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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绘本 温梨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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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样书送到的时候,温梨正在洗头。
快递电话打进来,她两只手都是泡沫,手机隔着浴室门响了半天,最后还是江砚接的。
“喂。”
温梨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顶着满头泡沫从浴室探出半张脸:“谁呀?”
江砚站在客厅里看她。
“快递。”
“什么快递?”
“书。”
温梨动作顿住。
下一秒眼睛一下睁大。
“我的书?”
江砚还没回答,她已经光着脚要往外走。
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回去。”
“你先别拆!”
“没人拆。”
“你等我!”
“洗你的。”
“阿砚,你一定要等我。”
江砚看着她满头泡沫、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知道。”
温梨这才重新缩回浴室。
门关上不到十秒。
里面又传来一句:“真的不能拆。”
江砚:“……”
“温梨。”
“嗯?”
“洗头。”
里面终于安静了。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快递信息,拿了钥匙下楼。
箱子比他想象中大。
快递员把纸箱从车上搬下来时,还特意问了一句:“书吧?挺沉的。”
江砚伸手接过。
“嗯。”
一个纸箱当然算不上多重,可一路拎到六楼也不轻松。江砚回到门口的时候,温梨已经洗完头,正穿着拖鞋站在门边等。
头发甚至还在滴水。
门一开,她眼睛先落到纸箱上。
“到了?”
江砚看她湿漉漉的头发:“你就这样出来?”
“我擦过了。”
“哪里擦了?”
温梨低头看自己肩膀。
睡衣领口已经湿了一小片。
她非常自然地忽略。
“先看书。”
江砚把纸箱放到客厅地面。
温梨立刻蹲下去。
箱子上贴着出版社的寄件单,她看了好一会儿,明明知道里面是什么,却迟迟没有动手。
江砚站在旁边:“不是急?”
“我现在有点不敢拆。”
“为什么?”
“万一不好看呢?”
“你不是看过打样?”
“电脑和拿到手里不一样。”
温梨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里面装的不是二十本书,而是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
“而且这是正式成品。”
江砚低头看她两秒。
最后从旁边拿了剪刀。
递过去。
“自己拆。”
温梨接过来。
深吸一口气。
“那我拆了。”
“嗯。”
剪刀沿着胶带划过去。
纸箱打开的一瞬间,最上面先露出一层防撞纸。
温梨动作一下慢了。
她把纸拿开。
第一本书就躺在下面。
封面是很柔和的灰蓝绿色。
一只圆乎乎的小猫蹲在雨后的窗边,尾巴蜷在身侧,前爪旁边落着一小片被雨打湿的叶子。没有很多字,书名也压得很安静,下面清清楚楚印着——
**文·图温梨。**
温梨没说话。
只是看着。
江砚原本站在她身后。
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
“怎么了?”
她摇头。
“没怎么。”
声音已经有一点不太一样。
江砚看她一眼。
温梨伸手把那本书拿出来。
新书的封面还有一点印刷品刚拆封时特有的气味,纸张边缘整整齐齐,颜色和她在屏幕上调过无数次的版本几乎一样。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又翻到扉页。
再往后。
第一页。
第二页。
她看得很慢。
明明每一张画都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分镜改过,颜色校过,印刷样确认过,可真正变成一本可以拿在手里的书以后,好像还是完全不一样。
温梨翻到那一页雨后的草地。
停住。
江砚也看了一眼。
“绿色对了?”
她立刻转头。
“你还记得?”
“嗯。”
温梨低头重新看那一页。
这一次彻底笑起来。
“对了。”
她指给他看。
“你看,就是这个。之前印得特别亮,现在压下来了。”
江砚认真看了几秒。
“嗯。”
“是不是比亮的好?”
“没看过亮的。”
温梨:“……”
她刚刚那一点感动瞬间被打断。
“你可以想象。”
“不能。”
“阿砚。”
“但这个好看。”
温梨安静一下。
嘴角重新弯起来。
“真的?”
“嗯。”
“哪里好看?”
江砚看她。
温梨马上把书递过去。
“你具体说。”
江砚:“……”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夸一本绘本还需要答辩。
温梨已经坐到地毯上,一副认真等待评审意见的架势。
江砚只好接过书。
从第一页重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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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江砚第一次看这本书。
温梨画分镜的时候他看过。
上色时也看过。
甚至有几页她改到烦,半夜把电脑推到他面前,问“你觉得左边还是右边”,他在完全不懂她究竟纠结什么的情况下,仍旧被迫选过。
可这是第一次,他从头到尾完整地看。
没有温梨在旁边解释。
也没有她一边翻一边说“这一页其实以后还要改”。
书变成了真正的书。
故事很简单。
那只圆猫很怕下雨。
小时候它曾经在雨里找不到回去的地方,所以只要窗外开始落雨,就会把自己藏得很好。
后来有一天,它发现窗外有一只小鸟落在湿漉漉的树枝上。
小鸟也在等雨停。
圆猫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最后第一次打开了窗。
故事里没有谁突然变勇敢。
雨也没有因为它害怕就提前停。
只是窗打开以后,它发现雨声没有以前那么可怕。
最后一页,圆猫没有跑出去。
只是坐在窗边。
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
江砚翻完。
温梨立刻问:“怎么样?”
“挺好。”
她表情瞬间垮掉一点。
“你这个评价和没说一样。”
江砚看了她一眼。
又低头翻回前面。
“前面这里。”
“哪里?”
温梨立刻凑过去。
江砚指第二个跨页:“窗一直关着。”
“嗯。”
“后面这里开了一点。”
“对。”
“但是你没写。”
温梨愣住。
“什么?”
“没有写它决定开窗。”
“嗯。”
江砚看着她:“所以好。”
温梨这次真的没说话。
过了两秒。
整个人慢慢靠过去。
肩膀贴到他手臂。
“你看懂了。”
江砚侧头:“很难?”
“不是。”
温梨笑起来。
“就是高兴。”
江砚重新低头看书。
温梨却越来越往他身边靠,最后干脆把下巴搭到他肩膀上。
“你再看一遍吗?”
“刚看完。”
“再看一遍。”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本原创绘本。”
理由非常充分。
江砚沉默两秒。
真的重新翻回第一页。
温梨趴在他肩上看。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只有纸页翻过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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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拆完以后,温梨开始分配。
“这个给编辑。”
“这个唐穗要。”
“这个留给我妈妈。”
“这个我要自己收藏,不能拆。”
她一边说,一边把书分成一小摞一小摞。
江砚坐在沙发上回消息。
等她忙了半天,温梨忽然抬头。
“阿砚。”
“嗯。”
“你要一本吗?”
江砚抬眼。
“什么意思?”
“送你。”
温梨抱着一本新书走过去。
“作者亲签。”
江砚看她:“家里不是有二十本?”
“那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本是你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
江砚看了她几秒。
伸手。
“给我。”
温梨却没马上递。
“等一下。”
她又抱着书跑回工作桌。
江砚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笔。
非常郑重地打开扉页。
想了很久。
才落笔。
江砚没过去看。
只在沙发上等。
温梨写完以后还自己检查了一遍,确认满意,才把书合起来,走回来交给他。
“好了。”
江砚接过。
翻开。
第一页上,是温梨很熟悉的字。
【给阿砚。】
下面还有一行。
【谢谢你一直觉得我会做得很好。】
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圆猫。
圆猫抱着一只更小的苹果。
江砚看了很久。
温梨蹲在他面前,等了半天:“你怎么没反应?”
“要什么反应?”
“比如感动。”
“没有。”
“你骗人。”
“嗯。”
温梨愣住。
没想到他这次居然直接承认。
江砚把书合上。
抬手碰了一下她还半湿的头发。
眉头又皱起来。
“吹头发。”
温梨:“……”
“现在?”
“现在。”
“我们刚才明明在很感人的环节。”
江砚起身去拿吹风机:“你感冒比较感人?”
“不会感冒的。”
“坐过去。”
温梨嘴里还在小声抱怨,人却已经很熟练地往地毯上一坐。
江砚把吹风机插上。
她忽然回头:“你那本准备放哪里?”
“公司。”
温梨愣了一下。
“又放公司?”
“嗯。”
“为什么?”
吹风机打开。
声音一下盖过去。
江砚低头替她把头发分开。
温梨听不清:“你说什么?”
江砚关掉。
“没说。”
“你刚才明明说了。”
“坐好。”
她被推着脑袋重新转回去。
吹风机再次响起来。
温梨坐在地毯上笑。
她其实知道。
他就是想放。
和以前那一本一样。
在她不在的时候,也放一本她的东西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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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直热得发烫的晚上,后来开始偶尔有风。
窗户打开一点,空调就不用整夜开着。
温梨越来越忙。
书正式上市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宣传图、作者介绍、小型分享活动、出版社准备的线上内容,一件接一件。她以前做商业约稿时,只需要按时交图,现在第一次知道一本属于自己的书真正走到读者面前,还要处理这么多事情。
江砚也忙。
有时候连续几天回来都很晚。
两个人真正一起吃晚饭的次数少下来,却没有谁觉得生活因此变得不一样。
温梨不等饭。
饿了就先吃。
江砚回来以后,她有时还在隔壁工作室;听见开门声,会隔着两扇没关严的门喊一句:“阿砚,你回来啦。”
江砚应:“嗯。”
然后先去看年糕有没有吃饭。
再看冰箱。
如果温梨忘了给自己留东西,他会站在工作室门口问:
“晚饭呢?”
温梨抬头:“吃了。”
“什么?”
“面包。”
“那是晚饭?”
“还有酸奶。”
江砚看她几秒。
温梨马上低头:“我现在有一点饿。”
最后厨房还是会重新开火。
而江砚如果回得太晚,温梨也不会一直坐在客厅等。
有时她已经睡了。
床头却总有一盏灯留着。
他洗完澡躺下来,她甚至不会真的醒,身体先很自然地挪过去,碰到人以后才重新安静。
偶尔会迷迷糊糊问:“几点?”
江砚说:“很晚。”
她就闭着眼睛:“那你明天不要晨跑了。”
“嗯。”
第二天六点半,年糕照样叫。
两个人谁也起不来。
温梨把脸埋进江砚怀里:“都怪你儿子。”
江砚闭着眼睛:“你的。”
谁也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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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第一次在书店看见自己的书,是一个完全没有准备的下午。
她本来只是去附近拿纸样。
出来以后天气有点闷,想着离下一班地铁还有时间,就顺路进了一家书店。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找。
经过儿童区的时候,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很熟悉的颜色。
温梨脚步停了。
往回走两步。
然后看见了。
她的书。
不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儿童绘本区第二层,夹在另外几本新书中间。
只露出完整封面。
圆猫蹲在窗边。
下面是她的名字。
温梨站在那里很久。
没有立刻拿起来。
反而往后退了一点。
像是离远以后才能确认那真的不是自己看错。
书店里有人从旁边经过。
一个小女孩蹲在不远处翻另一本书。
店员正在整理纸箱。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因为她站在这里就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温梨却忽然很想笑。
她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
第一反应是发给江砚。
可手指落到聊天框上以后,又停了。
她想了想。
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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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回家的时候,温梨难得没有在工作。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年糕横在腿边,电视开着,却明显没怎么看。
门一响。
她立刻抬头。
“阿砚。”
江砚换鞋:“嗯。”
“你过来一下。”
他抬眼。
温梨已经开始笑。
明显有事。
江砚把电脑包放下,走过去。
“怎么?”
温梨拿出手机。
“给你看。”
江砚低头。
照片里是一排书架。
中间那本绘本他当然认识。
温梨看着他:“我今天看见了。”
江砚看了几秒。
“嗯。”
她等。
江砚还是看着照片。
温梨终于忍不住:“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哪里神奇?”
“它真的在书店。”
“本来就要上架。”
“我知道。”
温梨坐直一点。
“但是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江砚终于把手机接过去。
又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温梨马上靠过去。
“是不是很好看?”
江砚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位置不好。”
她愣住。
“什么?”
“太低。”
温梨:“……”
她一下笑出来。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有意见?”
“第二层。”
“儿童区第二层很好拿呀。”
“旁边那本为什么正面陈列两本?”
温梨笑得更厉害。
“阿砚,那是人家的畅销书。”
江砚皱了下眉。
像对这个解释并不十分满意。
温梨扑过去抱住他。
“你怎么比我还介意。”
江砚手扶住她后腰:“我没介意。”
“你有。”
“没有。”
“明明就有。”
温梨靠在他身上笑了好一会儿。
最后安静下来。
“其实我今天站在那里,有一点想哭。”
江砚低头。
她脸还贴在他胸前。
声音变得轻一点。
“不是难过。”
“嗯。”
“就是以前画画的时候,总觉得有工作就很好。有人愿意找我画,我就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做。”
江砚没打断。
温梨慢慢说:“后来才有自己的猫,自己的故事。今天突然看见它真的和别人的书放在一起,就觉得……”
她停了一会儿。
“原来我真的走到这里了。”
江砚手掌在她后背很轻地碰了一下。
“嗯。”
温梨抬头:“你这时候还是只会嗯。”
“你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
好像也不知道。
江砚看着她。
过了几秒,说:“以后还会有。”
温梨安静下来。
“什么?”
“下一本。”
他的语气很平。
“然后下一本。”
温梨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
江砚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你不画了?”
“当然画。”
“那不就有。”
她看了他很久。
忽然重新把脸埋回去。
抱得比刚才更紧一点。
“阿砚。”
“嗯。”
“我今天特别喜欢你。”
江砚:“只有今天?”
温梨立刻笑。
“每天都喜欢。”
“嗯。”
“今天多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我还有下一本。”
江砚低头看她。
像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感动。
“本来就有。”
温梨不说话了。
只是一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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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砚去洗澡以后,温梨把出版社寄来的样书重新整理了一遍。
二十本已经送出去不少。
桌角还剩几本。
她看了看。
忽然发现少了一本。
温梨记得很清楚,昨天这里应该还有五本。
现在只剩四本。
她抱着书走到浴室门口。
“阿砚。”
里面水声停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又拿了一本我的书?”
安静两秒。
“嗯。”
“不是已经有一本了吗?”
“程放拿走了。”
温梨愣住。
“他要?”
“嗯。”
“为什么?”
浴室里的水声重新响起来。
江砚隔着门说:“他说给他妹妹。”
温梨站在门口。
眼睛慢慢弯起来。
“哦。”
江砚没理她。
温梨又问:“那你自己的还在吗?”
“在。”
“放哪里?”
“办公室。”
“哪一层?”
江砚沉默。
温梨立刻开始笑。
“是不是很显眼?”
里面终于传来一句:
“温梨。”
“好啦,不问了。”
她抱着剩下的书走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忍不住笑。
年糕趴在床上看她。
温梨把其中一本放到它面前。
“小咪。”
年糕闻了闻封面。
“这是你。”
它又闻了一下。
然后毫无兴趣地踩过去。
温梨:“……”
她一把把书抽回来。
“不能踩。”
年糕回头。
温梨把书抱进怀里。
“这个很重要。”
浴室门正好打开。
江砚擦着头发出来:“跟猫说有用?”
“它以后会懂。”
“不会。”
“会。”
江砚没跟她争。
只是走过去,把那本差点被年糕踩过的书从她怀里拿出来,放到床头更高的位置。
温梨仰头看他。
“你不是说坏了再买吗?”
江砚动作停了一下。
“这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低头看她。
温梨已经在笑。
显然又是故意问的。
江砚没回答。
只伸手碰了一下她后颈。
“睡觉。”
温梨顺势抱住他腰。
“可是我还没听答案。”
“没有答案。”
“肯定有。”
“没有。”
“阿砚。”
“没用。”
温梨在他怀里笑起来。
最后也没再问。
其实她知道。
有些东西坏了可以买新的。
有些不行。
因为那一本上面有第一次印出来的颜色,有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作者,有他坐在地毯上从头看到尾以后说的“再看一遍”。
还有一行她亲手写给他的字。
这些东西没有第二份。
夜里关灯以后,年糕照旧占了床尾。
温梨钻进江砚怀里。
他手臂很自然地绕过来。
两个人没再聊书。
第二天早上还要起床,猫还会叫,温梨还有宣传图没画完,江砚也有不知道多少封邮件要回。
可那本放在床头的书没有被收进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