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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早点回来 江砚回家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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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父亲生日那天,温梨醒得比他早。
其实也只早了十来分钟。年糕六点四十准时上床巡视,先踩过江砚胸口,又绕到温梨枕边拿鼻尖碰她的脸。温梨被猫胡须蹭得发痒,闭着眼睛躲了两下,最后还是醒了。她侧过脸,看见江砚还睡着,难得没有立刻把年糕拎开。
清晨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睡着以后,江砚平时眉眼间那一点冷淡会淡很多,头发也不像白天那样整齐,有几缕压得微乱。温梨已经见过他太多种样子,却还是在这种时候偶尔觉得很神奇——这个每天早上被年糕踩醒、会站在厨房里嫌她面包太焦、晚上替她扎头发的人,和她最开始在走廊里见到的那个江砚,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年糕还想往前走,被温梨轻轻捞回来。
“小咪,今天让爸爸多睡十分钟。”
她说得很轻。年糕当然听不懂,只在她怀里扭了一下。温梨刚准备把它抱下床,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一点,她动作一停,江砚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刚才叫谁爸爸?”
温梨低头看了看年糕,十分镇定地说:“你听错了。”
江砚终于睁眼。温梨已经很熟练地把猫往两个人中间一放:“小宝叫你。”
年糕非常配合地“喵”了一声。
江砚看了它两秒,又看温梨:“你们两个现在串供越来越熟练。”
温梨忍不住笑,伸手揉了一把年糕的脑袋:“因为我们是一伙的。”
江砚没说话,只抬手把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往旁边理了一下。温梨以为他要起床,正准备往后让,下一秒却被他按着后颈带回来,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再睡十分钟。”
温梨看他:“你不是要晨跑?”
“今天不跑。”
“为什么?”
“晚上回去吃饭。”
他说得很淡,温梨却马上听懂了那个“回去”是哪里。她没追问,只“哦”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往他怀里靠近一点。
江砚低头看她:“干什么?”
“陪你浪费十分钟。”
他静了一下,最后手臂重新搭回她腰上:“嗯。”
年糕被夹在中间,不太满意地踩了两脚被子,最后自己跳下床,提前结束了这场赖床。
江砚上午还要去公司。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温梨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了。她今天没有工作会议,穿得很随意,一件浅杏色薄针织衫,黑色长发还没扎,顺着肩膀落下来。刚吃完半只鸡蛋,嘴里还咬着一小块烤面包,就看到江砚从卧室出来。
然后咬面包的动作慢了一点。
江砚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衬衫很干净,没有特别明显的品牌标识,西装剪裁却极好,肩线利落地落下来,把他原本就漂亮的身形衬得更修长。江砚不是很夸张的宽肩厚背,反而是那种穿衣时看起来清瘦、腰很窄的体型,可温梨已经很清楚,衬衫下面并不是真的单薄。
尤其袖口扣好以后,手腕露出来很小一截,骨节清晰的手指正拿着两条领带。
江砚走到她面前:“哪个?”
温梨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她先看他,又看领带。
江砚等了两秒:“有这么难?”
温梨终于咽下去:“我在看。”
“领带?”
“你。”
江砚动作顿了一下。
温梨说完倒是一点都没躲,甚至很诚实地补充:“你今天挺好看的。”
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以后,她在这方面越来越坦荡。以前多看一眼江砚的小臂还要假装在想白色颜料,现在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看自己的男朋友。
江砚低头看她:“平时不好看?”
温梨想了一下:“平时也好看。”
“那今天有什么区别?”
她认真打量几秒:“今天比较像要去谈一个很贵的项目。”
江砚没说话。
温梨自己先笑起来:“真的。”
她从他手里接过两条领带,一条接近黑色,一条是冷灰蓝。温梨左右对比了一会儿,把灰蓝色那条递回去。
“这个。”
“为什么?”
“没那么凶。”
“我去吃饭。”
“我知道呀。”温梨抬头看他,眼睛弯了一点,“所以才不要穿得像去打架。”
江砚明显不认同她的审美理由,却还是把另一条放回去。
温梨看他拿起灰蓝色领带,笑得更明显:“你还是听我的。”
“只是懒得选。”
“哦。”
江砚看她一眼。这声“哦”里有多少不信,他已经很熟悉。
温梨本来准备继续吃饭,江砚却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餐桌旁把领带绕好,动作很熟练。温梨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的衬衫领口有一小处被领带压进去。
她放下牛奶:“等一下。”
江砚低头。
温梨已经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手指从领带旁边伸进去,很轻地把那一小块衣领理出来。
动作做完以后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很近。
江砚垂眼看她。
温梨手还停在他领口:“好了。”
她想收回来,腰却先被揽住。江砚把她带近了一点。
温梨抬眼:“你领带会皱。”
“不会。”
“等一下还要上班。”
“嗯。”
“那你——”
后半句没说出来,江砚已经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是很深的吻,只是离开以前又碰了一下她唇角。温梨今天没涂口红,脸却还是慢慢热起来。
江砚松开她。
温梨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领带:“歪了。”
“你弄。”
“明明是你自己弄歪的。”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伸手重新替他理了一下。
年糕正蹲在餐桌下面看。温梨余光扫到,忽然想笑:“小咪爸爸今天要出去见爷爷。”
江砚低头:“别乱叫。”
“那叫什么?”
他沉默一秒,显然也没准备认真讨论猫该如何称呼江正廷。
温梨忍笑,给他整理好最后一点领带:“好了。”
江砚看了眼时间,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温梨忽然叫他:“江砚。”
他回头。
温梨没有说“跟你爸爸好好说”,也没有说“生日还是不要吵架”。她只是抱着年糕站在餐桌边,黑长发散下来一点,手指还搭着猫白色的前爪。
“早点回来。”
江砚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
“嗯。”
门关上以后,温梨低头摸了一下年糕的耳朵:“小宝,你爸刚才是不是有一点不想走?”
年糕:“喵。”
“我也觉得。”
江砚真正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
这里的“家”和他早上离开的那一间,完全是两个地方。
江家的房子在城西。从大门进去以后,庭院很安静,树木和草坪都被照料得极好。江砚小时候就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高中以后搬去另一处,出国几年,再回来,房子里很多东西都换过,却始终有一种奇怪的不变。
车停下以后,有人已经过来替他开门。
“少爷。”
江砚下车:“嗯。”
他今天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把车钥匙递过去。
刚进门,母亲已经从里面出来。
林琬穿一件很简单的浅色针织上衣,保养得很好,看见江砚时第一反应还是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
“怎么又瘦了?”
江砚:“没有。”
“脸都小了。”
“妈。”
林琬被他叫得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西装袖口:“最近是不是又忙?”
“还好。”
“你每次都还好。”
她边说边带他往里走:“你爸爸下午还问你回不回来,嘴上说随你,五点多又让人看看厨房的菜是不是够。”
江砚没接话。
林琬像是早就习惯,也没继续替丈夫解释,只在进餐厅前看了一眼他的领带。
“这条以前没见你戴。”
“买很久了。”
“挺好看的。”
江砚“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早上温梨那一句——没那么像去打架。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琬敏锐地看他:“笑什么?”
“没有。”
“你刚刚明明——”
“妈。”
江砚已经走进去。
林琬站在后面,愣了愣,忽然觉得儿子今天心情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江正廷已经坐在餐桌旁。
六十岁生日没有大办,只请了几个很近的家人,中午已经一起吃过一顿,晚上这一餐反而只剩下一家三口。
江砚进去时,江正廷抬眼看了他一下:“还知道回来。”
林琬立刻:“今天生日,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江砚把准备好的礼盒放到一旁:“生日快乐。”
江正廷看了一眼:“什么?”
“一支笔。”
“你送我笔?”
“不要可以退。”
林琬轻轻瞪了江砚一下。
江正廷倒没生气,反而伸手拆开,看了几秒:“还行。”
江砚坐下:“嗯。”
父子两个在某些地方确实像得让人头疼。
林琬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懒得评价,只让人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
前半顿饭居然还算平静。
江正廷问了几句江砚最近的项目,江砚回答得不多,却也没有敷衍。直到聊到他手里那个消费品牌并购项目时,江正廷才真正多问几句。
“南方那条渠道他们还要?”
江砚:“要。”
“那估值太高。”
“所以没按他们的数走。”
江正廷看他:“压了多少?”
“不是压估值的问题。”江砚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很平,“他们把未来两年的新店增速做得太高,租金和人工成本却按今年的比例走。模型本身就不成立,估值降一点也没意义。”
江正廷停了一下:“你让他们重做?”
“嗯。”
“对方愿意?”
“愿不愿意是他们的事。”江砚神色很淡,“逻辑错了,交易就不做。”
饭桌上安静了短短一瞬。
江正廷看着自己儿子,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他非常欣赏江砚这一点。判断快,敢做决定,不会因为前期投入太多就舍不得放弃错误项目。江砚在投资这一行做得比他预想中还要好,甚至正因为太好,才让江正廷越来越确信——这些能力本来就应该回来用在江家。
于是下一句话毫无预兆地变了方向。
“这两年也差不多了。”
江砚抬眼:“什么差不多?”
“该学的都学了。”
林琬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江正廷却像没看见:“投资、并购、财务这些,你现在也算做熟了。江氏明年几个海外项目都要重新调整,你正好回来。”
江砚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来?”
江正廷眉头慢慢皱起:“你不回来准备一直给别人做项目?”
“那是我的工作。”
“我没说不是。”江正廷的语气也冷下来一点,“但你做这些东西,最后不还是为了积累经验?江家有现成的平台,你一定要在外面绕这么大一圈?”
江砚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所以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在外面工作,是为了以后回来给你用。”
江正廷看着他:“不然呢?”
三个字,太理所当然。
江砚反而安静下来。
林琬终于开口:“正廷,今天先不说这个。”
“为什么不能说?”江正廷皱眉,“二十七岁的人了,什么事不能谈?公司这几年怎么走,他迟早要清楚。”
江砚:“我很清楚。”
“那就更好。”
“我的意思是,我清楚我不想回去。”
江正廷的神色彻底沉下来:“江砚。”
江砚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你喜欢?”江正廷像是听见什么过于年轻的说法,“工作是拿来喜欢的?”
“至少我的工作是我自己选的。”
这句话出来以后,饭桌终于彻底安静。
林琬轻轻叹了口气。
江正廷脸上的情绪反而慢慢收回去。他没有发火,甚至声音比刚才更平静。
“你从小到大读什么学校,去哪里念书,认识什么人,哪一样不是家里给你的资源?现在你坐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从真空里长出来的。”
江砚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我没说过不是。”
“那你就应该知道,人不可能只拿好处,不承担责任。”
江正廷看着他:“江氏迟早是你的。”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小时候是:以后你会懂。高中是:你以后总要回来。出国以前是:专业选这个,以后用得上。工作以后又变成:在外面学几年也好。
他的每一步,好像都可以被重新解释成通向江正廷替他设计好的那个终点。
江砚忽然有一点累。
不是愤怒,只是累。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就等迟早到了再说。”
江正廷显然不满意:“你还准备在外面住多久?”
话题又转回来。
林琬:“正廷。”
“我问错了?”江正廷看向江砚,“家里的房子空着不住,酒店也不去,非要住那个老小区。你跟我闹这场脾气准备闹多久?”
江砚握着杯子的手停住,终于抬眼:“我没有跟你闹脾气。”
“那是什么?”
“我住哪里,是我的事。”
“你住那种地方能住习惯?”
这一瞬间,江砚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具体的东西。
旧楼六层没有电梯,坏过两次的感应灯,浴室水压,那张让他睡了十几天肩颈发疼的沙发,温梨两百多块的小烤箱,年糕每天六点半踩上床,还有早上那个站在餐桌边、抱着猫跟他说“早点回来”的人。
江砚放下水杯。
“挺习惯。”
江正廷显然不信:“江砚,你从小没吃过这个苦,没必要为了证明什么——”
“我没吃苦。”
他打断得很平静。
江正廷一顿。
江砚没有解释,也觉得没必要解释。
那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需要他向父亲证明。
他不是在体验生活,也不是在惩罚自己。
只是现在有人住在那里。
所以他想回去。
那顿饭最后没有彻底吵起来。
林琬把话题转开以后,江正廷也没有再继续逼问。生日蛋糕送上来的时候,江砚甚至还陪母亲拍了一张三个人的照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江正廷吹了蜡烛,林琬笑着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江砚也说了。只是那种看似平静的东西下面,始终横着谁都没有真正解决的问题。
八点四十,江砚起身准备走。
林琬送他到门口。
江正廷没有出来。
江砚换鞋时,林琬终于轻声说:“你爸爸就是这个脾气。”
他动作停了一下。
“妈。”
林琬看他。
江砚直起身:“他很会说话。”
林琬愣住。
“他只是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
这句话让她很久没接上来。
江砚拿起外套。
林琬最后只问:“那你呢?真的打算一直不回来?”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我不知道。”
这次不是顶撞。
是真的不知道。
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不想,但未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林琬看着他,眼神软下来一点:“有空还是回来看看我。”
江砚“嗯”了一声。
走出去几步,母亲忽然又叫他:“小砚。”
江砚回头。
林琬站在门边,有些犹豫地笑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其实挺好的?”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为什么?”
“说不上来。”林琬看了他一会儿,“就是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江砚没回答,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走了。”
九点二十七分,温梨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厨房门口,前面是一只咖喱锅。
照片下面写:
【小咪监工。】
江砚刚上车。
看了几秒,回:
【别让它碰。】
温梨:
【知道啦。】
过了半分钟,又发一条:
【什么时候回来?】
江砚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四十分钟。】
温梨几乎马上回复:
【好。】
后面跟一个她自己画的小猫坐在门口的表情。
江砚把手机锁屏,靠到座椅上。
窗外的灯一盏盏掠过去。
他忽然发现,离开江家以后,胸口那种一直压着的烦躁已经淡下去很多。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一个都没有。
只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哪。
旧小区晚上九点以后停车并不好停。
江砚在外面绕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到稍远一点的位置,走回去。
进楼的时候,四楼感应灯又坏了。
他懒得拿手机照明,直接摸黑往上走。
走到六楼,年糕已经隔着门开始叫。
江砚脚步停了一下。
钥匙刚插进去,里面传来温梨的声音:“小咪,别扒门。”
下一秒,门开了。
温梨站在里面。
大概刚洗完澡没多久,长发半干,松松地披在肩后。她穿着很普通的白色家居T恤和浅色短裤,脸上什么都没有,皮肤被热水蒸得有一点粉。
年糕从她脚边钻出来,先绕着江砚裤腿蹭。
温梨也看着他。
然后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回来啦。”
江砚站在门口,突然没动。
温梨愣了愣:“怎么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走进去,把门关上。
下一秒,手臂直接绕过温梨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温梨完全没有准备,身体撞到他胸前的时候,还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江砚?”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
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久。
温梨安静下来。她很快察觉,这不是平时那种顺手的搂抱,也不是要亲她。
江砚今天好像真的很累。
于是她没有问“是不是吵架了”,也没有说“你爸爸又说什么了”。
只是慢慢抬手,抱住他的腰。
两个人站在玄关。
年糕被夹在脚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没人第一时间摸它,绕了两圈以后,自己蹲下来舔爪子。
过了很久,江砚才松一点。
温梨仰头看他:“吃饭吗?”
他低头:“嗯。”
“咖喱已经凉一次了,我刚才又热了。”
“有芹菜吗?”
温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你还记得问。”
“有没有?”
“没有。”
她伸手把他领带轻轻扯了一下。
“男朋友不吃,我怎么会放。”
江砚看着她。
那点一直绷在眼底的东西终于慢慢松开。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温梨被亲完还在笑:“先洗手。”
“嗯。”
“还有,领带很好看。”
江砚往里面走了两步,回头:“不是你选的?”
温梨很满意:“所以好看。”
江砚没理她。
还是这个人。
温梨给他留的咖喱比自己那份少一点米饭。
她知道江砚晚上吃得不多,又单独留了一小碟烫青菜。自己则端着半杯酸奶坐到旁边,看他吃。
江砚吃了几口,抬眼:“你没吃饱?”
“吃饱了。”
“那你为什么坐这里?”
温梨莫名其妙:“陪你啊。”
他说不出话。
她低头挖了一勺酸奶,又问:“不好吃?”
“好吃。”
“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怕你问十遍。”
温梨忍不住笑。
她没有追问江家的事。
江砚吃到一半,却自己开口:“我爸还是想让我回去。”
温梨动作停住,没有立刻说话。
江砚继续:“他觉得我现在做的工作,本来就是为了以后回江氏。”
温梨听了一会儿:“但是你不是这么想的。”
“嗯。”
“那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
“他听了吗?”
江砚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温梨想了想:“那应该没有。”
江砚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几秒,温梨忽然说:“不过你今天还是去了。”
他抬眼:“嗯。”
“因为阿姨?”
“有一点。”
温梨点头:“那就好。”
江砚看她:“什么好?”
“你是因为你自己想去才去的呀。”
她说得很自然:“不是因为谁说你必须去。”
江砚动作慢下来。
温梨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特别的话。她只是把酸奶杯放下,伸手摸了一下旁边年糕的脑袋。
“下次不想去就不去。想去也可以去。反正是你自己的家。”
江砚看着她:“你不劝我跟他和好?”
温梨有点疑惑:“你想和好吗?”
“现在不想。”
“那我为什么劝?”
答案太简单,甚至简单得让江砚安静了很久。
温梨见他一直看自己,伸手摸了一下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江砚放下勺子,伸手。
温梨已经很自然地把手递过去。
他握住。
手指慢慢扣进她指间。
“没什么。”
温梨:“你现在也开始了。”
“嗯。”
“跟我学坏。”
江砚看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温梨抽手。
没抽动。
最后只能任他握着。
那晚睡觉前,温梨发现江砚把领带放在了床边椅背上。
她洗完澡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你明天还戴?”
江砚靠在床头看手机:“不戴。”
“那怎么不收?”
“忘了。”
温梨把它挂到衣柜里,回来以后钻进被子。
江砚已经把手机放下。
她侧身躺过去,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年糕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上床,自己睡在猫窝里,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温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小时候也住那个房子吗?”
“住过。”
“很久?”
“几年。”
“你喜欢吗?”
江砚没有马上回答:“还行。”
温梨抬头:“又是还行。”
他低头看她。
温梨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前。
过了一会儿,江砚自己说:“以前没想过喜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一直在那里。”
温梨慢慢“哦”了一声。
江砚手指绕过她一缕头发:“你呢?”
“什么?”
“这里。”
温梨知道他说的是旧出租屋。
她几乎没有犹豫:“喜欢。”
江砚笑了一下:“这么确定?”
“嗯。”
“墙漏水也喜欢?”
“修好了呀。”
“六楼没电梯。”
“当锻炼。”
“水压低。”
“错峰洗澡。”
江砚看着她:“沙发还小。”
温梨一下笑出来:“反正你现在不用睡了。”
说完以后,她自己又想了想:“而且现在更喜欢一点。”
江砚动作停住:“为什么?”
温梨仰起脸。黑暗里,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因为你住这里呀。”
江砚很久没说话。
温梨等了一会儿:“你怎么不说话?”
他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整个抱到更近的位置。
“睡觉。”
温梨:“你又逃避回答。”
“回答什么?”
“你喜不喜欢这里。”
江砚看着她,停了几秒,才低声说:“喜欢。”
温梨立刻笑:“为什么?”
这次轮到她追问。
江砚没有像她一样说得那么轻易,只是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到嘴唇。
温梨被他亲得忘了刚才的问题。
等吻结束,江砚已经把她重新抱回怀里。
温梨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还没说。”
“梨梨。”
“嗯?”
“睡觉。”
温梨忍不住笑,没有再追。
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中午,温梨刚从出版社出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江砚发来消息。
【今天可能晚。】
她站在路边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二十。
【几点?】
过了一会儿。
【七点左右。】
温梨想了想。
出版社离江砚公司并不算特别远。她下午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交样稿,结束以后正好在同一条地铁线上。
温梨低头打字。
【哦。】
江砚很快回复:
【怎么?】
温梨看着屏幕。
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