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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接你下班 温梨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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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四十三分,温梨站在写字楼一层大厅里,开始怀疑江砚说的“七点左右”究竟有多大弹性。
她下午去出版社交了一版样稿,又留下来确认下个月要送印的绘本色样。原本四点半就能结束,临走前编辑忽然叫她回去看一页跨页,几个人围着屏幕讨论到快六点。温梨出来时已经有一点累,坐上地铁以后,却还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江砚公司附近那一站下了车。
这件事她谁也没提前告诉,包括江砚。
她今天出门见编辑,穿得比在家时稍微正式一些。一件低饱和的灰蓝色薄针织上衣,领口简洁,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舒展的肩颈线条,下面配深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早上认真吹过,只把两侧松松半扎起来,余下的柔顺地垂在肩后。她本来就生得白,五官又柔和,这样简单收拾一下便很显眼,只是那点漂亮并不带距离感,尤其一笑起来,眼睛先弯,整个人还是温梨平时那种软软的、很好亲近的样子。
肩上仍旧背着她最常用的帆布包,里面装了电脑、样书和一叠厚厚的色样。漂亮归漂亮,包还是一样沉,走进大厅的时候已经把她肩膀压得有一点酸。
前台礼貌地问她预约了哪一位。
温梨停顿一下,报了那个平时很少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名字:“Evan Jiang,Investment Director。”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觉得有点陌生。
在家里,从来没有人这样叫他。她叫江砚,高兴的时候叫少爷,现在他偶尔会低声叫她梨梨。可到了这里,明亮的写字楼、玻璃会议室、西装和项目文件之间,他忽然变成了Evan。好像这个名字天生就属于另外一部分生活,而她今天是第一次真正走进来。
前台很快确认了信息,笑着说:“Evan还在meeting,应该还需要十五分钟左右。您可以先在休息区等,我也可以帮您通知他的assistant。”
“不用了。”温梨连忙摇头,“我等他就好。”
她本来就是来接下班的。如果还要特意把人从会议里叫出来,好像这个惊喜就少了一半。
温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沉得要命的帆布包放到脚边,先给江砚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没结束吗?】
消息过了两分钟才回。
【还有一会儿。】
温梨低头笑了一下。
【哦。】
江砚很快又问:
【你到家了?】
温梨看着那句话,忍了忍。
【快了。】
也不算撒谎。
等接到他以后一起回,不就快到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准备拿电脑再回几封邮件,刚打开包,一本今天新拿到的样书先滑出来,掉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旁边有人顺手替她捡起来。
“你的?”
“谢谢。”
温梨接过来。对方大概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封面,很快看见了右下角的插画署名:“你画的?”
“嗯。”
“挺好看的。”
温梨立刻笑起来:“谢谢。”
也就这么两句话。对方很快离开,温梨重新把样书塞回包里,刚准备拉好拉链,旁边的电梯门忽然开了。
程放从里面走出来。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温梨。
“温梨?”
她抬头,也马上认出他:“程放。”
程放看了一眼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又往前台方向看了一眼:“你来找Evan?”
温梨点头:“嗯,他说还在开会。”
“他知道你来了?”
温梨抿着嘴笑了一下:“不知道。”
程放一下明白了。
“来接下班?”
“嗯。”
她回答得很自然,甚至还有一点很轻的得意,像是自己偷偷完成了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程放莫名觉得楼上那个还在看模型的人运气有点好。他看了眼时间:“那场会应该快结束了。你要不要上去等?外面有公共休息区,不会打扰。”
温梨有一点犹豫:“方便吗?”
“方便,走吧。”
程放替她刷了电梯权限。
进去以后,温梨才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江砚办公室到底在哪一层。她站在旁边看数字往上跳,忽然笑了一下。
程放注意到:“怎么?”
“没什么。”温梨想了想,还是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跟他住一起这么久,居然今天才第一次来这里。”
“正常。”程放说,“Evan自己也不怎么带私人生活来公司。”
温梨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在公司脾气也很差?”
程放沉默了一下。
温梨看他的表情,已经开始笑。
“你这个停顿很有问题。”
“也不能说差。”程放尽量客观,“要求比较高。”
“哦。”
“而且没耐心。”
温梨眼睛更弯:“这个我知道。”
程放看她一眼,忽然觉得也挺合理。
能用这种语气评价Evan脾气的人,大概确实只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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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所在的楼层比温梨想象中安静。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夸张的豪华办公室,也没有谁经过便让所有人停下来的场面。开放工位上还有不少没下班的人,桌上散着电脑、文件和喝到一半的咖啡,几间会议室的灯也都亮着。
温梨跟着程放往里面走,经过一面玻璃墙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江砚就在里面。
会议室坐了七八个人,他在靠里面的位置。
温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点非常短暂的新鲜感。
早上出门时明明也是这一身深色西装,那时候他还站在出租屋的小餐桌旁,领带是她替他挑的,出门以前还低头亲了她一下。现在坐在会议室里,同样的西装和衬衫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眉眼安静而专注,面前摊着一份很厚的材料。江砚坐姿并不刻意端正,肩背却天然挺拔,西装把他清瘦漂亮的身形衬得格外利落。他不是那种肌肉感很重的体型,反而是肩线干净、腰窄腿长,越是剪裁简单的衣服,越显得整个人比例好得过分。
温梨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程放已经很识趣地说:“你在这里坐吧,他还在收尾。”
“好。”
温梨在玻璃外面的休息区坐下。
她原本没有准备听他们开会,可会议室并不是彻底隔音,门偶尔有人进出,说话声便断断续续传出来。
那些数字、估值、回报和条款,温梨大部分都听不懂。
她却很快发现,江砚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说话。
大部分时间都是别人讲,他听。偶尔低头翻文件,或者在电脑上看一眼数据,很少打断人。直到对面的人讲完一段关于未来两年门店扩张的预测,他才抬头。
“租金呢?”
声音不高。
对面的人明显顿了一下:“租金按照今年的门店模型做的。”
江砚看着他:“为什么?”
“目前已有门店的租金率比较稳定,所以我们先按照——”
“新增门店四成在一线和强二线,平均面积还比现店大百分之十八。”江砚手里的笔轻轻点了一下纸面,语气仍旧很平,“租金率为什么不变?”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那个人很快开始低头翻资料。
江砚没有再逼问,只往后翻了一页:“如果成本假设不成立,这个增长没有意义。不要为了让结果好看去调末端数字,把前提重做。”
“明白。”
温梨坐在玻璃外面,忽然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以前当然知道江砚能力很强。
否则二十七岁坐不到现在的位置,也不可能每天有那么多项目和会议。可“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很具体地明白,江砚厉害的地方不是声音比别人高,也不是别人怕他。
是别人讲了很多,他能很快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后来有人讨论一个合同条件,法务说对方希望保留原股东的某项回购安排。江砚看了几行,直接说:“这个删掉。”
对方问:“如果他们坚持呢?”
江砚摘下眼镜。
修长的手指捏着镜腿,另一只手在那一行条款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们拿上行,我们承担下行,为什么做?”
对方沉默。
江砚把眼镜放到桌边:“不同意就不做。”
他说得太自然。
像那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展现魄力的决定,只是逻辑到了那里,答案就只有一个。
温梨看着他。
视线本来还落在文件上,慢慢又落到了手上。
江砚摘了眼镜以后抬手捏了下眉心,袖口随着动作露出一截手腕。手指很长,腕骨清晰,西装下面的肩背线条随着动作轻微绷紧,哪怕只是在会议桌边坐着,也能看出那种穿衣显得清瘦、实际上并不单薄的薄肌感。
温梨盯了几秒。
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够专心。
刚刚还在想男朋友工作真的很厉害。
下一秒已经开始想——
手也真的很好看。
她默默低下头。
拿出手机。
没忍住往自己和江砚的聊天框里发了一句。
【你工作的时候好像真的挺厉害。】
发完以后温梨自己先笑。
江砚现在当然看不到。
算了。
等他开完会自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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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七点二十二分才真正结束。
门打开以后,里面的人陆续出来。温梨原本正低头回编辑消息,听见脚步声才抬起脸。
江砚是最后几个出来的。
他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十一点前把新版给我。不要只改结果,门店假设整个重做,还有华南那块数据再核一次。”
对方点头:“好。”
江砚这才抬眼。
然后脚步停了一下。
温梨就坐在不远处。
下午出门时半扎好的长发因为坐了太久,已经稍微松了一点,有几缕软软地落在脸侧。灰蓝色的针织上衣衬得皮肤格外白,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细长的颈线。她正把手机往包里放,脸上却没有半点工作了一天以后冷淡疲倦的样子,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几乎马上就弯起来。
那点安安静静等人的漂亮一下活了。
“江砚。”
她叫他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一点高兴。
江砚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
程放刚好从另一边过来,见状非常识趣地放慢脚步。
温梨已经站起来。
江砚走过去,第一眼却先落到她脚边那个已经被塞得有点鼓的帆布包上。
“你背这么多东西?”
温梨:“……”
她原本想好的惊喜开场被硬生生堵了一下。
“你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砚这才看她。
会议室里那点尚未完全散掉的冷淡已经明显软下来:“什么时候到的?”
“六点四十多。”
他眉头立刻皱了:“等四十分钟?”
“也没有很久,我还回了几个消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梨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她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因为我要接你下班啊。”
江砚安静了一下。
很短。
可温梨看见了。
于是更高兴。
她从旁边拿起一瓶苏打水递给他:“本来想买咖啡,但是你晚上还有工作,喝了又要很晚睡。所以换成这个。”
江砚没马上接,只看着她。
温梨晃了一下瓶子:“不要?”
“要。”
他终于伸手。
接完水,另一只手已经把她脚边的帆布包直接拎起来。
重量一落到手上,江砚眉头又皱了一下:“这里面什么?”
“电脑、样书、色样。”
“你背着这个坐地铁?”
“嗯。”
“肩膀不疼?”
温梨很诚实:“有一点。”
江砚没再说话,直接把包背到自己肩上。
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腕表、衬衫、长腿,肩上却多了一个印着小兔子的米白色帆布包。
温梨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越看越想笑。
江砚低头:“又怎么?”
“好看。”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包:“你确定?”
“我说你。”
温梨现在夸自己的男朋友已经比以前坦然很多。她甚至又认真看了一遍:“我刚才看你开会了。”
“然后?”
“发现你工作的时候真的很帅。”
江砚沉默两秒。
旁边正好有人经过,听见这句话,明显往这里看了一眼。
温梨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她夸自己男朋友而已。
江砚最后只低声叫她:“梨梨。”
温梨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没听过这个称呼。
而是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里这样叫她。
在所有人都叫他Evan的地方。
那个原本只属于厨房、卧室、年糕和旧出租屋的称呼,被江砚很自然地带进了这里。
温梨抬头看他。
江砚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特别,只伸手把她脸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
“回家再看。”
温梨嘴角一下弯起来:“哦。”
江砚看她。
她已经笑着把手伸过去。
“走吧。”
江砚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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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刚走到电梯口,程放又从后面追上来。
“Evan,明早九点那个项目会还是原时间?”
“嗯。”
“新版材料今晚发你?”
“十一点以前。”
“好。”
程放说完准备走,视线却没忍住在江砚肩上的兔子帆布包上停了一下。
温梨立刻发现。
“是不是很好看?”
程放反应很快:“挺好的。”
江砚侧过脸:“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温梨一下笑出声。
程放也忍不住:“你们两个是不是都很喜欢说没什么?”
江砚脸色淡下来。
程放立刻识趣地闭嘴。
电梯到了。
下班时间人多,中间一层又进来几个人。温梨原本站在江砚旁边,被前面人的电脑包碰得往后让了一下,江砚的手几乎同时落到她腰后,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动作很自然。
温梨也完全没有僵。
甚至顺势靠近一点,仍旧牵着他的手。
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已经越来越少需要理由。人多时江砚会把她带到身边,她走累了会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早上醒来以后甚至经常还抱在一起。对他们来说,这已经变成生活里很普通的一部分。
只有程放站在斜前方,把一切看得很清楚。
然后再次确认。
Evan是真的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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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写字楼以后,温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继续看自己男朋友。
江砚已经把眼镜摘下来放进西装内袋,领带还是昨天她挑的那条灰蓝色,只是开了一整天会,最上面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一颗。少了会议室里的冷光和镜片,那种属于Evan的距离感也跟着淡了不少。
温梨的视线很自然地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江砚马上发现:“看什么?”
她一点不躲:“看你。”
“刚才不是看了半小时?”
“隔着玻璃。”
“有区别?”
“有。”
温梨走近一点,伸手碰了碰他那条领带:“现在比较像我男朋友。”
江砚垂眼看她。
温梨今天也和平时在家很不一样。
半扎的黑长发柔顺地落在肩后,露出干净漂亮的肩颈,灰蓝色很衬她的肤色,整个人看上去清透又舒服。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她的表情。她看见喜欢的人时几乎从来藏不住,眼睛弯着,脸上总有一点软软的笑意,漂亮得很鲜活。
江砚其实第一眼就看见了。
只是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
温梨很快察觉:“你又看什么?”
“没什么。”
她立刻笑起来:“你现在也学会了?”
江砚没有回答,只把她肩上另一只装文件的布袋也拿走。
温梨伸手去拦:“这个很轻。”
“给我。”
“我可以拿。”
“知道。”
江砚还是拿了。
温梨跟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始觉得有意思。
半小时前,这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说一句“不同意就不做”,旁边的人就开始重新核条款。现在同样一身西装,肩上背着她的小兔子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袋绘本色样。
温梨越想越想笑。
江砚终于侧过脸:“今天到底有什么这么好笑?”
“就是觉得你有两个。”
“什么?”
“Evan和江砚。”
江砚脚步慢了一点。
温梨跟着他:“刚才会议室里那个是Evan。现在这个是江砚。”
“有什么区别?”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Evan会让别人回去重做模型。”
“江砚呢?”
温梨看看他肩上的包。
“给我背样书。”
江砚安静两秒。
温梨彻底笑起来。
他也被她气笑,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后颈:“闭嘴。”
温梨现在连躲都懒得躲,反而顺势往他手边靠了一点。
“但是两个都很好看。”
江砚的手停在她颈后。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你今天也很好看。”
这一下温梨反而没接上来。
她抬头看他,刚才还明目张胆夸了人半天,现在自己被夸一句,耳朵却慢慢热起来。
江砚眉梢抬了一点:“怎么?”
“没什么。”
“温梨。”
“真的没什么。”
江砚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梨马上警觉:“你笑什么?”
“梨梨。”
“嗯?”
“脸红了。”
温梨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
碰上去的瞬间就知道被骗了。
她立刻转头:“江砚。”
江砚已经往前走。
温梨追上去准备打他,手腕刚抬起来就被握住。
最后又变成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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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停车场,温梨忽然发现自己来接下班这件事似乎存在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江砚有车。
她站在副驾驶旁边,看着他把自己的样书和电脑放到后座,忽然笑了一下。
“江砚。”
“嗯。”
“我好像白接了。”
他关上后座车门:“什么?”
“你自己有车啊。”
“所以?”
“我还以为接你下班是把你带回去。”温梨靠着车门,自己说着都觉得有点好笑,“结果你本来就可以回去。”
江砚看了她几秒。
温梨刚准备自己开副驾驶的门,他却伸手按住。
“梨梨。”
她抬头。
江砚就站在她面前。
地下停车场的灯偏冷,落在他脸上,把鼻梁和下颌线条衬得很清晰。西装还穿着,领口却已经松了一点,站得近以后能看见他说话时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来接的是我。”
温梨愣住。
“不是车。”
安静两秒以后,她眼睛一下弯起来。
“你怎么把我的话抢了?”
江砚皱眉:“什么你的?”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呀。”温梨笑得理直气壮,“接你又不是接你的车。”
“那你刚才问什么?”
“想听你说。”
江砚看她半天。
最后真的被气笑了。
手臂从她腰后绕过去,把人带到自己身前。
“现在听见了?”
温梨点头:“嗯。”
“满意?”
她故意拖了一下:“还——”
江砚低头。
温梨立刻改口:“很满意。”
这次他没再为难她,只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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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有一点堵。
温梨坐在副驾驶,把今天新拿到的样书拆出来,一页页重新看。江砚开车时不怎么讲话,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放到后座,衬衫袖口被随手推到手肘,露出小臂漂亮利落的线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外一只偶尔调整车载导航。
温梨看完样书。
又开始看他。
江砚目视前方:“别看了。”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车窗反光。”
温梨顺着看了一眼。
果然能看见自己。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以前偷看小臂还要心虚的自觉,反而靠回座椅:“我看我男朋友不行?”
江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行。”
温梨被他答得这么痛快,反而安静两秒。
然后又没忍住笑。
过了一会儿,她把样书合起来:“你今天那个项目很难吗?”
“正常项目。”
“但是我觉得你很厉害。”
前面正好是红灯。
江砚踩下刹车,侧过脸看她。
温梨说得很认真:“我以前知道你工作厉害,但是今天看了才发现,你好像别人讲很多,你一下就能知道问题在哪。”
“做久了都会。”
“那也厉害。”
温梨停一下,又想起刚才的会议:“而且你居然没有骂人。”
江砚:“?”
“我以前以为你工作的时候会更凶。”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想?”
温梨眨了眨眼:“因为你在家脾气已经不太好了。”
江砚看了她两秒。
绿灯亮了。
他重新把车开出去。
温梨坐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
过了一会儿,江砚忽然问:“你下午呢?”
“什么?”
“色样。”
温梨马上来了精神:“基本定了,但是有一页绿色还是不对。我原稿的草地是有一点偏灰的,因为那一页刚下完雨,他们印出来太亮了,像春游宣传册,整个情绪都没了。”
江砚其实不懂绘本印刷。
却听得很认真。
“然后?”
“我让他们重新调了。”温梨说,“亮度可以留一点,但是绿色必须压下去,不然后面那个小熊从雨里走出来的感觉就没了。”
江砚“嗯”了一声。
温梨说完才看他:“你听得懂吗?”
“不完全懂。”
“那你还嗯。”
“知道你为什么要改。”
温梨安静了一下。
忽然又高兴起来。
“对了,今天有人看到我的圆猫,说挺可爱的。”
江砚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早说过。”
温梨立刻转头:“你什么时候说过?”
“你以前问有没有人看。”
她愣了一下。
很快想起来。
那还是很久以前,圆猫账号只有几百个关注。江砚先问她“有人看吗”,把她气得差点不想给他看,过了一会儿却又说——以后不一定。
温梨看着他。
“你还记得啊。”
江砚没觉得有什么:“嗯。”
“那以后它真的火了,我请你吃饭。”
“现在不能请?”
“现在也可以。”
“有什么区别?”
温梨认真想了一下:“以后请贵一点。”
江砚看她一眼。
“省着。”
“为什么?”
“给小咪买罐头。”
温梨笑得整个人都往座椅里缩。
“江砚,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爸爸了。”
这次他连反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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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后没有直接开回小区。
温梨忽然想起家里的牛奶只剩一盒,两个人临时在附近超市停了一趟。
还是原来的小超市。
还是牛奶、鸡蛋、厨房纸、年糕的主食罐,以及温梨想吃的草莓。
她在水果区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盒打折的。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有两个压了。”
“回去先吃。”
“换一盒。”
“不换,这盒便宜十二块。”
江砚看她。
温梨也很认真地看他:“十二块可以买一盒猫条。”
两个人僵持两秒。
江砚最终把那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温梨立刻满意:“你现在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谁教的?”
“我呀。”
“脸皮也越来越厚。”
温梨跟在他旁边:“这个明明是你教的。”
江砚侧头看她。
最后还是笑了。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时已经九点多。温梨只拎了一盒很轻的草莓,剩下的东西基本都在江砚手里。她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整个人很自然地靠过去一点。
江砚低头:“累了?”
“有一点。”
“下午那个包就不该背那么重。”
“今天不是有人帮我背回来了?”
温梨把脸轻轻靠了一下他的肩膀。
“谢谢男朋友。”
江砚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点。
“嗯。”
温梨立刻抬头:“就嗯?”
他垂眼看她。
过了几秒,声音很低地叫:“梨梨。”
“嗯?”
“下次到了告诉我。”
温梨知道他说的是公司。
“为什么?”
“别在下面等四十分钟。”
“可是我想给你惊喜。”
江砚看她一会儿。
“已经有了。”
温梨安静一下。
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
这一次江砚没有拆穿她这一声“哦”里的高兴。
只是腾出一只手。
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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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零三分,两个人终于走到六楼。
钥匙还没拿出来,门里面已经传来年糕扒门的声音。
温梨立刻停下:“你儿子听见了。”
江砚正在找钥匙:“你儿子。”
“早上你都认了。”
“什么时候?”
“你叫它小宝的时候。”
“有什么关系?”
温梨很认真:“叫小宝就等于承认亲子关系。”
江砚把门打开。
年糕马上从里面冲出来。
温梨蹲下抱它:“小咪,妈妈今天去接爸爸下班,所以回来晚了。”
年糕在她怀里“喵”了一声。
江砚换鞋,把购物袋放进厨房:“别解释,它听不懂。”
温梨抱着猫跟过去:“它听得懂。”
“那你问它今天有没有抓沙发。”
“小宝,你抓了吗?”
年糕:“喵。”
温梨抬头:“它说没有。”
江砚看着她。
明显不想评价这套翻译系统。
温梨抱着猫从他身边经过,嘴角还在笑。
下一秒,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江砚从后面把她揽回来。
一人一猫同时停住。
温梨回头:“干嘛?”
他低头看她。
回到这里以后,身上最后一点属于Evan的东西也像慢慢散掉了。领带已经解开,袖口挽着,西装外套搭在旁边,怀里还隔着一只正在努力挣脱的年糕。
“今天为什么来?”
温梨愣了一下:“不是说了吗,接你下班。”
“为什么想接?”
这次她认真想了想。
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
她下午从出版社出来,想到江砚七点下班,想到自己离那里不远,就忽然很想过去。
于是温梨很诚实地说:“想早点看见你。”
江砚安静下来。
年糕夹在两个人中间,终于觉得不舒服,自己挣出去跳到了地上。
温梨没管。
只是仰脸看他。
“这也要有原因吗?”
“不用。”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下一秒,温梨已经被彻底揽进怀里。
江砚低头亲她。
她一开始还在笑,手掌搭在他胸前,很快便安静下来,手臂慢慢绕过他的腰,整个人都贴近一点。
吻结束以后,温梨没有马上退。
额头轻轻抵着他下巴附近。
江砚低头碰了一下她半扎着的长发。
“梨梨。”
“嗯。”
“以后想来就来。”
温梨嘴角弯起来:“好。”
她靠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叫:“江砚。”
“嗯。”
温梨原本还想说什么。
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个很轻的笑。
她发现自己最近叫他名字的时候,好像已经越来越不像最开始。
“江砚”还是那两个字。
可以前是隔壁那个脾气不太好的新邻居。
后来是每天坐在她旁边工作的人。
再后来是男朋友,是小咪爸爸,也是她今天特意坐几站地铁过去接回家的人。
温梨没有急着换掉这个称呼。
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饿不饿?”
“不饿。”
“可是我有一点。”
江砚松开她:“刚才不买?”
“忘了。”
“冰箱有馄饨。”
温梨马上跟进厨房:“你煮?”
“嗯。”
“我要八个。”
江砚打开冰箱,回头看她:“你刚才不是很饿?”
温梨立刻改口:“十个。”
江砚懒得理她。
她笑着重新把年糕抱起来:“小咪,爸爸煮夜宵。”
江砚从冰箱里拿出馄饨,语气很淡:“再说一遍自己煮。”
温梨抱着猫站在厨房门口,想都没想便拖长声音:“阿——”
那个音刚出来,她自己先停住。
江砚回头。
两个人隔着不大的厨房对视。
温梨眨了一下眼。
刚才那一下太自然,甚至不是故意拿来逗他的。像某个称呼已经在心里悄悄待了一阵,只差一点就会自己掉出来。
江砚显然也听见了。
他看着她:“什么?”
温梨耳朵慢慢热起来。
最后还是抱紧年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
江砚眯了下眼。
却没有追问。
只是把锅放到灶上烧水。
温梨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也不用着急。
称呼这种东西,大概和他们的关系一样。
不是商量好了才开始。
而是喜欢得越来越久以后,某一天自己就会变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