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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抱一会儿 江砚开始处 ...


  •   江砚最后还是把那份材料看到了凌晨三点。

      温梨睡着以后,他原本没有打算起床。

      手机屏幕已经熄了,怀里的人也睡得很沉。她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前,脚被他捂暖以后彻底安分下来,轻轻贴着他小腿。

      江砚闭着眼躺了一会儿。

      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还是白天那几份文件。

      海外那边不是简单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江正廷之前推动的资产重组牵扯几家公司,原本就卡在关键节点,现在他突然住院,很多已经谈到一半的事情同时停下来。当地管理层之间有分歧,银行那边等新的确认,合作方也开始重新判断江氏现在究竟是谁说了算。

      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至于让一个集团出问题。

      偏偏撞在一起。

      最麻烦的是——

      江砚看得懂。

      太看得懂了。

      他甚至只是扫过前十页,就已经知道陈叔为什么非要把材料发给他。

      江砚睁开眼。

      温梨就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睡着以后脸侧压在枕头上,长发散下来一点,呼吸很轻。

      江砚看了她几秒。

      最后极慢地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

      温梨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

      等她重新睡稳,才起身。

      客厅没有开顶灯。

      只有工作桌旁边那盏小灯亮着。

      江砚戴上眼镜,把电脑打开。

      年糕大概听见动静,从卧室里面慢吞吞走出来。

      它先在客厅巡视一圈。

      最后跳到旁边那把椅子上。

      江砚低头看它。

      “小宝。”

      年糕:“喵。”

      “睡觉。”

      年糕没理。

      直接趴下来。

      江砚也没赶。

      继续看文件。

      第一页。

      第二页。

      模型。

      债务结构。

      现金流。

      正在谈的出售安排。

      供应链公司的交叉担保。

      江砚越往后看,脸色越冷。

      陈叔没有夸张。

      甚至已经把最麻烦的部分写得很保守。

      如果江正廷可以正常工作,事情当然还有时间慢慢压下去。

      可医生今天说得很清楚。

      至少近期不可能。

      江砚摘下眼镜。

      揉了一下眉骨。

      下一秒。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他动作停住。

      回头。

      温梨站在卧室门口。

      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很薄的开衫,长发睡得有点乱,眼睛明显还没完全睁开。

      脚上甚至没穿拖鞋。

      江砚眉头立刻皱起来。

      “鞋呢?”

      温梨低头。

      像这时候才发现。

      “忘了。”

      江砚已经起身。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走到面前,直接弯腰把她抱起来。

      温梨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我可以走。”

      江砚没说话。

      把人抱回卧室门口。

      拖鞋果然就在床边。

      他把她放下来。

      温梨踩进去。

      然后抬头看他。

      “你没睡。”

      “嗯。”

      “几点了?”

      “快三点。”

      她的眉头一下皱起来。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医院?”

      “嗯。”

      “那你还——”

      温梨说到一半。

      停住。

      江砚正在看她。

      她大概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一句“不要工作了”就能解决的事情。

      温梨最后只是问:“很麻烦吗?”

      “有点。”

      他这次没有说“没事”。

      她看了他几秒。

      “那你还要看多久?”

      “不知道。”

      江砚原本以为她会让自己回去睡。

      温梨却点了下头。

      “哦。”

      然后从他旁边走过去。

      江砚回头:“去哪?”

      “陪你。”

      “睡你的。”

      “我醒了。”

      “你眼睛都睁不开。”

      “可以睁。”

      温梨非常努力地把眼睛睁大一点。

      江砚:“……”

      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醒了。”

      江砚看着她。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已经说“你坐在这里除了添乱还有什么用”。

      话到嘴边。

      却忽然没说。

      温梨半夜醒来,本来就不是因为自己睡不着。

      她是摸到旁边没人了。

      才出来找他。

      江砚停了一会儿。

      最后只说:“穿件厚的。”

      温梨眼睛慢慢弯起来。

      “好。”

      她最后穿的是江砚那件浅灰色羊绒衫。

      因为离床最近。

      也因为足够暖。

      温梨把它套在睡衣外面,袖子明显长了一截,走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藏在袖口里面。

      江砚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

      她没有问文件是什么。

      也没有凑过去看。

      只是搬了旁边的椅子,准备坐。

      江砚看了一眼。

      “别坐那个。”

      温梨动作停住。

      “为什么?”

      “凉。”

      “那我坐哪里?”

      江砚往后靠了一点。

      没说话。

      只是看她。

      温梨一开始没懂。

      过了两秒。

      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这里?”

      江砚:“你不困?”

      这个答案已经够明显。

      温梨根本没再客气。

      走过去。

      非常自然地侧坐到他腿上。

      江砚的手几乎在她坐下的一瞬间就扶住了她腰。

      像怕她没坐稳。

      温梨调整了一下位置。

      最后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两条腿斜斜搭在旁边,脚藏在拖鞋里,侧脸贴近他肩膀。

      江砚低头。

      “舒服了?”

      “嗯。”

      温梨把脸靠过去一点。

      “你比较暖。”

      “暖手,暖脚,现在还暖人。”

      “嗯。”

      她居然一点也不反驳。

      甚至很轻地笑。

      “功能很多。”

      江砚看她一眼。

      温梨立刻闭嘴。

      却没有下来。

      他也没让。

      一只手仍旧搂着她腰。

      另一只手重新碰到触控板。

      就这么继续看文件。

      温梨最开始还陪着。

      虽然完全看不懂。

      屏幕上一排一排的表格、英文名称和数字,她看几秒眼睛就开始发花。

      索性不看。

      低头玩江砚衬衫袖口。

      玩了一会儿。

      又去摸他的手。

      江砚正在翻页。

      温梨手指轻轻钻到他掌心里。

      他动作停了一瞬。

      下一秒。

      非常自然地反握住。

      两个人谁都没讲话。

      过了一会儿。

      江砚需要打字。

      才松开她。

      温梨也不闹。

      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继续靠着。

      其实她真的很困。

      没多久。

      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掉。

      江砚看见一次。

      没说。

      第二次。

      还是没说。

      第三次温梨整个人往旁边歪的时候,他终于伸手托住她后颈。

      “梨梨。”

      “嗯?”

      温梨迷迷糊糊抬头。

      江砚垂眼看她。

      原本想说回床上睡。

      她眼睛里还全是困意。

      却先问他:“看完了吗?”

      那句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江砚手掌顺着她后颈往上。

      把睡乱的长发从脸边拨开。

      声音也低下来。

      “快了。”

      “那我再陪一会儿。”

      “嗯。”

      温梨重新靠回去。

      江砚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低头亲了一下她额角。

      很轻。

      温梨闭着眼睛笑。

      “干嘛?”

      “没什么。”

      “你现在偷偷亲我。”

      “没有。”

      “我感觉到了。”

      江砚沉默。

      温梨又把脸往他颈侧蹭了一下。

      “再亲一下。”

      “温梨。”

      “嗯。”

      “你不是困?”

      “困也可以亲。”

      江砚被她磨得没办法。

      最后真的低头。

      这次亲在脸侧。

      温梨彻底满意。

      手臂慢慢环过他脖子。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江砚一手还放在电脑边。

      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托住她腰。

      那个姿势亲密得几乎没有缝隙。

      偏偏两个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温梨最后还是在他怀里睡着了。

      江砚很久没翻下一页。

      怀里的人睡着以后比醒着安静太多。

      长发垂在他手臂旁边,一边脸贴着他肩膀,呼吸落在颈侧,很轻。

      一只手还圈在他脖颈。

      像睡着了都没打算松。

      江砚低头看她。

      灯光落下来。

      温梨的皮肤白得几乎有一点柔软的暖意。

      那件属于他的羊绒衫松松套在她身上。

      领口里面露出一点睡衣的浅色边缘。

      整个人就这样窝在他怀里。

      江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温梨是什么时候。

      可能不是她穿着睡衣跑来找猫。

      也不是水停了以后,她站在门口问他有没有水。

      可能更早。

      他第一次看房的时候。

      隔壁那只猫爪拍在磨砂玻璃上。

      然后有人很轻地叫:

      年糕。

      那时候江砚没有想过。

      那只猫后来会睡在他的床尾。

      更没想过。

      叫猫的人有一天会穿着他的衣服,半夜坐在他腿上睡着。

      他当初租这里。

      只需要一个能随时离开的地方。

      现在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如果真的要离开。

      需要带走的已经太多了。

      不是衣服。

      不是电脑。

      也不是那几箱后来添进来的生活用品。

      是怀里的这个人。

      是年糕。

      是早上会有人问他几点回来。

      是晚上推门以后那句“回来啦”。

      是冰箱里有人会记得不给他放芹菜。

      是车里那双软拖鞋。

      是床头那张写着“家里”的画。

      江砚看着温梨很久。

      忽然低下头。

      鼻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头发。

      没有亲。

      只是停在那里。

      像某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江正廷住院以后,江砚去公司的时间明显少了。

      最开始只是上午去医院。

      下午还会回自己公司。

      后来陈叔带过来的文件越来越多。

      有时候江砚在医院会议室里直接开会。

      程放给他打电话时,背景里甚至能听见另一边有人叫“江总”。

      第一次听见。

      程放停了一下。

      “你爸公司的人?”

      “嗯。”

      “你在帮忙?”

      江砚手里还翻着材料。

      “暂时。”

      程放那边安静了两秒。

      也没有多问。

      只说:“这边我先替你盯着。”

      “嗯。”

      “但是Evan。”

      “什么?”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江砚皱眉:“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育我?”

      程放笑了一声。

      “行。”

      挂断。

      江砚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材料。

      旁边陈叔正在等。

      “欧洲那边的视频会四点开始。”

      “知道。”

      “银行的人也会进来。”

      “嗯。”

      陈叔看着江砚。

      眼神有一点复杂。

      这个年轻男人现在穿的甚至不是江氏的正式商务装。

      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腕表还是平时那一只。

      电脑也是自己公司的。

      可他坐在这里不过几天。

      已经开始自然地问资金安排、交易顺序和最坏情形。

      江正廷以前最喜欢说。

      江砚迟早会回来。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父亲对儿子的控制欲。

      现在陈叔忽然明白。

      可能也不全是。

      江砚确实太适合做这件事。

      他甚至不需要学习如何判断。

      只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

      几乎是本能。

      温梨最开始没有感觉江砚的生活发生太大变化。

      他还是每天回来。

      只是时间越来越不固定。

      有时候七点。

      有时候十一点。

      最晚的一次快两点。

      温梨那天原本已经睡了。

      门响以后还是醒过来。

      她没有立刻出去。

      等江砚洗完澡,卧室门才重新打开。

      他进来时动作很轻。

      大概以为她没醒。

      刚坐到床边。

      温梨就从被子里伸出手。

      抓住他衣角。

      江砚低头。

      “醒了?”

      “嗯。”

      声音还困着。

      “几点?”

      “很晚。”

      “知道。”

      温梨没睁眼。

      只拉了一下。

      江砚顺着她力道靠近。

      下一秒。

      她手臂从被子里出来。

      抱住他。

      江砚停了一瞬。

      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

      温梨立刻钻过来。

      脑袋贴在他肩颈附近。

      “阿砚。”

      “嗯。”

      “今天累吗?”

      江砚原本想说不累。

      低头却看见她半睁着眼睛。

      还有困意。

      也有很明显的心疼。

      到了嘴边的话又停住。

      “有一点。”

      温梨手掌在他背后慢慢摸了两下。

      像哄年糕。

      “那睡觉。”

      “嗯。”

      她闭眼。

      没过一分钟。

      又睁开。

      “你吃饭了吗?”

      江砚:“……”

      温梨立刻彻底醒了一点。

      “你这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平时江砚大概已经说她烦。

      今天却只是低声道:“五点吃过。”

      “五点到现在?”

      “嗯。”

      温梨马上要起来。

      江砚伸手把人按回来。

      “不饿。”

      “冰箱里有——”

      “梨梨。”

      她抬头。

      江砚看着她。

      没有不耐烦。

      声音甚至比平时轻。

      “真的不饿。”

      温梨停了一会儿。

      “那牛奶?”

      “可以。”

      她这才满意。

      准备下床。

      脚还没碰到地。

      腰已经被抱住。

      温梨回头:“干嘛?”

      “我去。”

      “你不是累?”

      “所以?”

      “那我去呀。”

      江砚已经起身。

      把她重新塞进被子。

      “躺着。”

      温梨看着他。

      有一点哭笑不得。

      “阿砚。”

      “嗯。”

      “是你要喝。”

      “知道。”

      “那为什么还是你去?”

      江砚站在床边看她。

      像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值得问。

      “你困。”

      说完就出去了。

      温梨躺在床上。

      愣了几秒。

      然后慢慢把半张脸缩进被子。

      嘴角藏都藏不住。

      后来她还是爬起来了。

      江砚在厨房热牛奶时,温梨从后面过来。

      没穿拖鞋。

      江砚第一眼又是低头。

      “鞋。”

      温梨已经抱住他腰。

      “马上回去。”

      “地上凉。”

      “你暖。”

      又是这一套。

      温梨从后面抱着他。

      脸贴在他背上。

      江砚拿她没办法。

      关小火。

      转过身。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来。

      她下意识圈住他肩膀。

      “干嘛?”

      江砚把她放到旁边料理台上。

      “坐。”

      “这里凉吗?”

      “比地上好。”

      温梨坐在那里。

      睡裙盖到膝盖。

      脚悬在半空。

      江砚重新去看牛奶。

      她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伸出一只脚。

      轻轻碰了一下他腰侧。

      江砚回头。

      “又怎么?”

      “想碰你。”

      他说不出话。

      温梨自己笑起来。

      江砚看了她几秒。

      最后走过去。

      站到她面前。

      双手撑在料理台两边。

      温梨抬脸。

      “牛奶呢?”

      “还没好。”

      “那你过来干嘛?”

      江砚没回答。

      只低头亲她。

      温梨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到他肩上。

      她刚睡醒,身体还是软的。

      被他困在料理台和怀抱之间,完全没有躲的意思。

      吻到一半。

      厨房里忽然传来牛奶快沸的声音。

      温梨马上推他。

      “阿砚。”

      江砚动作一顿。

      回头。

      立刻去关火。

      温梨坐在那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砚端着杯子转回来。

      脸色不算好看。

      “很好笑?”

      “有一点。”

      “下来。”

      温梨立刻伸手。

      “抱。”

      江砚:“……”

      她眼睛弯得特别漂亮。

      完全一副已经知道他一定会抱的样子。

      江砚站在那里半天。

      最后还是把杯子先放下。

      伸手。

      把人从料理台上抱下来。

      温梨落地以前已经主动把腿往他身侧收了一点。

      几乎整个人挂在他怀里。

      江砚托住她。

      低头看她。

      “越来越懒。”

      温梨笑:“你自己惯的。”

      还是这句话。

      以前江砚会反驳。

      现在他只看了她两秒。

      忽然低头。

      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温梨一下安静。

      江砚把她抱得稳一点。

      “嗯。”

      承认了。

      就是他惯的。

      真正让温梨察觉不对,是江砚开始接海外电话。

      最开始只是偶尔。

      后来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周末,两个人原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温梨整个人侧坐在江砚腿上。

      电影已经放了快一半。

      她其实没怎么看。

      低着头在手机里选自己最近想买的几本书。

      江砚一只手搂着她腰。

      另一只手放在她膝上。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碰着。

      温梨看中一本。

      把手机举过去。

      “这个封面好不好看?”

      江砚扫一眼。

      “还行。”

      “你认真看。”

      “看了。”

      “哪里好?”

      “你喜欢。”

      温梨愣一下。

      “这是什么评价?”

      “你喜欢就好。”

      她看着他。

      忽然笑起来。

      “阿砚。”

      “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江砚刚准备开口。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国外号码。

      他脸上的那一点松懈很快收掉。

      温梨也看见。

      立刻准备从他腿上下去。

      江砚却先收紧手臂。

      “坐着。”

      她停住。

      江砚接电话。

      很快开始说英文。

      温梨听不全。

      只知道那边大概很麻烦。

      江砚讲话的语速不快。

      但明显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问数据。

      问交割条件。

      让对方重新发现金流安排。

      又让人不要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答应新的担保要求。

      整个电话十几分钟。

      温梨一直坐在他腿上。

      没有出声。

      甚至连电影都按了暂停。

      江砚挂掉以后。

      房间重新安静。

      温梨转过脸。

      “江家的?”

      “嗯。”

      她想了一会儿。

      “阿砚。”

      “嗯。”

      “是不是比你一开始说的麻烦很多?”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

      温梨也没有逼。

      他看着她。

      最后说:“嗯。”

      温梨慢慢点头。

      “那你要回去帮叔叔吗?”

      这一次。

      江砚沉默得更久。

      她坐在他怀里。

      离得太近。

      近到任何一点迟疑都藏不住。

      温梨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说:“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江砚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要骗你。”

      “我知道。”

      温梨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他眉骨。

      “所以我在等你说。”

      江砚握住她手腕。

      没有拿开。

      只是握着。

      很久以后。

      他说:“可能要去一趟欧洲。”

      温梨安静下来。

      “多久?”

      “不确定。”

      这三个字终于让她眼睛里出现了一点很轻的变化。

      很小。

      甚至算不上害怕。

      但江砚立刻看见了。

      他原本后面还有一句。

      可能几个月。

      也可能更久。

      到了嘴边。

      忽然停住。

      温梨看着他。

      江砚握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放轻。

      手掌转而包住她的手。

      “只是去处理事情。”

      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

      没有一句讽刺。

      也没有用“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堵她。

      “还没定。”

      温梨问:“那你自己的工作呢?”

      “会安排。”

      “叔叔身体呢?”

      “还要休养。”

      她慢慢消化。

      江砚一直看着她。

      温梨终于点头。

      “好。”

      “好什么?”

      “我知道了。”

      她说,“等你确定,再告诉我。”

      江砚没有说话。

      温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又问:“你是不是怕我不高兴?”

      他看她。

      没否认。

      温梨眼睛慢慢软下来。

      “我不会因为你爸爸生病、你要处理家里的事情不高兴。”

      江砚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但是——”

      她停住。

      江砚立刻:“什么?”

      温梨想了一会儿。

      非常认真。

      “你要告诉我。”

      “告诉什么?”

      “你想什么。”

      她说,“不要一个人想完了以后直接通知我结果。”

      江砚安静。

      这句话太准确。

      准确得让他心里甚至极轻地刺了一下。

      温梨还坐在他腿上。

      一只手被他握着。

      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

      “可以吗?”

      江砚看了她很久。

      最后说:

      “可以。”

      温梨这才笑。

      “那继续看电影。”

      像这根本不是一个多大的约定。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

      伸手去拿遥控器。

      江砚却没松开她。

      温梨回头。

      “怎么了?”

      江砚没有回答。

      只是把她手里的遥控器拿下来。

      放到旁边。

      然后抱住她。

      比刚才更紧。

      温梨停了一瞬。

      也慢慢抱回去。

      江砚下巴轻轻抵到她发顶。

      “抱一会儿。”

      声音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这样说。

      温梨心里一下软下来。

      “好。”

      电影停在屏幕上。

      年糕在沙发另一头睡觉。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温梨坐在江砚怀里。

      谁都没有动。

      她其实不知道。

      江砚抱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那封刚刚收到不久的邮件。

      里面不再写“建议现场处理”。

      而是已经变成了更明确的一句——

      核心重组周期预计至少二十四个月。

      两年。

      甚至更久。

      江砚没有告诉她。

      不是因为想骗。

      他只是还没有想好。

      怎么才能让这件事不要碰到她。

      更不要伤到她。

      可他还不知道。

      真正会让温梨受伤的,从来不是欧洲。

      也不是两年。

      是有一天。

      他真的会以为,只要自己先把所有痛苦决定好,就可以替她避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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