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口藏心》离雪不消

18、18.最好是真的不会终身标记 记住你今天

　　顾承宴给自己连着推了两针强效alpha抑制剂，才堪堪将体内翻涌的躁动压下去。

　　他慵懒倚着椅背，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唇，唇间还残留着一抹陌生的柔软，那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地，勾着他心底不住反复回味。

　　他闭上眼，宋安那双轻颤的睫毛浮上来，无奈睁开，怔怔凝着头顶设计精致的吊灯，视线被搅得无处可躲。他沉默片刻，抬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顾承宴几乎快要确定，宋安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骗自己的信任，骗自己的在意，骗自己以为他真的甘愿付出一切。

　　不然宋安为什么要“愿意”，他们就算有一点童年情分，也早在这五年里磨得所剩无几，他是死是活和宋安有什么关系？宋安应该恨不得自己赶紧死。

　　那天离开病房，顾承宴想了很久，他要用宋安的愿意来试探他，要么揭穿他的虚伪，要么试探出宋安究竟想要什么。

　　宋安和正常omega不一样，他洗不了标记，这辈子都要被绑定在标记他的alpha身边。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宋安甘愿抵上一辈子来交换？

　　他刚才一直默默等着，等着宋安开口提条件，是想要夺回宋家的继承权，扳倒宋之珩？还是想借着他的权势，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直到他转身走向门口，宋安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眼底的慌乱与迷离倒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终身标记，他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宋安就愿意了，条件不提，退路也不留，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为什么？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顾承宴“啧”了一声，明明他刻意制造了这么好的谈判氛围，宋安居然什么也不提，不是上赶着让人欺负吗。

　　难不成他真就只是单纯希望自己健健康康？顾承宴在心底嗤了一声，不可能。

　　他恨宋安间接害死了夫人，恨他五年来不声不响躲在池予阅身后，恨他让自己被困在仇恨与思念里日夜煎熬。

　　宋安应该也恨他的绝情，把他的童真一把火烧了，他们就应该一起被锁在这场无解的死局里，两两相厌，两两纠缠，谁也不能心软。

　　但是宋安不吵不闹不恨不怨，心甘情愿凑上来，愿意用终身换他的健康。

　　这种反常的顺从比任何尖锐的反抗都更顾承宴他不安，他分不清宋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给他看的，分不清他眼底的温顺是真心还是伪装。

　　可即便满心疑虑，他也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还不想死的那么早。

　　所以也不能让宋安死。

　　至于宋安的心思，重要吗？

　　顾承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纷乱与疑虑渐渐被一层冷硬的决绝取代。

　　不重要了，不管宋安有什么目的，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能帮自己治病，能让自己活下去，其他的他都可以暂且不计较。

　　他不用管宋安的想法，不用猜宋安的心思，只要牢牢把人攥在手里，让他成为自己的“药”就行了。

　　顾承宴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要去见私人医生，不管是不是必须终身标记，他都要弄清楚，自己的腺体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治疗办法，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一场未知的“交易”牵着走。

　　走到玄关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眉头又皱了起来。宋安刚病了一场，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别墅里，万一出点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绝不心软的顾承宴拿出手机联系管家，让他过来守着宋安。

　　房间里的宋安在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柔弱与茫然，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靠在门板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眉峰微蹙，心底的警惕越来越重。顾承宴刚才的反应太失控了。

　　虽然……是他想要的发展，但不是他想要的节奏。

　　他原本计划的是循序渐进，一点点拿捏顾承宴，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自愿被宋安“报复”，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一定有什么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顾承宴的转变太过突兀，从之前的躲躲闪闪避之不及，到如今的步步紧逼主动亲近，这种反常的变化让他有种掌控不住局面的感觉。

　　宋安最讨厌这种未知的失控感，他习惯了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容不得半点意外。

　　他敛了敛神色，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径直走向顾承宴的卧室。

　　宋安偷偷往角落里塞了什么东西，他勾唇一笑，正好试试江临阔的东西好不好用。

　　刚关上门，管家便来了，宋安快速整理神色，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眼底的冰冷与锐利被彻底掩盖，只剩下淡淡的疲惫与柔软。

　　他与管家轻轻点头示意，语气疲惫：“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就不出去了，有什么事，您直接按铃喊我就好。”

　　管家应下，没有多问。

　　回到房间，宋安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全是许璟酌发来的，里面夹杂着打量表情包。

　　【宋安宋安！我今晚回俞家了！】

　　【嘿嘿嘿，我想快点推进我们的计划！】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妈让我回俞家一趟，其实我妈也不反对我去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但是他怕那个老男人使诈。】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那个老男人就给我订了婚约！】

　　【猫猫可怜.JPG】

　　【你在干什么呀宋安？】

　　【不过你别担心，那婚约早就不作数了，哪来的老封建，还定娃娃亲？】

　　【而且对方家族眼光可高了，我被我妈带走，他们也不要俞敬奚，还说让小三上位的孩子进门有辱门楣，哇塞，其实还挺帅的】

　　【但那个老男人现在还没放弃，总想着把我认回去履行婚约】

　　……

　　一下都滑不到底，宋安挑了几句回复，顺手保存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辛苦你了，回俞家肯定很压抑吧？对了，你回俞家，见到俞敬奚了吗？他对自己订婚的事是什么态度？】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许璟酌就回复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猫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大段文字。

　　【见到了见到了！我一进去，他们就立马不聊订婚的事了，估计是怕我捣乱！不过我看得清清楚楚，俞敬奚那个脸臭得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全程就没说几句话，估计他也不乐意这门婚事！我还看到他偷偷翻手机，脸色更差了，说不定是在跟谁吐槽呢！】

　　宋安垂眼看着那条消息，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赢面越来越大了。

　　一场根基不稳，各方都不情愿的联姻，只要他再添一把火，不愁搅黄不了。

　　最好趁着这次弄坏温衡的名声，让沪市的omega看见他都绕着走。

　　他正准备回复许璟酌，屏幕上又弹出一串感叹号，紧接着是好几个震惊到模糊的表情包，还有一连串的“啊啊啊”。

　　宋安无奈扶额，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怎么了？别发表情包，说重点，出什么事了？】

　　过了几秒，许璟酌的消息才断断续续发过来。

　　【我、我本来打算离开了，但是为了计划，我决定再回去套俞敬奚几句话！】

　　……意图别太明显，算了，许璟酌还是有进步的。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陌生的omega，他穿着白色的针织衫，长得特别好看，皮肤很白，看着软软糯糯的，简直太有o味了！】

　　宋安：……

　　【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居然叫俞敬奚哥哥！】

　　一个omega，喊俞敬奚哥哥？

　　许璟酌噼里啪啦的发消息过来。

　　【我不记得俞敬奚有弟弟啊，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他妈生的。】

　　【啊啊啊好奇幻啊，难道又是我爸的私生子吗？】

　　【看着好像和我差不多大啊，我去，渣爹！】

　　【而且俞敬奚那个臭脸，看到他居然瞬间软下来了，还主动递水给他，语气特别温柔，我从来没见过俞敬奚对谁这么温和过！】

　　宋安心思一动，也八卦起来：【他说了什么？】

　　俞父还有别的私生子，这一点都不难猜。刚离婚就能把私生子领进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出轨一次。外面还藏着多少个，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俞敬奚让他别生气了，气坏身体怎么办。他们吵架了吗？好想吃瓜】

　　【猫猫吃瓜.JPG】

　　宋安顺手保存表情包，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你想把渣爹背叛你妈妈，迎私生子进门的事捅出来吗？】

　　许璟酌很快回复：【当然想啦，可恶的渣爹把这件事瞒的死死的，外界一直以为是我妈……呃，反正都没人知道离婚的真相，他们还赞颂这对狗男女是模范夫妻呢，说什么俞董年少情深，yue，我妈和他恋爱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对方孩子都有了！】

　　宋安顺手回复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哎呀，没想到他的进展也能这么快，

　　许璟酌又发来消息：【你想干什么？俞家的势力太大啦，我们这样的特招生不可能翻天的。】

　　【我知道，幻想一下，这个联姻牵扯这么多，万一有好心人替天行道呢？】宋安垂眸轻笑。

　　替天行道的好心人，是谁呢？

　　——

　　顾承宴站在私人医生的实验室里，手里翻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数据他已经看过一遍，此刻又从头到尾重新扫了一遍。医生站在仪器旁边，正把最后一组数值录入系统。

　　“怎么样？”顾承宴把报告搁回桌上，语气压得比平时低，“必须要终身标记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屏幕上那几组曲线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才谨慎地开口：“不好说，你们的契合度太高了。”

　　他把其中一组数值指给顾承宴看，“对方的信息素确实能帮助你的数值回升，腺体活性在接触他的信息素之后有明显改善，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安全阈值，但趋势是向好的。”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遍数据，才像是下了判断，“等回升到一定值之后，按理说是可以用对方的腺液进行手术干预的。你们之间的契合度太高了，目前看来，就算只是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也有利于你的病情。”

　　顾承宴眸色一亮，总算是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利用完宋安治好病之后，就可以直接把他扔了？

　　终身标记的主动权看似握在alpha手里，咬下去的是他，注入信息素的是他，将两个人从此锁在一起的是他。

　　可标记的去留却由omega决定，洗去标记，便能彻底斩断alpha留在体内的所有印记，连同那层被信息素捆绑的羁绊一并清除。

　　若omega不洗，alpha一辈子无法摆脱，终身标记对alpha而言，是把自己也交出去。

　　只要不终身标记，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顾承宴才不愿意和宋安有这么深层的羁绊，他绝不会给宋安终身标记。

　　顾承宴觉得自己在宋安面前总算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一直缠绕在心口的郁气也消了。

　　不用终身标记，他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身的那个人。

　　这样想着，心情难得松快了几分，他驱车回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