
江砚却没笑。
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低声说:“等我回来。”
温梨眼睛慢慢弯起来。
“好。”
生活并没有因为隔着时差彻底变得陌生。
只是很多原本不用说出口的事情,现在需要重新说。
温梨以前回家,只需要喊一句“回来啦”。
现在会拍一张年糕蹲在门口的照片发过去。
江砚以前下班,她就在客厅看见。
现在是凌晨收到一条:
【结束。】
有时候温梨已经睡了。
第二天醒来再回:
【辛苦阿砚。】
江砚如果看到她早上没发早餐照片,会直接问:
【吃了吗?】
温梨一开始还觉得这个人怎么隔着几千公里都能继续管她。
后来已经习惯。
甚至有一次早上忙忘了,十点多忽然收到电话。
江砚第一句就是:“早餐。”
温梨正在出版社走廊:“马上。”
“你上次也是马上。”
“这次真的。”
“温梨。”
她立刻举手投降。
“我现在去买。”
江砚在电话那边没再说难听的话。
只低声道:“胃疼了没人管你。”
温梨靠在墙边笑。
“你不是会管?”
江砚安静了两秒。
“隔太远。”
那三个字让温梨一下不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所以你早点回来。”
“嗯。”
温梨原本真的打算去找他。
日程甚至已经排出一小段空档。
只是还没有订机票。
她不想把这件事变成“突然出现的惊喜”。
江砚最讨厌计划被打乱。
而且他最近确实忙。
温梨准备等他那边第一段最急的事情过去以后再问。
结果还没等到合适的时间,品牌方先来了电话。
圆猫第一次联名产品的样品反馈比预想中好。
对方原本只想做一季。
现在却开始问她,有没有兴趣把后续合作拉长。
甚至提到了更大的开发范围。
包括第二波产品、线下陈列,以及一个新的长期角色授权框架。
温梨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
从下午两点一直谈到快七点。
她没有当场答应。
品牌方提出的金额当然比之前好得多。
但授权边界也跟着扩大。
以前的温梨可能会先被那个数字吓到。
现在却知道应该先问:
多久。
哪些品类。
哪些地区。
她还有没有最终视觉审核权。
对方最后甚至笑着说:“温老师现在很会谈了。”
温梨也笑。
“我只是怕以后后悔。”
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起江砚。
那天晚上她回家特别晚。
却一点都不困。
年糕吃完罐头以后就在旁边转。
温梨抱着它等江砚。
算好时间。
直到那边大概刚结束一天工作,她才打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江砚还在办公室。
身后是一整面玻璃。
外面已经天黑。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很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还在,眼镜也没有摘,看起来已经彻底融进那个世界。
温梨看着他两秒。
突然说:“阿砚,你现在特别像Evan。”
江砚眉头马上皱起来。
“别这么叫。”
温梨一下笑。
“你还是这个反应。”
“说正常的。”
“阿砚。”
“嗯。”
这才满意。
温梨抱着年糕坐到沙发。
“我今天有一个好消息。”
江砚原本还在看旁边的文件。
立刻把视线移回来。
“什么?”
温梨从头讲。
讲品牌方想扩大合作。
讲授权范围。
讲自己没有当场答应。
还讲到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谈判时如果自己不害怕“合作跑掉”,很多话反而更容易说。
江砚一直听。
中间只问了几次具体条件。
最后温梨说:“他们还问我要不要正式成立工作室。”
江砚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
“有一点想。”
“为什么?”
“事情开始多了。”
温梨很认真,“我自己已经有点顾不过来。如果后面真的继续开发,我可能要找一个助理,还要有人帮我处理对接。”
她说着说着。
眼睛越来越亮。
“而且以后如果有第二本、第三本,我想慢慢把圆猫整个世界做出来,不是只做联名。”
江砚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温梨被看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
江砚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很好。”
温梨笑:“真的?”
“嗯。”
“你觉得我可以?”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等。
“当然。”
温梨一下笑得特别开心。
“那我去找你的时候跟你慢慢聊。”
江砚的表情很轻地停了一瞬。
温梨已经拿过旁边日程本。
“我看了一下,如果这次合同谈得顺利,我后面正好有十几天只有设计工作。我可以把电脑带过去。”
江砚没有说话。
她继续:“你不用陪我,我就在公寓画。你忙你的,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就好。”
“梨梨。”
他的声音很低。
温梨终于停下来。
抬头看屏幕。
“嗯?”
江砚看着她。
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的事业真的已经走到另一条路上。
不是“可能会有发展”。
不是“以后也许会成功”。
是现在。
她已经站在一个真正开始往外扩张的位置。
而她还在很认真地想。
怎么从这里面挪出十几天。
去他那里。
江砚喉结动了一下。
最后却只说:“合同先谈完。”
温梨看他几秒。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她似乎察觉到一点什么。
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笑。
“阿砚。”
“嗯。”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不应该去?”
江砚没有回答。
温梨看着屏幕。
两个人隔着这么远。
她第一次无法从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动作里判断江砚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她只说:“你答应过我。”
江砚眉头轻轻皱起来。
“什么?”
“不要自己决定。”
这句话落下来。
江砚彻底安静。
温梨也没有逼他马上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
她才笑了一点。
“我只是提醒你。”
江砚看着她。
最终说:“我知道。”
“那就好。”
温梨抱紧年糕。
很快又把话题转回自己的工作。
像刚才那几秒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可江砚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视频挂断以后。
办公室重新安静。
他坐在那里。
很久没动。
桌上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江氏欧洲业务最新的重组安排。
另一份是他自己的。
程放下午让人发过来的。
公司已经不可能再把他的缺席当成普通出差。
如果这边的事情继续往后拖。
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暂时退出几个正在负责的项目。
甚至更长时间地离开这份工作。
江砚低头。
看见陈叔半小时前刚发来的消息。
【江总恢复情况不理想,医生建议未来至少一年不要承担高强度工作。】
下面还有一句。
【董事会明天想和你谈。】
江砚盯着屏幕。
没有马上回复。
手机背景还是温梨。
她抱着年糕。
是很久以前在阳光下拍的。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过。
他有一天会坐在另一个国家的办公室里。
一边看着她的事业开始真正长起来。
一边越来越清楚地知道。
自己恐怕不是六周以后。
就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