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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我都说愿意了你生什么气 特爱生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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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能再让顾承宴躲下去了。
迎着温洛忧心忡忡的目光,宋安默然服下药片。
他要给顾承宴下一剂猛药,愧疚或许能一时触动顾承宴,却只会让他因为无法面对而选择逃避。
他不应该再一味加深这份愧疚,要做的是将愧疚滋生出的心软牢牢攥在掌心,打磨成真正能牵制顾承宴的最有效的武器。
药效慢慢泛起时,宋安已经回到了别墅。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一路小心随行,目送他走进宅邸。进门后,管家上前接过他的外套,低声问候几句。
宋安一言不发,独自走上楼梯。
那股被他强压了一路的晕眩终于撕破防线,铺天盖地涌上来,他脚下猛地一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楼梯在他眼前荡出层层虚影。
宋安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倒,他死死攥住冰凉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有摔落台阶。
“小少爷!”
楼上的佣人最先察觉他异样,宋安脸色惨白如纸,额间布满细密冷汗,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这一声惊呼瞬间惊动了别墅里所有人,管家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人送回卧室床上,第一时间通知了私人医生过来。
宋安意识昏沉恍惚,朦胧间只看见人影在房间里来回穿梭,脚步纷乱又慌张。
下人细心替他做好了周全的物理降温,忙前忙后片刻不敢停歇,直到私人医生匆匆赶来。
医生上前给他简单做了番检查,神色当即沉了下来,眼底透着明显的慌乱与困惑,低声喃喃:“不应该啊,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当然不应该了。
宋安撑着意识,思绪不由得飘回云涧清庭。
被软禁的那五年,池予阅将他圈在偌大的宅邸里,严加看管,不许随意踏出。
管家与佣人各司其职,眼底都带着审视与戒备,将他看得密不透风。
他想见温洛难如登天,大多数时候只能等池予阅大发慈悲,把温洛送过来待上半天,在监视下短暂碰面,又匆匆别离,半点自在都不曾有过。
生病了有私人医生,反正不管如何,宋安都走不出云涧清庭。
也是在那段压抑无光的日子里,宋安等到了佣人的一次疏忽——
负责洗衣的佣人大意地将洗衣液落在原地,宋安恍惚,颤抖着抬起洗衣液往嘴里灌。
他只是想逃,但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想逃离什么,只是逃离云涧清庭,还是这个让他绝望的世界?
就是那一次,宋安再次见到了院长。
私人医院是宋安从小长大的地方,院长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的处境院长比谁都清楚。
眼前这个日渐消瘦的孩子好不容易能在病房里喘口气,卸下在云涧清庭时那层温顺无害的伪装,不必再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盯防。
但是这喘口气的机会越来越少,宋安被抢救过来,后续该做的手术也完成的差不多,他怕是再没借口离开云涧清庭了。
院长几经犹豫,终究还是不忍心,私下给了他一种特制药,反复叮嘱剂量,再三告诫不可多用。
那药服下之后身体会骤然高热,陷入昏迷,症状凶险得足以让池予阅松口,将他送来私人医院诊治,这就是宋安的脱身之法。
往后每逢想逃离那座牢笼,想找借口出门,想去那间承载了童年记忆的私人医院,他就偷偷服下药剂。
宋安天生体质孱弱,时不时生点大病小病,这一招他用得很勤,云涧清庭的人都习惯了,只当他就是容易生病的体质,从没有人深究怀疑。
从前他借一场突发急症,换取短暂的自由,如今他甘愿以身布局,用高热昏迷做赌注,只求立马见到顾承宴,彻底堵死他所有逃避的退路。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顾承宴正躲在办公室刻意回避,只想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自己。
可一听见宋安高热昏迷的消息,心底所有的别扭隔阂与恩怨纠葛瞬间荡然无存。
宋安不能在他这里出事,旁的什么都不论,单是池予阅那边他就没法交代。
更不用说夫人的托付还压在他脊梁骨上从未卸下来过。于公于私,于恩于债,宋安现在都必须好好活着。
顾承宴匆匆赶回别墅,径直冲进卧室。
只见那个脆弱的omega安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瓣褪去所有血色,呼吸微弱,脸颊被高热灼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到底怎么回事?”
顾承宴蹙眉看向管家,素来沉稳温和的气场里难得染上几分压抑的愠怒,“早上明明说已经退烧了,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茫然回话:“这……小少爷中途出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就忽然病倒了。”
顾承宴眉心拧成一道深痕,声音压得极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送私人医院。”
顿了顿,他嗓音微哑,添了一句解释,像是在说服医生,也像是在安抚自己:“他从小体弱多病,病起来很吓人,不能耽误。”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将宋安送往私人医院。
入院安置妥当,院长亲自赶来,一进病房看到病床上昏睡的宋安,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已然洞悉一切。她遣退了看护与医生,病房里只剩两人。
没过多久,宋安缓缓睁开眼,眸光朦胧虚弱,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院长……”
院长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小安,你这又是何苦?不是已经回去上学了吗?怎么还吃那个药?”
宋安漂亮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比平时灰暗的不少,他气息微弱,却透着一份执拗的清醒:“不这样……他一直躲着我,根本不肯见我。”
他微微偏过头,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了,院长,您帮帮我。”
院长望着他沉默良久,终究只能重重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两个人都说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这两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都在以如此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
她有办法救得了书上记载的疑难杂症,救不了他们各自画地为牢的心。
她走到床尾替他调了调输液的速度,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医者的温和沉稳:“顾承宴那边,我会去说。你先把身体养好,不许再胡闹了。”
她转过身,看着宋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拿命来赌。”
宋安弯起嘴角,乖乖点了头。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片刻后,院长走出病房,等候在外的顾承宴立刻迎上前,神色紧绷,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他怎么样了?”
“突发性高热,本身体质太虚,一时扛不住。”院长语气平和,随即看似随口一提,“你既然都来了,索性做个腺体复查吧,你的情况不能再一味拖延下去了。”
顾承宴没有推辞,点头应下。
做完检查,看着报告单上的数据,院长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自然,像全然不知情一般:“承宴,你最近应该遇上了契合度极高的omega吧?你腺体的状态不错。”
顾承宴身形微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是宋安吧?做过匹配检测了?”院长追问。
院长联想到这一层,顾承宴并不奇怪,或者说他把宋安送来私人医院时,就做好了被院长质问的准备。
他沉默许久,终究抵不过长辈的目光,艰涩出声:“做过。”
“多少?”院长揣着答案追问。
那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顾承宴耗费了全身力气,才沉沉吐出:“99.7%。”
院长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神色凝重下来,语重心长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契合度完全能帮你治好病。”
顾承宴垂下眼眸,周身覆上一层冷寂的沉郁,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折磨的执拗:“他间接害死了夫人,我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安然接受他,从他这里重获新生,我宁愿顺其自然……兴许我的命就这样。”
“承宴,这样可不像你。”
院长温和打断他,语气郑重,“你犯不着因为这个惩罚自己,当年那件事只是是一场意外,就连法律都无法界定小安有罪。夫人晚年心软善良,最疼你们两个,她绝不会希望看着你被腺体拖垮,英年早逝。”
“近在眼前的希望,你何苦执意推开?”
顾承宴愣在原地,心神剧烈震荡,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许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他……是夫人的孙子……”
院长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缓缓开口,字字温和却直戳心底:“夫人的孙子,就不能是救你的那个人吗。如果夫人还在世,知道小安能救你,她会很开心的。她对你的爱,不比爱小安更少。”
她停了一下,把音量又放低了些,像是在劝,又像是在说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未被点破的事实。
“你跟他一起长大,他心里一直把你当作亲近的人,去问问他吧,问问他的想法,承宴,别替他做决定。”
这番话堵得顾承宴万分难受,面对全然不知情的院长,他那些深埋心底的恨意、纠结、别扭,再也无从诉说,只能缄默不语。
他和宋安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们之间应该这样吗?
想到曾经美好幸福的日子,顾承宴的心口钝痛,如果夫人还在世,会让他们走到这步田地吗?
他深吸一口气,夫人已经死在了那场火灾里,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阴差阳错,他和宋安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顾承宴缓步走到病房门口,隔着一扇门板,心绪翻涌翻腾。
恨意仍在,执念未消,他没办法把那件事当做一件意外,巧合实在太多,顾承宴更愿意相信宋安是在耍小性子恶作剧。
可宿命的牵引,身体的渴求,心底不自觉的在意,早已缠成解不开的死结。
一个阴暗偏执的念头,悄然在顾承宴心底滋生蔓延。
宋安会同意留在一个想杀了他的人身边,给这个人治病吗?
终身标记对于omega来说十分重要,尤其是宋安这样没办法洗标记的omega。
宋安肯定不会同意,那时顾承宴也不管他什么想法,直接把人关在自己身边,宋安肯定会因此痛苦,怨他恨他。
顾承宴不会让他死,他会让宋安活在自己身边,每一天都恨着自己,哪里也去不了。
就像他恨着宋安,却不得不需要着他,被同样的枷锁锁在一起。
对,这样才对。
那样,才算是他想要的报复。
心绪落定,顾承宴推门走进病房。
宋安正靠在床头输液,瞧见他进来,立刻勉力撑起身子,轻轻咳了几声,眉眼间满是病后的脆弱与温顺,全然一副无害又乖巧的模样。
顾承宴看着他苍白羸弱的样子,心头那股阴暗的念头骤然淡了几分,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今天去哪了?”他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宋安嗓音沙哑,软软回道:“拜访朋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淡淡的尴尬漫在病房里。
顾承宴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打算直奔正题,神色敛了敛,开门见山:“我的腺体情况,你应该多少清楚。我现在需要一位信息素契合度极高的omega长期安抚,配合治疗。”
他原本已经想好说辞,做好了交易的铺垫,甚至做好了强硬绑定的准备。
话音未落,宋安却轻轻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认真,没有半分迟疑:“我愿意。”
顾承宴眉头骤然一蹙,眸底满是错愕:“你愿意什么?”
宋安望着他,眼神干净又可怜,带着几分由衷的恳切,轻声重复:“我说,我愿意帮你。”
“生病有多难受我太清楚了,我不想看着你一直被病痛折磨,我希望你健健康康。”
顾承宴怔怔看着他,宋安烧傻了吗?不知道自己想杀了他吗?他在愿意什么?凭什么希望自己健健康康?
明明前几天还说害怕他,不想见到他,今天得知他有治病的想法,又开始说愿意。
简直傻透了。
他满心算计着利用、报复、牵绊,准备好所有冷漠与周旋。
可宋安却毫无防备地主动上前,温顺奉上一切,心甘情愿入局,满眼都是纯粹的担忧与顺从。
明明是他心底渴求已久的答案,是能救他性命的唯一出路,可此刻如愿以偿,他心底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莫名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宋安凭什么愿意?
他看不懂宋安,更看不懂此刻失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