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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家属 江砚又续了 ...


  •   年糕发现自己今天要出门,是在早餐以后。

      温梨原本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航空箱提前一晚放在客厅,没有临时翻柜子,没有拿牵引绳,更没有像以前那样蹲在猫面前反复保证“真的不打针”。她甚至和平时一样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吃到一半才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年糕原本正在舔爪子。

      看见温梨从柜子里拿出病历本,动作停了。

      温梨也停了。

      一人一猫对视。

      “……”

      年糕转头就跑。

      “年糕!”

      橘白色的一团已经消失在沙发底下。

      温梨拿着病历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回头:“它是不是看懂了?”

      江砚正在厨房把自己的咖啡杯冲干净,头也没抬:“你每次去医院都拿这个。”

      “它记性有这么好吗?”

      “比你好。”

      温梨立即:“你为什么又攻击我?”

      江砚关掉水。

      “昨天谁找了二十分钟钥匙?”

      “最后不是找到了吗?”

      “在你手上。”

      温梨:“……”

      这个确实无法辩解。

      她放下病历,趴到沙发边:“小咪,出来。”

      沙发底下一片安静。

      “今天只是体检。”

      没有反应。

      “真的不打针。”

      还是没有。

      温梨试图把冻干放到地板上。

      里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却依旧没有猫出来。

      她趴在那里研究半天,裙摆都快拖到地上。

      江砚走过来的时候,第一眼没看沙发。

      先看她。

      “起来。”

      “马上。”

      “地上凉。”

      “我穿袜子了。”

      江砚低头。

      温梨跟着看。

      右脚有。

      左脚没有。

      她沉默两秒。

      “……刚才可能掉了。”

      江砚看了她一会儿。

      没说话。

      转身走进卧室。

      温梨还趴在地上努力:“小咪,你爸爸来了,你最好自己出来。”

      很快,江砚重新回来。

      手里拿着她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床边的短袜。

      温梨刚准备伸手接。

      江砚却直接在她旁边蹲下来。

      “脚。”

      她愣了一下。

      “我自己——”

      江砚已经握住她脚踝。

      温梨后半句自动停住。

      他掌心很暖,手指扣着她纤细的脚踝,把那只赤着的脚稍微抬起来一点。温梨皮肤本来就白,脚背也薄,被他的手托住以后,尺寸差显得尤其明显。

      江砚低着眼,把袜口撑开。

      从脚尖套进去。

      动作熟练得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温梨坐在地毯边上,低头看他。

      男人今天只是陪她去宠物医院,却依旧穿得很干净。深灰色薄针织衫,深色长裤,腕表从袖口露出一点。没有西装和领带,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讲究却一点没少。

      偏偏现在单膝蹲在她面前。

      替她把袜子沿着脚踝一点点理平。

      温梨看得过于专心。

      江砚抬眼:“怎么?”

      她立刻笑:“没什么。”

      “又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特别熟练。”

      江砚松开她的脚:“不想穿?”

      温梨马上把两只脚都收回来。

      “想。”

      回答得太快。

      江砚懒得理她。

      温梨却还坐在那里看他,嘴角一直弯着。

      以前她大概会觉得,江砚帮她拿东西、吹头发、偶尔替她收一次衣服,都已经算很亲密。

      现在好像不一样。

      很多时候,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知道要做什么。

      不是因为她不能自己穿袜子。

      也不是因为她真的走不了那两步。

      只是江砚看见了。

      然后顺手做了。

      就像刚才那只掉在卧室的袜子。

      他甚至没有问她要不要。

      温梨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比他偶尔说一句喜欢还要让人心软。

      江砚已经转向沙发。

      “小宝。”

      里面没有回应。

      他伸手往下面探。

      不到十秒。

      一团拼命往后缩的橘白色猫就被稳稳抱了出来。

      温梨震惊:“为什么你抓它这么快?”

      江砚单手托着年糕:“你刚才在和它聊天。”

      “我是在劝。”

      “所以它有时间往里面躲。”

      温梨站起来,立刻替年糕辩护:“它只是害怕。”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开始装死的猫。

      “看出来了。”

      温梨去拿航空箱。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江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的小外套拿出来,搭在玄关椅背上。

      “今天会冷吗?”

      “医院空调冷。”

      “哦。”

      她伸手拿。

      江砚却已经先接过去。

      “转身。”

      温梨顿了一下。

      很听话地转过去。

      一只袖子。

      另一只。

      外套从肩后落下来。

      江砚把她被衣领压住的长发从里面拨出来,黑色发丝顺着他的指间滑下去,最后落回她背后。

      温梨站着完全没动。

      等他给她弄好。

      才回头。

      江砚正在抱年糕。

      看见她还站着:“走不走?”

      温梨眼睛弯起来。

      “走。”

      -

      车停在旧小区外面。

      温梨现在已经很熟悉它。

      熟悉副驾驶座椅怎么调,熟悉自己那只帆布包通常放哪里,甚至熟悉江砚什么时候准备变道,什么时候会把车里的音乐调小。

      但她依然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

      在温梨的分类系统里,它一直只有一个名字。

      **阿砚那辆很贵的车。**

      今天年糕一上车,后座的宠物垫和安全带再次派上用场。江砚把航空箱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卡扣。

      温梨从另一边探进去:“它不会掉。”

      “我知道。”

      “那你怎么每次都检查?”

      江砚关上后门:“因为会开车。”

      温梨想了一下。

      没听懂。

      “什么意思?”

      “开车会动。”

      “……”

      她觉得自己像被当成三岁小孩解释了一遍物理知识。

      江砚已经绕到驾驶座。

      温梨坐进去。

      刚扣好安全带,就听见后座年糕很轻地叫了一声。

      她马上回头:“小咪不怕,我们今天真的不——”

      “梨梨。”

      “嗯?”

      “正常说话。”

      温梨想起上次他已经提醒过自己。

      紧张的人讲话会让猫更紧张。

      她只好重新转回来。

      想了想。

      开始和江砚聊天。

      “你今天还工作吗?”

      “下午有一会儿。”

      “在家?”

      “嗯。”

      “那我也画。”

      “嗯。”

      温梨安静十秒。

      又说:“阿砚。”

      “嗯。”

      “我想吃火锅。”

      江砚握着方向盘:“晚上?”

      “可以吗?”

      “可以。”

      “那回去买菜。”

      “嗯。”

      她满意了。

      后座的年糕果然也没有再叫。

      车开上主路以后,温梨低头回了几个编辑消息,再抬头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落到江砚身上。

      她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掩饰这件事。

      好看就是好看。

      江砚今天没穿外套,深灰色针织衫袖口刚好到手腕,开车时小臂线条并没有露出来太多,反而更显得肩背修长。侧脸安静,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换挡或者调整导航,动作都利落得没有多余。

      温梨看了一会儿。

      江砚甚至没有转头。

      “又看?”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温梨笑:“那你开你的。”

      “我在开。”

      “我也在看。”

      江砚没再说话。

      唇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

      到了医院地下停车场,温梨才终于知道自己坐了这么久的车到底是什么。

      入口有工作人员引导停车。

      前面一辆车刚开过去,对方走到他们这边,指了一下更里面的位置。

      “先生,Aston Martin DBX可以往里面那排停,车位宽一点。”

      温梨原本还低头确认年糕的预约信息。

      动作慢慢停住。

      Aston Martin。

      她好像听过。

      又好像没有。

      车停好以后,江砚刚解开安全带,就发现旁边的人没动。

      “怎么?”

      温梨拿出手机。

      “等一下。”

      “等什么?”

      “查一个东西。”

      江砚看她两秒。

      很快反应过来。

      “别查了。”

      温梨抬头。

      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你知道我要查什么?”

      “嗯。”

      “为什么不能查?”

      “没意义。”

      “有。”

      温梨已经开始输入。

      江砚也没拦。

      靠在座椅上看她。

      几秒以后。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震惊得多夸张。

      更像是在非常努力地理解某个和自己认知差距有点大的数字。

      温梨放大页面。

      又看一遍。

      然后慢慢转头。

      “阿砚。”

      “嗯。”

      “你的车……”

      “嗯。”

      “这么贵?”

      江砚神色没什么变化。

      “还好。”

      温梨立刻:“又来了。”

      他看她。

      她把手机递过去。

      “这个价格叫还好?”

      江砚扫了一眼:“不同配置不一样。”

      “你的呢?”

      “忘了。”

      温梨根本不信:“你怎么会忘?”

      “为什么要记?”

      她被问住。

      也是。

      江砚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车有多大兴趣。

      他不讨论性能,也不爱和人聊品牌。哪怕每天开,最多也只是觉得安静、顺手、够用。

      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车。

      温梨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回头看后座。

      年糕正坐在航空箱里。

      背对着他们。

      认真舔屁股。

      她看了足足五秒。

      开始笑。

      江砚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脸色瞬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又在想什么?”

      温梨捂着嘴:“没什么。”

      “说。”

      “不说。”

      “温梨。”

      她终于忍不住。

      “我就是觉得小咪现在屁股很贵。”

      车里安静了三秒。

      江砚看着她。

      温梨已经笑倒在副驾驶。

      “你不要这样看我。”

      “下车。”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她还在笑。

      江砚已经推门下车。

      走到后座,把价值七位数豪车里正在舔屁股的六公斤橘白猫抱了出来。

      温梨跟在后面。

      越看越觉得好笑。

      最后江砚终于回头。

      “再笑自己抱。”

      温梨立刻闭嘴。

      三秒以后。

      又偷偷笑了一下。

      -

      年糕现在进医院已经比以前配合很多。

      刚到候诊区时还是紧张,耳朵往后压,爪子牢牢扒着航空箱边缘,但至少没有像早期那样整只缩到最里面。

      温梨蹲在旁边陪它。

      江砚去前台处理登记。

      护士确认信息时问:“年糕家长是吧?”

      江砚:“嗯。”

      “体重最近有变化吗?”

      他停了一下。

      “可能重了一点。”

      温梨从旁边探出头:“没有很多。”

      护士笑:“等会儿称一下。”

      年糕听不懂。

      仍旧一脸无辜。

      半小时以后。

      体重秤上跳出数字。

      **6.4kg。**

      温梨沉默。

      江砚低头。

      “六点四。”

      她立刻:“冬天……不是,最近毛比较多。”

      医生忍不住笑:“毛确实占一点,但是还是要控制。”

      江砚看她。

      温梨知道他准备说什么。

      先发制人:“我没有偷偷喂很多。”

      “上周两个猫条。”

      “那是它剪指甲很乖。”

      “前天冻干。”

      “那个是——”

      “还有昨天。”

      温梨震惊:“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江砚:“因为我看见了。”

      医生在旁边努力忍笑。

      温梨最后只能低头摸年糕:“宝宝,妈妈也救不了你了。”

      后面的检查倒都很好。

      旧伤没有恶化。

      牙齿、心肺、皮肤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检查后腿的时候,年糕明显开始紧张,整个身体往温梨怀里缩。

      医生伸手碰了一下。

      年糕立刻挣扎。

      护士很自然地说:“家属抱一下吧,固定住前面。”

      温梨甚至没有停顿。

      “阿砚,你抱。”

      江砚已经伸手。

      年糕被他接过去以后,脑袋几乎立刻往他手臂里面埋。

      江砚一只手托住胸口,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后背,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没事。”

      他低头。

      声音很低。

      “小宝。”

      年糕耳朵动了一下。

      真的安静了一点。

      温梨站在旁边拿病历和检查单。

      医生摸完以后笑了一下:“它现在安全感挺好的。”

      温梨立刻:“对吧。”

      语气里全是骄傲。

      “我们养得很好。”

      江砚看了她一眼。

      “六点四公斤。”

      温梨脸上的骄傲消失一半。

      “除了这个。”

      医生笑得更明显。

      检查结束以后,护士把下一项单子递给温梨。

      温梨刚要接,江砚已经空出一只手拿了。

      “你抱东西。”

      他说。

      温梨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包也递给他。

      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砚一只手抱猫,肩上背她的包,另一只手拿着年糕的检查单。

      偏偏从头到脚还是一副很难接近的少爷样。

      温梨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美味。

      江砚察觉到她又盯着自己:“怎么?”

      温梨立刻摇头。

      “没什么。”

      这次是真的不能说。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温梨明显累了。

      年糕一共没检查多久,她却全程跟着来回走,等报告的时候还站了很久。今天穿的鞋又是前阵子新买的,漂亮是漂亮,鞋后跟却有一点硬。

      走到停车场时,她脚步已经比来的时候慢一点。

      江砚看了两次。

      第三次直接停下。

      温梨差点撞到他。

      “怎么了?”

      “脚疼?”

      她愣一下。

      低头。

      “有一点。”

      江砚眉头皱起来:“为什么不说?”

      “又没多疼。”

      “鞋磨?”

      “可能。”

      他看了一眼她脚后跟。

      没有当场说什么。

      只把航空箱换到另一只手。

      “慢点。”

      回到车边以后,江砚先把年糕安置好。

      温梨正准备去副驾驶。

      他却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找出一小包东西。

      温梨看着:“什么?”

      “创可贴。”

      “你车里为什么有这个?”

      江砚没回答。

      只拉开副驾驶车门。

      “坐。”

      温梨坐进去。

      下一秒才发现江砚没有绕去驾驶座。

      而是在她面前蹲下来。

      温梨怔了一下。

      地下停车场灯光很冷。

      江砚半蹲在车门边,深灰色针织衫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收了一点,露出腕表和一截清晰的腕骨。他握住温梨脚踝,把那只鞋轻轻脱下来。

      温梨脚跟已经磨红一小块。

      江砚脸色明显不太满意。

      “这叫没多疼?”

      “就是红了。”

      “皮快破了。”

      “还没破。”

      江砚抬眼。

      温梨立刻安静。

      他拆开创可贴。

      一只手托着她的脚。

      另一只手替她贴好。

      温梨低头看他。

      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江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什么表演感。

      甚至眉头还是皱着的。

      像她把自己脚磨成这样,纯粹是在给他添麻烦。

      可他的动作很轻。

      贴好以后还用指腹顺着边缘按了一圈,确定不会翘起来。

      温梨脚背很白,被他握在掌心里,连脚趾都因为刚才疼而轻轻蜷了一下。

      江砚看见了。

      “另一只。”

      她下意识:“另一只不疼。”

      “给我。”

      温梨乖乖把另一只脚也伸过去。

      江砚检查了一遍。

      没磨。

      才重新把鞋替她穿好。

      温梨还在看。

      他站起来:“看什么?”

      她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阿砚。”

      “嗯。”

      “你现在真的特别像——”

      江砚已经知道她后面不会有什么好话。

      “想走路回去?”

      温梨马上:“没有。”

      “那闭嘴。”

      她笑着往座椅里面缩。

      江砚替她关上门。

      温梨隔着车窗看他的背影。

      忽然发现自己甚至已经不需要再说“帮我”。

      他会看见。

      脚疼会看见。

      肩膀酸也会看见。

      她头发湿着会看见。

      衣领里面压住一缕头发也会看见。

      然后在她开口以前,手已经伸过来。

      温梨以前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这种感觉。

      现在却越来越习惯。

      甚至开始觉得理所当然。

      -

      回程江砚没让她再穿那双鞋。

      温梨一开始还觉得“没有这么严重”,直到江砚看了她一眼。

      她默默把鞋脱了。

      袜子踩在副驾驶脚垫上。

      开出去没多久,她腿就有一点酸,坐姿换了两次。

      江砚侧头:“腿过来。”

      温梨愣了一下。

      “什么?”

      “红灯。”

      车刚好停住。

      温梨像是已经形成身体记忆,很自然地把一条腿横过去。

      江砚一只手还搭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握住她脚踝。

      拇指从脚踝内侧慢慢往上按了一点。

      温梨瞬间:“这里这里。”

      “疼?”

      “酸。”

      江砚没说话。

      手上继续。

      温梨靠在副驾驶里,舒服得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红灯结束。

      江砚松开。

      她却没把腿拿走。

      “还没好。”

      “我要开车。”

      “那你开。”

      “脚。”

      “放这里不影响。”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脚就搭在他腿边。

      理直气壮。

      显然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最后他也没再管。

      车平稳地往前开。

      温梨低头回消息。

      脚就那样放着。

      等下一次停车,江砚手掌又很自然地落上去。

      继续替她按。

      温梨甚至没有抬头。

      只在舒服的时候下意识蜷了一下脚趾。

      两个人都已经熟练得不像这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亲密动作。

      -

      江砚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没看。

      等车停进小区外面的车位,才拿起来。

      温梨已经有点困。

      刚才一路靠着座椅闭眼睛,现在车停了也没马上动。

      江砚先看消息。

      房东问:

      【小江,这边租期后面还续吧?】

      紧接着又一条。

      【你如果还是住的话,可以签长一点,省得每次重新弄。】

      江砚看着那两句话。

      没有马上回复。

      温梨在旁边已经闭上眼睛。

      年糕也在后座睡着。

      车里安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看这套房子的时候。

      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纪念。

      甚至算不上认真挑过。

      那时候他和江正廷刚吵完没几天。

      家里的房子当然有。

      不止一套。

      林琬甚至让司机把其中一套公寓的钥匙送到他公司,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朋友那里也可以住。

      有人听说他临时找房,当天就问过要不要把空着的公寓给他。

      江砚拒绝了。

      他那时候不想见任何知道江家的人。

      更不想回答“你和你爸到底怎么了”。

      酒店也不是不能住。

      只是不喜欢。

      每天回去都像还在外面。

      门打开以后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清洁人员会进来,前台会认识他,连一瓶喝到一半的水第二天都有可能被重新摆过。

      所以最后只剩下很简单的条件。

      离公司近。

      安静。

      能短租。

      最好三个月。

      随时可以走。

      中介当时带他看过好几套。

      离公司近的很少愿意短租,愿意短租的又大多装修得让江砚不太能忍。

      最后才到了这里。

      六楼。

      没有电梯。

      楼道灯还坏了一盏。

      中介自己都有一点尴尬,进门以后不停解释:“房子确实旧一点,但是里面重新刷过,房东人也比较省事。主要是位置好,而且三个月真的可以。”

      江砚进去看了一圈。

      很小。

      也很空。

      跟他过去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可比性。

      但是干净。

      窗很大。

      离公司近。

      可以三个月。

      已经够了。

      中介还在旁边说下一套装修更新,如果他不介意多开十五分钟车,可以再过去看看。

      就是那时候。

      隔壁阳台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句。

      “年糕,不许咬叶子。”

      江砚脚步停了一下。

      磨砂玻璃靠下面的位置,很快探过来一只橘白色的猫爪。

      啪。

      碰了一下玻璃。

      又缩回去。

      江砚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中介问:“江先生,那我们去下一套?”

      他当时也没有多想。

      只说:

      “不用了。”

      “就这个。”

      后来再回忆,也没有什么特别合理的解释。

      可能只是懒得继续看。

      可能确实觉得短租、通勤和房子状态已经够用了。

      也可能只是那扇窗开着。

      外面有一点风。

      隔壁传来的声音让这间空房子忽然没有前几套那么像一个临时睡觉的盒子。

      江砚那时候连温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知道隔壁养了一只叫年糕的猫。

      而且主人话很多。

      想到这里。

      江砚侧过脸。

      温梨还靠在座椅上。

      睡着以后脸显得更小,黑色长发有一点乱,垂在肩侧。她今天走太久,回程时已经累了,刚才那只被磨红的脚还很自然地搭在他腿边,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路。

      江砚低头。

      又看了一眼手机。

      当初租这里最重要的一条是——

      随时可以走。

      三个月最好。

      再久没有必要。

      现在房东问他。

      要不要长一点。

      江砚手指落到屏幕上。

      回复。

      【可以。】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长一点。】

      消息发出去。

      他锁掉手机。

      温梨刚好醒了一点。

      眼睛没有完全睁开。

      “到了?”

      “嗯。”

      “怎么不叫我?”

      “刚到。”

      她坐起来。

      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把脚重新伸过去。

      “阿砚。”

      “嗯。”

      “脚还酸。”

      江砚看了她两秒。

      温梨这才像忽然反应过来。

      “啊,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嘴上这么说。

      脚却没收。

      江砚伸手。

      握住她脚踝。

      “现在知道?”

      温梨眼睛弯起来。

      “那你还按吗?”

      他没有回答。

      拇指已经重新按上她最酸的地方。

      温梨马上往座椅里一靠。

      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

      完全没再问。

      江砚低着眼替她揉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也挺奇怪。

      他以前不喜欢别人把生活弄得太靠近。

      不喜欢借东西。

      不喜欢麻烦朋友。

      不喜欢任何人过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家、住在哪里、跟谁吵了架。

      现在却有一个人可以把脚理所当然地放到他腿上。

      叫他阿砚。

      让他穿袜子。

      让他的后座常年放着猫的东西。

      她甚至不需要再说“帮我”。

      因为江砚自己会做。

      更荒唐的是。

      他并不觉得烦。

      “好了。”

      他终于松手。

      温梨动了一下脚踝。

      果然舒服很多。

      “谢谢阿砚。”

      江砚推门下车:“穿拖鞋。”

      “什么拖鞋?”

      后备箱打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双新的软底拖鞋。

      温梨站在车旁。

      彻底愣住。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医院便利店。”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等报告。”

      他说着,已经把拖鞋放到她面前。

      温梨低头。

      又抬头。

      “所以你刚才就知道我鞋会磨?”

      “已经红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拿?”

      “让你穿着新鞋开车?”

      温梨被问住。

      好像也对。

      她扶住江砚手臂。

      把那双漂亮但明显不争气的新鞋脱下来。

      换上拖鞋。

      大小刚刚好。

      温梨低头看了半天。

      忽然说:“阿砚。”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码?”

      江砚正在拿年糕航空箱。

      闻言抬眼。

      “我给你穿过多少次鞋?”

      温梨一下安静。

      然后。

      耳朵慢慢开始红。

      江砚看了她两秒。

      像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别的意思。

      却没有解释。

      只把年糕从后座抱下来。

      “走了。”

      温梨穿着那双他临时买来的拖鞋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

      嘴角越来越压不住。

      最后快到楼道口时,实在忍不住。

      快走两步,从后面挽住江砚的手臂。

      他一手抱猫,一手拿她的鞋。

      肩上还挂着她的包。

      几乎没剩什么空地方。

      温梨还是往他旁边靠。

      “阿砚。”

      “又怎么?”

      “没什么。”

      她笑眯眯的。

      只是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看起来还是很像第一次搬来时那个难搞的少爷。

      东西贵。

      脾气差。

      要求多。

      楼道灯坏了会皱眉,水压太低会皱眉,看到她忘记吃饭也会皱眉。

      可现在。

      那个最开始只因为这里能短租、离公司近,才勉强住进六楼旧房子的人。

      已经会抱着她的猫,拎着她的鞋,替她买好拖鞋,再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去。

      而他们谁都没有问。

      究竟还要住多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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