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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晚睡 有些改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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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正热起来以后,年糕最先放弃了自己的猫窝。
那只温梨精挑细选、号称四季通用的米白色软窝被彻底打入冷宫,年糕每天不是摊在客厅瓷砖上,就是钻到空调风刚好吹不到的餐桌下面,四只爪子伸得笔直,远远看过去像一张橘白色的猫饼。
温梨第一次发现它趴在那里时,蹲下研究了半天。
“小咪,你这样肚子不会凉吗?”
年糕闭着眼睛不理。
温梨伸手摸了一下它肚皮。
下一秒,爪子就压到了她手腕上。
她立刻抬头:“阿砚。”
江砚刚晨跑回来,正在厨房倒水,黑色运动短袖被汗意浸得比平时更贴身一点。肩背和胸前的轮廓隔着很薄的布料显出来,手臂抬起时,小臂到上臂的线条都很清楚。
他听见声音回头:“怎么?”
“你儿子打我。”
江砚喝了口水:“你先摸它肚子。”
温梨难以置信:“你站哪边?”
“事实。”
她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大一小,觉得家庭地位突然受到了挑战。
“以前它打我你都会说它。”
江砚放下杯子:“什么时候?”
“以前。”
“具体。”
温梨:“……”
哪有人谈恋爱还需要举证的。
她干脆低头重新去揉年糕脑袋:“算了,妈妈只有你。”
年糕转头就走,温梨的手停在半空。
江砚站在厨房门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马上回头:“你还笑。”
“没有。”
“我听见了。”
江砚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神情已经恢复得很平静:“听错了。”
温梨看他两秒,忽然站起来。
江砚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光着脚踩过地毯,直接走到他面前。
“干什么?”
温梨没回答,伸手抱住他的腰。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
“我身上有汗。”
“知道。”
“刚跑完。”
“知道呀。”
温梨脸贴在他胸前,故意抱得更紧一点,然后抬起眼睛,很认真地说:“现在我有你了。”
江砚安静了两秒。
温梨自己先笑。
“是不是很感动?”
“没有。”
“骗人。”
“热。”
“你又转移话题。”
江砚垂眼看她。
晨跑以后他的体温确实比平时高,手臂搭到温梨腰后时,掌心都是热的。温梨穿着很薄的棉质睡裙,被他碰一下,腰侧的皮肤也跟着发热。
江砚忽然说:“不是嫌热?”
“我什么时候嫌了?”
“昨晚谁不让我靠?”
温梨马上解释:“昨晚空调停了。”
“所以?”
“那是物理原因,不是感情原因。”
江砚:“……”
温梨非常满意自己的逻辑。
结果下一秒,腰上的手忽然收紧,她被整个带近一点。
江砚低头:“现在空调开着。”
温梨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很淡的笑。
“所以?”
“可以抱。”
她这次是真的笑起来。
踮脚亲了一下他下巴。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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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就是在这种鸡毛蒜皮里一点点热起来的。
冰箱开始常备西瓜和冰牛奶。
阳台上的衣服不再晾不干,反而经常下午晒出去,晚上就能收回来。温梨有时候忘记,江砚回家以后看见阳台上挂着她已经晒得发热的裙子,会顺手收进来。
他第一次收她贴身衣物的时候,两个人还有过几秒非常微妙的沉默。
后来就完全没有了。
温梨甚至有一天坐在工作室里画稿,隔着半开的门喊:“阿砚,我白色那条裙子是不是干了?”
江砚正在阳台收衣服:“自己看。”
“我手上有颜料。”
“所以?”
“你帮我收一下。”
外面安静两秒。
然后温梨听见衣架碰到晾衣杆的声音。
她嘴角立刻弯起来。
等江砚把裙子拿进来,她还故意说:“谢谢。”
江砚看她一眼:“客气什么?”
温梨拿数位笔的手停住。
他已经把裙子放到旁边,自己却像没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
温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个人现在已经很少再分“你的”“我的”。
猫粮没了,他会买。她的衣服干了,他会收。冰箱空了,谁路过超市谁带。
就连温梨隔壁那间所谓的“工作室”缺了打印纸,江砚都会在办公室楼下买一包回来,放到门口再告诉她一句:“纸到了。”
很多事情连“帮忙”都算不上,就是顺手。
温梨以前觉得,“家”大概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后来才发现,真正过起日子以后,房子反而没那么重要。
更像是谁知道备用垃圾袋放在哪里,谁记得猫罐头还剩几盒,谁半夜喝完最后一瓶水以后会想着第二天带新的回来。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很像一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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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的第一版整本分镜做完那天,已经很晚。
江砚本来答应她十一点以后不再工作,结果她自己先打破了规矩。
晚上十二点多,他洗完澡从卧室出来,发现隔壁的灯还亮着。
门没关。
温梨坐在巨大的工作台前,头发随手挽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后颈散着几缕碎发。宽大的白色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一点铅笔灰,整个人已经坐得没什么形象。
江砚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几点了?”
温梨头也不抬:“快了。”
“问你几点。”
“十二点……”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声音明显小了一点。
“十二点四十。”
江砚没说话。
温梨立刻补充:“但是我真的快画完了。”
“你九点也是这么说的。”
“九点是第一页快画完。”
“现在呢?”
“整本。”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很有底气,终于抬起头:“意义不一样。”
江砚看她。
温梨眼睛因为盯屏幕太久有点发红,脸上却还带着兴奋。桌面上铺满了纸,有几张直接掉到地上,电脑旁边那杯水已经彻底凉了。
他没再催。只是走进来,把那杯水拿走,几分钟以后换成一杯新的。
温梨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阿砚。”
“还有多久?”
“半小时。”
江砚看了一眼她屏幕。
“二十分钟。”
温梨:“?”
“十二点以前不是你自己说要早睡?”
“已经过十二点了。”
“所以破罐子破摔?”
温梨被他说得笑起来:“哪有。”
江砚看着她。
最后只说:“一点十分。”
“成交。”
温梨马上转回去。
江砚却没走。
她画了两笔,发现旁边的人还在:“你不睡吗?”
“等你。”
温梨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江砚已经拉开旁边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
“画你的。”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
于是最后二十多分钟,工作室里只剩温梨数位笔落下的声音。
江砚没有催,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地方还要改。他只是坐在那里。温梨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他。
一点零七分。
她终于把最后一张保存,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突然往椅背上一靠。
“画完了。”
江砚抬头。
温梨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都亮起来。
“阿砚,我画完了。”
江砚看了一眼时间:“提前三分钟。”
温梨:“……”
“你就说这个?”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她旁边。
“起来。”
“我没力气了。”
温梨说完,直接伸出两只手。
江砚低头看她。
“干什么?”
“抱。”
要求得十分理直气壮。
江砚沉默两秒,还是弯下腰。温梨手臂立刻绕过他脖颈。
江砚一只手托住她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后背,很轻松地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
温梨甚至“哇”了一声。
“你真的抱得动。”
江砚低头:“你以为?”
“我就是想试试。”
“现在试完了?”
“嗯。”
温梨被他抱着往门外走。大概是真的累了,没走两步就把脸埋到他颈侧。
江砚刚洗完澡。身上是很干净的沐浴露味道,黑色短袖下肩膀很稳,抱着她上半身几乎没有晃。
温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没那么困。
她抬头看他。
江砚察觉:“怎么?”
“我现在才发现。”
“什么?”
温梨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臂。
“你力气真的很大。”
江砚:“……”
“平时看不出来。”
“温梨。”
“因为你穿衣服很瘦呀。”
她说得特别认真,手还不安分地碰了一下他肩膀。
“但是这里很硬。”
江砚脚步停住。
温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又摸了一下。
“你每天晨跑真的会练到这里吗?”
江砚低头看她。
过了两秒。
“你是不是不困了?”
温梨一愣。
然后终于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什么。
安静下来。
“……有一点困。”
“晚了。”
温梨开始笑。
下一秒,人已经被抱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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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今晚难得没上床。大概嫌空调温度不合适,还摊在客厅地板上。
江砚把温梨放到床边。她脚刚落地,手却没松,还搭在他脖颈上。两个人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温梨刚才还在笑,现在慢慢安静下来。
江砚垂眼看她。她熬夜以后脸颊有一点淡淡的红,丸子头早就松了,黑发掉下来不少,有几缕贴在颈侧。
江砚伸手,把她头发彻底拆下来,发圈从长发间滑出去。乌黑柔软的头发一下散下来,落满她肩背。
温梨抬眼,江砚的手还停在她后颈。
她没有躲。反而往前一点,轻轻亲了他。这个吻最开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甚至是温梨先主动的。可亲了一会儿以后,好像又慢慢有些不一样。
他们已经太熟悉彼此。熟悉拥抱时手该放在哪里,熟悉接吻时对方什么时候会靠近,熟悉睡着以后谁会往哪边滚。所以很多曾经会让人停顿的触碰,现在已经不需要重新适应。
温梨的手从江砚颈后慢慢落到肩膀,隔着很薄的布料,是她刚才好奇摸过的地方。
江砚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下一秒,吻深了一点。温梨被带得往后坐到床边,手还抓着他的衣服。
江砚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没有再往前。温梨能感觉到他停下来了。
她睁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
江砚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梨梨。”
“嗯。”
他没有绕弯。
只问:“可以吗?”
温梨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比他们第一次接吻时还明显。
也不是没有想过。他们已经抱着睡过很多个晚上。有时候她半夜醒来,整个人都蜷在江砚怀里;有时候他工作回来太晚,她睡着以后还是会下意识去找他。
身体早就比语言更早习惯了彼此。
温梨没有马上回答。
江砚也没有催,手掌仍旧停在她腰上。
温梨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江砚怔了一下。
她把眼镜放到床头,然后重新抱住他的脖子。这一次,是她自己亲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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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里漏进很淡的一点光。
没有电影里那种突然变得陌生又炽热的感觉。
江砚还是江砚。会在她紧张的时候停下来,会低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你不要一直问”的时候,他甚至会皱一下眉。温梨原本还有一点紧张,最后反而被他弄得想笑。
“阿砚。”
“嗯。”
“你现在好像在做风险评估。”
江砚沉默了两秒。
“温梨。”
她把脸埋到他肩膀上笑。
“我不说了。”
“最好。”
可没多久,她又小声叫他。
“阿砚。”
这次江砚没再嫌她话多。
只低声应:“嗯。”
温梨抱紧一点。
“没什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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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六分。
年糕准时上床。它完全不知道昨晚这个房间发生过任何事情。照旧先踩江砚,一脚落在胸口。
江砚闭着眼睛皱眉。
“小宝。”
年糕继续往前。
温梨原本还睡得很沉,被动静吵醒一点,几乎下意识往江砚怀里缩,然后动作停住。
身体那一点和平时不完全一样的感觉让她彻底醒了几分。
昨晚的记忆也跟着回来。
温梨安静两秒,耳朵开始热。
江砚还没发现,他闭着眼睛把年糕从自己胸口抱下来。
“小宝,再睡半小时。”
年糕:“喵。”
“没饭。”
年糕显然不能接受。
又叫。
江砚终于睁眼。
然后低头看见怀里的温梨。
两个人对视。
温梨先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
江砚看了她几秒。
“怎么?”
“没怎么。”
“脸红什么?”
温梨马上抬头:“我没有。”
江砚唇角慢慢动了一下。
她一看就知道他在笑。
立刻伸手捂住他眼睛。
“不许看。”
江砚任她捂着。
手臂却从她腰后收紧了一点。
“昨晚不是看得挺多?”
温梨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
“江砚!”
年糕被这声吓得耳朵一动。
江砚终于笑出来。
温梨又羞又气,抬手就想打他,可动作刚大一点就自己皱了下眉。
江砚脸上的笑很快收住。
手掌落在她腰后,很轻地揉了两下。
“今天别去工作室。”
“为什么?”
“休息。”
“我还要改分镜。”
“下午再改。”
温梨看他:“你又替我决定?”
江砚动作顿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随口逗他。
没想到他真的认真停住。
然后说:“那你自己决定。”
温梨愣了愣。
很快笑起来。
“我的决定是上午不去。”
“嗯。”
“但是因为我想睡懒觉。”
“嗯。”
“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去。”
“知道。”
温梨满意了,重新往他怀里缩。
年糕在旁边已经快要失去耐心。它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又踩到温梨枕头边。
温梨闭上眼睛装死。
“小咪爸爸去。”
江砚:“昨天谁说今天自己喂?”
“昨天的温梨。”
“……”
“今天的温梨有一点累。”
江砚看着怀里这个毫无悔意的人。沉默几秒,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床。
温梨听见脚步声,又偷偷睁开眼。
江砚刚站起来。
黑色睡裤松松落在腰间,赤着上身,背部和肩膀的线条比穿衣时明显得多,却并不夸张。晨光落在皮肤上,腰腹收得很窄,随着他弯腰抱年糕,肩胛和手臂的肌肉很自然地动了一下。
温梨看了几秒。
江砚抱着猫回头。
刚好抓到。
“还看?”
她立刻闭眼。
“没看。”
江砚站在床边。
“梨梨。”
“我睡着了。”
“睡着会脸红?”
温梨干脆把被子拉过头顶。
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江砚很轻的一声笑。
紧接着房门关上。
温梨躲在被子里面也开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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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最后比平时晚了很久。
温梨洗漱完出来时,江砚已经换了衣服。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她反而轻松了一点。
餐桌上有热牛奶、鸡蛋,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面包。
年糕已经吃完,蹲在阳台门边晒太阳。
温梨坐下。
江砚把牛奶推给她。
“温的。”
“嗯。”
她喝了一口。
两个人之间居然有一小段非常少见的安静。
江砚低头看手机。
温梨低头吃面包。
吃了半只以后,她终于忍不住。
抬头看他。
江砚几乎立刻:“又怎么?”
“你不觉得我们今天有一点奇怪吗?”
“哪里?”
“就是……”
温梨想半天。
又说不上来。
昨天晚上明明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可今天早上猫还是要吃饭,牛奶还是要热,江砚甚至还提醒她鸡蛋快凉了。
什么都没有变。
江砚放下手机。
看她。
“后悔?”
温梨立刻摇头:“没有。”
答得特别快。
江砚眼里的那一点认真才慢慢淡下去。
温梨看见了。
心里忽然软下来。
她从椅子上起来。
走到他旁边。
江砚抬头。
温梨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
手臂环住脖颈。
“我就是觉得,好像应该有一点不一样。”
江砚手扶住她腰:“你想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就没有。”
温梨笑起来。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说得这么简单?”
“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
“那昨天呢?”
江砚看她。
温梨问完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
可没有躲。
江砚也没逗她。
只是手掌轻轻贴到她后腰。
“昨天是昨天。”
“今天呢?”
“今天吃早餐。”
温梨彻底笑了。
笑着笑着,又把脸埋进他颈边。
“阿砚。”
“嗯。”
“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江砚手掌停了一瞬。
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嗯。”
温梨抬头:“你又嗯?”
他垂眼看她。
“我也喜欢你。”
她这才满意,凑过去亲他。
餐桌上那杯牛奶慢慢凉了一点。阳台上的年糕翻了个身。楼下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远远按了一声喇叭。窗外已经热得很亮。
反正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