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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续租 江砚原本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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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像是终于慢慢退了。
阳台上的衣服不再挂两天还是潮的,窗玻璃清晨也很少蒙着一层水汽。温梨有天起床以后把卧室窗户推开,风里甚至已经有了一点暖意,年糕蹲在窗边闻了半天,尾巴尖轻轻晃着,明显比前阵子愿意靠近外面。
于是前一晚说好的“带小咪出去晒太阳”,就这样真正被提上了日程。
只不过出门以前,温梨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试图说服年糕自己进入航空箱。
“小宝,进去。”
年糕站在两米之外。
“不去医院。”
年糕不信。
温梨把冻干放进去:“真的不去医院,就是出去玩。”
年糕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步。
江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梨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颗冻干,和一只六点二公斤的猫进行艰难谈判。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今天比上一次约会还随意些,深色短袖和长裤,袖口停在上臂,肩背线条干净。大概刚洗过头,额前还有一点没完全干的黑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日年轻很多,却还是有一种很难和这间旧出租屋真正融为一体的矜贵。
温梨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阿砚,你儿子不配合。”
这个称呼现在已经没有第一次叫出来时那么让人停顿了。
江砚垂眼看她:“谁儿子?”
“你的。”
“昨天还是我们的。”
“听话的时候是我们的,不听话的时候是你的。”
江砚看了她两秒,伸手:“冻干给我。”
温梨把东西递过去,顺便往旁边让出位置,摆出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架势。
江砚也没哄。
只是蹲下来,把航空箱重新调整了一下方向,又把里面原本垫着的毯子铺平。年糕看见他靠近,反倒没有刚才那么警惕,慢吞吞地走过来闻他的手。
江砚把冻干放进去:“进去。”
年糕看他。
江砚也看它。
几秒以后,年糕真的把前爪搭进了箱子。
温梨:“?”
她难以置信地蹲在旁边。
“为什么?”
江砚一手扶着箱门,等年糕整只进去以后才把拉链拉上:“什么为什么?”
“我刚才跟它说了十五分钟。”
“所以?”
“你就说两个字。”
江砚站起来:“可能听烦了。”
温梨:“……”
她蹲在航空箱旁边,隔着网面看年糕:“小咪,你这样妈妈很没面子。”
年糕已经开始吃冻干。
完全不在乎。
江砚伸手把箱子拎起来。
温梨马上站起来:“我来一边。”
“不用。”
“它六点二公斤。”
“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
单手就把航空箱提起来了。
温梨看了眼他手臂。因为提重物,小臂线条比平时更明显一点,从腕骨往上延伸,薄薄的肌肉在皮肤下面绷出来。
她视线停了两秒。
江砚已经走到门口:“不走?”
温梨立刻跟上:“走。”
然后非常顺手地挽住他空着的另一只手臂。
江砚低头看她一眼。
温梨理直气壮:“我没有东西可以拿。”
“所以?”
“拿你。”
他没说话。
只在进楼梯以前,把被她挽着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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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车边以后,温梨才发现江砚显然比她更早准备好了今天这趟出门。
后座多了一层宠物垫。
不是她以前见过那种花花绿绿的防水布,颜色很深,和车里原本的内饰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甚至注意不到。座椅旁边还固定着一根宠物安全带,脚下放了一只很小的折叠水碗,侧边储物格里塞着湿巾和一卷垃圾袋。
温梨站在车门旁边看了半天。
江砚把年糕的航空箱放进去,正低头固定安全带:“上车。”
她没动。
“阿砚。”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什么?”
温梨指了指后座:“这些。”
江砚顺着她手指看了一眼:“前几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
温梨弯腰看那只折叠水碗,又摸了一下座椅上的垫子,越看越觉得好笑:“你的车现在已经变成猫车了。”
江砚动作一顿。
“不是。”
“就是。”
“只是防抓。”
“这里还有小咪喝水的。”
“在外面要喝。”
“还有湿巾。”
“会脏。”
“垃圾袋。”
“温梨。”
她已经笑起来。
江砚直起身,看着她:“安全带也是因为猫?”
温梨立刻点头:“对呀。”
“那不是猫车。”
“是什么?”
江砚把后门关上:“安全。”
温梨跟着他绕到副驾驶,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解释很江砚。
他不觉得自己在为年糕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是既然要带出去,就应该安全;既然会弄脏车,就提前垫好;既然有可能口渴,就应该有水。
一切都像处理工作一样有逻辑。
可是最后结果就是——
那辆温梨至今都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只知道“反正很贵”的车,后座现在常年放着一只猫的东西。
她坐进副驾驶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年糕趴在航空箱里,神情还算稳定。
温梨转回来:“它今天还挺乖。”
江砚发动汽车:“因为不是你开车。”
“什么意思?”
“上次去医院,你抱着它一路紧张。”
温梨愣了一下:“我有吗?”
“有。”
“我只是怕它害怕。”
江砚看着前面:“所以它更害怕。”
温梨想了想。
觉得似乎真的有一点道理。
“那怎么办?”
“正常说话。”
“说什么?”
江砚侧过脸看她。
“你平时不是很会说?”
温梨:“……”
这听起来不像夸人。
她转过去看年糕:“小咪,你爸说妈妈话多。”
江砚:“我没说。”
“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你很会跟它讲废话。”
温梨安静两秒。
然后自己笑得趴到车窗旁边。
“那还是说我话多。”
江砚唇角也动了一下。
车慢慢开出旧小区。
后座的年糕大概真的被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安抚下来,不再往航空箱最里面缩,反而把脸贴到网面上,开始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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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选的地方不是什么专门的宠物乐园。
人太多,年糕未必喜欢。
是一片离市区不算远的滨水绿地,旁边连着一个很大的植物园,周末有人散步、骑车,也有人带宠物来,但地方足够大,往里走一段就很安静。
温梨把年糕从航空箱里抱出来以前,江砚先把牵引绳重新检查了一遍。
她蹲在旁边看:“你检查第三次了。”
“嗯。”
“我买的这个很结实。”
“我知道。”
“那你还检查。”
江砚抬眼:“有问题?”
温梨摇头。
“没有。”
她停一下,眼睛弯起来:“小咪爸爸很负责。”
江砚没理她,只把扣锁重新扣好:“抱稳。”
年糕刚出来时还是有一点紧张。
四只爪子全部踩在温梨手臂上,耳朵也压得比平时低。温梨没急着把它放到草地,只抱着走了一会儿,江砚就在旁边拿着航空箱和水。
等走到人少的树荫下面,年糕才终于主动探出脑袋。
“想下来吗?”
温梨蹲下。
年糕先闻了一会儿草。
然后迈出一只爪子。
再一只。
最后整个落到地上。
温梨眼睛一下亮起来,却记得江砚刚才说的话,没有突然大声叫,只压低声音:“阿砚,你看。”
江砚就在她身后:“看见了。”
年糕往前走了几步。
尾巴还是有一点低,却已经开始认真闻树根旁边的叶子。
温梨牵着绳子慢慢跟。
江砚落后她半步。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温梨今天扎了个很松的低马尾,几缕头发被风吹到脸边。她穿一条很简单的浅色棉质长裙,走路时裙摆轻轻碰着小腿,时不时低头跟年糕说两句话。
“这个不能吃。”
“宝宝,那边脏。”
“小咪,慢一点。”
江砚听了一会儿。
忽然说:“你现在又开始了。”
温梨回头:“什么?”
“废话。”
她立刻笑:“可是它听。”
“它在闻草。”
“闻草也能听。”
江砚没再反驳。
温梨转回去继续走。
没多久,牵引绳另一端忽然一紧。
年糕跑到树旁边,盯上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下来的小虫。
温梨跟着往前。
还没走两步,腰后忽然被人扶住。
她回头。
江砚站在身后:“台阶。”
温梨这才看见脚边有一级很低的石阶。
“我看见了。”
“你没看见。”
“我马上就看见了。”
江砚手还搭在她腰后:“嗯。”
明显没信。
温梨也懒得争,反而顺势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那你看着我。”
“我不就在看?”
她愣了一下。
江砚已经松开手,继续往前。
温梨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起来。
“阿砚。”
江砚回头。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挽住他胳膊。
“没什么。”
他垂眼:“你现在也越来越喜欢说这句。”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赖我。”
“哦。”
“温梨。”
她笑得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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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最后在一块草坪边晒了将近半个小时太阳。
它不愿意趴在草上。
嫌脏似的绕了几圈,最后选中江砚脱下来铺在长椅上的外套。
温梨看着那件她虽然不认识牌子、但肯定不便宜的薄外套,又看看舒舒服服趴上去的年糕。
“你不管?”
江砚坐在旁边:“管什么?”
“小咪压你衣服。”
“洗。”
“万一抓破了呢?”
“换。”
温梨低头看年糕。
又抬头看江砚。
“你上次还说车是拿来用的。”
“嗯。”
“衣服也是?”
“嗯。”
她忍不住笑:“那什么不能用?”
江砚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问题很多。”
“我好奇。”
“好奇什么?”
温梨想了想,干脆坐得离他更近一点。
“因为你很多东西都看起来很贵。”
“然后?”
“但是你好像又不太在乎。”
江砚靠着椅背,语气很淡:“坏了再买。”
很典型的江砚答案。
温梨早就猜到了。
她低头摸了摸年糕的耳朵,忽然说:“那我不一样。”
“哪里?”
“我会舍不得。”
江砚看她。
温梨拿起年糕旁边那张已经被猫屁股压住一角的明信片。昨天从书展回来以后她原本贴到了冰箱上,今天出门又不知道为什么顺手拿下来夹进了手机壳,刚才拍照时掉了出来。
“比如这个。”
江砚:“十几块。”
“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温梨把明信片收好:“因为是你买的。”
江砚安静了一下。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经常没有任何预兆。
自己也不觉得是在说什么很了不起的情话。
只是很自然。
像“芹菜不要”“早点回来”“想早点看见你”一样。
江砚垂眼看她。
过了几秒,伸手把她脸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
温梨抬头:“干嘛?”
“没什么。”
“又来。”
她正准备追问,年糕突然翻了个身。
整只猫彻底压到江砚外套上。
两个人同时低头。
温梨忍了两秒。
还是笑出来。
“看来你这件衣服真的要洗了。”
江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年糕。
“嗯。”
没有半点要把它赶下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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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温梨终于获得了“猫车副驾驶管理员”的正式工作。
年糕在外面待了太久,明显有点累,一上车就趴进航空箱。温梨回头确认好几次,看它呼吸正常、没有张嘴喘气,才终于放心。
车开出去以后,她低头整理手机里的照片。
今天拍了很多。
年糕第一次踩草地。
年糕闻树叶。
年糕趴在江砚外套上。
还有一张是她偷拍的江砚。
他站在草地边,低头替年糕整理牵引绳,侧脸被太阳照得很清晰。身材修长,肩背漂亮,一只手扶着猫,另一只手正在扣安全锁,腕表就在手腕上。
温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觉得特别满意。
直接设成了聊天背景。
江砚开着车,余光看见:“你换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不。”
“温梨。”
她把手机抱到胸前:“私人隐私。”
江砚看她一眼。
没有伸手抢。
只是说:“昨天还看我公司会议。”
“那是公开场合。”
“今天拍我不算?”
温梨瞬间警觉:“你怎么知道?”
“你拍的时候手机没静音。”
“……”
她当时明明站得很远。
温梨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江砚趁红灯看了一眼。
屏幕上就是那张照片。
没有滤镜。
也没有特别构图。
只是他低着头,旁边露出半只年糕。
江砚看两秒:“这有什么好看的?”
温梨伸手拿回来:“你好看啊。”
他侧过脸。
温梨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回答。
甚至还补了一句:“小咪也好看。”
“所以我是顺便?”
她一愣。
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阿砚。”
江砚重新看向前方:“嗯。”
“你在和小咪争?”
“没有。”
“你刚才就是在争。”
“绿灯了。”
“你吃猫的醋?”
“温梨。”
她已经笑得不行。
后座年糕睡得毫无知觉,完全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赢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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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以后,温梨先把年糕抱去擦爪子。
江砚负责收拾剩下的东西。
宠物水碗拿出来洗。
航空箱放到阳台通风。
牵引绳擦干净挂起来。
温梨抱着年糕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一点奇怪的熟悉。
好像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很多遍。
明明第一次带年糕出门时,两个人连一起站在宠物医院里都会因为一句“家属”短暂不自在。
现在却已经可以一个擦猫,一个收东西,谁也不用商量。
“阿砚。”
江砚正在洗折叠水碗:“嗯?”
温梨站在厨房门边:“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特别熟练?”
“什么?”
“养小咪。”
江砚关掉水:“还行。”
温梨立刻笑:“少爷评价体系里,‘还行’是不是已经算最高分了?”
“不是。”
“那最高是什么?”
他把水碗放到沥水架上:“别吵。”
温梨抱着猫笑着跑了。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她以为是编辑,腾出一只手拿起来,却发现是房东。
【小温,你们隔壁那个帅哥在吗?】
温梨第一反应就是笑。
房东到现在依旧不知道江砚叫什么。
备注永远是“隔壁那个帅哥”。
她回:
【在呀。】
消息很快又来。
【他那边租约快到期了,我问他续不续,发消息没回。你帮我问一下。】
温梨看着那句话。
动作慢下来。
她几乎已经忘了租约这件事。
最开始江砚搬进来的时候,他说只住一阵。
后来她的墙坏了。
她搬过来。
再后来墙修好了。
她没有搬回去。
日子一件接一件地往下走,中间好像根本没有哪一天需要特意问——江砚还要不要继续住这里。
温梨抱着年糕走进厨房。
“阿砚。”
江砚正在擦手:“怎么?”
“房东找你。”
“什么事?”
“问你续不续。”
江砚抬眼。
没有温梨想象中的停顿。
甚至连手里的纸巾都没有放下。
“续。”
温梨愣了一下。
“就这样?”
“不然?”
她看着他。
江砚终于发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温梨慢慢把年糕放到地上。
“我记得有个人刚搬来的时候说,他不会住很久。”
江砚擦手的动作停住。
“谁?”
温梨难以置信:“你。”
“我说过?”
“你第一天就说了。”
江砚神色很平静:“忘了。”
温梨看了他几秒。
明显不信。
“你记性不是很好吗?”
“分事情。”
“所以这件事不重要?”
“嗯。”
他说得太自然。
温梨反倒接不上。
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续?”
江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搬家麻烦。”
“哦。”
江砚抬眼。
果然。
又是这种“哦”。
“你想说什么?”
“没有呀。”
温梨嘴角已经在弯。
“就是觉得你现在挺怕麻烦的。”
“本来就怕。”
“你的房子不是很多吗?”
“谁说的?”
“你爸。”
江砚沉默。
温梨立即抓住:“所以你明明有别的地方可以住。”
“远。”
“你公司开车过去也不远。”
“堵。”
“你那个房子物业肯定也比这里好。”
“嗯。”
“水压也好。”
“嗯。”
“有电梯。”
“嗯。”
“还不用四楼摸黑。”
江砚看着她。
温梨忍笑:“那你为什么还续?”
他没回答。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江砚还靠在料理台旁边。
温梨站到他面前,仰起脸:“阿砚。”
“嗯。”
“是不是舍不得我?”
太直接。
江砚眼神停了一瞬。
温梨一看就知道猜中了。
立刻开始笑。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舍不得。”
“温梨。”
“你刚才停了。”
江砚抬手捏住她脸。
温梨说话立刻变得有点含糊:“你恼羞成怒。”
“闭嘴。”
“就是——”
话没说完。
江砚低头亲住她。
温梨原本还在笑,很快便被亲得安静下来。她现在已经太熟悉他的吻,手几乎下意识就搭到他腰侧,身体也自然而然往前靠。
江砚一只手扶着她后腰。
另一只手慢慢松开她的脸,滑到颈后。
等分开以后,温梨还靠在他怀里。
呼吸有一点乱。
却没忘记刚才的问题。
“所以是不是?”
江砚低头看她。
温梨眼睛还是弯的。
他安静几秒。
终于很低地说:“嗯。”
这次轮到温梨停住。
她本来只是逗他。
没想到真的等到了答案。
江砚看着她慢慢变得安静,反而神色自然起来。
“满意了?”
温梨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很满意。”
她伸手抱住他。
脸埋到他胸前。
过了一会儿,闷闷地笑。
“那我帮你回房东。”
江砚手还搭在她腰上:“嗯。”
温梨拿出手机。
打字:
【他说续。】
想了一下。
又补:
【麻烦您啦。】
房东很快发来一个“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有谁认真讨论过以后。
也没有谁说要住到什么时候。
只是原本应该结束的一段租期,被他们很自然地往后延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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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梨接到责编的电话。
是关于那只圆猫。
她原本正在床上给年糕梳毛,听到对方说“我们这边有同事想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把它往原创项目的方向做”,手里的梳子都停了。
“原创?”
电话那边笑:“对,不是约稿。你自己做角色和故事,我们先看看完整方案。如果合适,后面可以往原创绘本谈。”
温梨安静了好几秒。
“好。”
“不用急着答复,你可以想一想。还有就是,如果后面真的往下谈,角色形象可能也会涉及一些衍生授权,这部分到时候单独看。”
温梨一边听,一边拿旁边的纸随手记了几笔。
电话挂断以后,她还是坐在床上没动。
年糕发现梳毛突然停止,转头看她。
“喵?”
温梨低头。
“小咪。”
年糕继续看她。
温梨忽然把猫抱起来。
“你好像要有工作了。”
江砚正好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肩上搭着毛巾。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工作?”
温梨抱着年糕回头,眼睛亮得非常明显。
“他们问我要不要把圆猫做成原创绘本。”
江砚看她几秒。
“很好。”
温梨原本已经很高兴。
听见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问:“就很好?”
江砚走过来:“不然?”
“你可以表现得更激动一点。”
“为什么?”
“这是原创诶。”
“我知道。”
“是我的。”
“我也知道。”
温梨看着他。
江砚坐到床边。
伸手摸了一下年糕脑袋,又看她。
“所以很好。”
他说得不重。
可温梨忽然就懂了。
他不是不为她高兴。
只是江砚好像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种机会有一天会来。
温梨安静两秒,慢慢靠过去。
“阿砚。”
“嗯。”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画得很好?”
江砚看她:“不然我为什么看?”
她一下笑起来。
“你以前明明还问我有没有人看。”
“那是事实。”
“你很会破坏气氛。”
“现在不是有人看了?”
温梨被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抱着年糕靠到他肩上。
“反正我很高兴。”
“嗯。”
“但是也有点怕。”
江砚侧头:“怕什么?”
“万一做不好。”
“那就重做。”
“万一没人买?”
“下一个。”
温梨抬头:“你为什么说得这么简单?”
“本来就简单。”
“哪里简单?”
江砚看着她:“做不好和你不行是两件事。”
温梨一下安静。
他继续:“项目失败很正常。”
语气还是他工作时那种很冷静的逻辑。
“第一次不成就第二次。一本书没卖好,也不等于你以后都做不好。”
温梨看他很久。
“你是在安慰我吗?”
江砚:“不是。”
“明明就是。”
“陈述事实。”
她终于笑起来。
把年糕往旁边一放。
自己钻到他怀里。
“那我想做。”
江砚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做。”
“如果后面有合同,你可以帮我看吗?”
“可以。”
“然后告诉我签不签。”
江砚低头:“我不告诉你签不签。”
温梨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哪里有风险,哪里要改。”他说,“最后你自己决定。”
温梨靠在他怀里,想了一会儿。
“那如果我决定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
“你不会说我?”
“我说你有用?”
“没有。”
“那不说。”
答案实在太江砚。
温梨却笑了很久。
最后伸手抱住他脖子。
“阿砚。”
“嗯。”
“你今天人很好。”
江砚皱眉:“只有今天?”
温梨马上笑得往后躲。
下一秒又被他揽回来。
年糕被挤到床尾,嫌弃地甩了一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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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以前,温梨去厨房喝水。
经过冰箱时,忽然停下来。
那张橘白猫明信片还贴在那里。
旁边多了一张今天打印出来的照片。
是江砚站在草地边,低头替年糕整理牵引绳。
她下午回来以后随手用家里的小照片打印机打出来的。
温梨看了一会儿。
拿起笔。
在照片背后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小咪第一次春游。】
写完以后,又觉得只有小咪不太公平。
于是继续补:
【爸爸妈妈陪同。】
她自己先笑。
重新把照片贴回去。
江砚从卧室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站在冰箱前。
“还不睡?”
温梨回头:“来了。”
她关掉厨房灯。
很自然地往他那里走。
经过身边时,江砚伸手揽了一下她腰。
温梨也没停,只顺势靠过去,和他一起往卧室走。
身后冰箱门上,那张照片和橘白猫明信片并排贴着。
再旁边是温梨很早以前画过的一张圆猫草稿。
最开始空空荡荡的房子,好像就是这样一点点多出了东西。
谁也没有认真统计过。
也没有人想过,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这里已经不再像一个暂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