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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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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温顺应道:“我知晓了,三弟放心。”
她的态度永远这般谦和温顺,无怒无怼,无争无辩,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让人愈发觉得她懦弱木讷、毫无底气。
可只有沈清芜自己清楚,温顺从不是懦弱,只是她在深宅之中,最稳妥的立身铠甲。
沈清彦见她听话,不再多费口舌,抬手轻轻推开暖阁雕花木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室温润暖意裹挟着清雅香气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屋外的风雨寒凉。阁内布置得雅致华贵,四壁悬挂着山水墨画,笔墨清雅,意境悠远。地面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隔绝了所有步履声响。窗棂敞开半扇,晚风携着细雨微光漫入,吹动窗边垂落的素色纱帘,轻轻浮动。
屋内燃着一味极淡的沉水香,烟气纤细绵长,不浓烈不呛鼻,只静静萦绕在空气里,有安神定绪之效,是皇室宗亲最常用的熏香品类。
主位上端坐一道墨色身影,沉静挺拔,宛若青松立雪。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衣料是顶级的暗纹云缎,暗光流转,低调华贵,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低调肃穆,不张扬却自带凛然贵气。他身姿笔直端正,脊背挺得极直,没有半分松弛慵懒,即便只是安静静坐,也自带久经沙场、手握权柄的凛冽压迫感。
他微微侧着身,指尖轻捏一只白瓷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腕骨线条冷硬利落,透着常年握兵器、掌军务的力道感。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凌厉深邃的轮廓,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紧致冷冽,每一处线条都冷得恰到好处,俊美却无半分温柔,只剩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他眉眼极淡,瞳色偏深,目光沉敛如寒潭,无波无澜,静静落在窗外雨景上,仿佛周遭一切人与事,都入不了他的眼,落不到他的心上。
这便是宸王萧烬辞。
大启最负盛名的战神王爷,常年驻守北疆,浴血沙场,一身风霜满身杀伐,是朝堂上下、世家宗室人人敬畏忌惮的存在。
主位旁的客座上,坐着镇国公沈毅与主母赵氏。赵氏一身华贵锦裙,妆容精致端庄,面上挂着得体温婉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时不时侧首看向主位的男人,语气恭敬谨慎,字字句句都拿捏着分寸,不敢有半分逾矩。
沈毅亦是神色端正,坐姿规整,少了平日在家中的威严,多了几分面对皇室宗亲的恭谨。
两人见到进门的沈清芜,赵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满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出彩惊艳的女儿,此刻这种素衣素裙、低调温顺、看着便安分守拙的庶女,才是最适合顶替出场的人选。不夺目、不张扬、不会抢了嫡姐的名头,更不会有半分攀附王爷的嫌疑,即便静坐陪侍,也稳妥不出错。
赵氏立刻柔声开口,语气温婉得体,对着萧烬辞介绍:“殿下,这是臣府次女清芜。瑶儿今日不慎扭伤脚踝,行动不便,无法前来侍奉,便让清芜过来代为伺候殿下茶水,静坐陪侍左右,还望殿下勿怪府中失礼。”
她话说得极为漂亮,轻轻一句带过变故,既解释了换人的缘由,又姿态谦卑,给足了宸王颜面。
萧烬辞闻声,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他转头的动作极慢,眉眼淡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向门口立着的少女。那目光不锐利、不强势,却极深极静,像是能穿透所有表象,直直看透人心底藏着的所有心思,让人莫名心生拘谨。
寻常世家女子,被他这般注视,多半早已慌乱垂头、手足无措,或是强装镇定、刻意讨好,眼底心绪藏不住半分。
可沈清芜没有。
她依着规矩,缓步上前,身姿纤细挺拔,屈膝福身,行礼姿态标准端庄,裙摆垂落规整,动作轻柔无声。
“臣女清芜,见过殿下。”
她的声音清浅柔和,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匀速,没有半分紧张颤抖,也无刻意谄媚的软糯,干净通透,落落大方。
行礼过后,她从容垂眸,长睫覆下浅浅阴影,安分垂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温顺却不怯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失礼。
萧烬辞静静看了她两息时间,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清冷,带着一丝常年寡言的微哑,语气平淡无波:“免礼。”
没有多余的问话,没有探究的审视,仿佛只是看见一件寻常摆设,平淡漠然。
赵氏见状,心头微松,连忙抬手示意:“清芜,过来伺候殿下烹茶添水,好生侍奉,仔细当心。”
“是,母亲。”沈清芜温顺应下,抬步缓步走向窗边的茶榻。
茶榻设在暖阁窗边最雅致的位置,临窗听雨,清风徐徐,视野通透。案上整齐摆放着全套精致茶具,白瓷薄胎茶盏温润剔透,宜兴紫砂壶细腻古朴,一旁分门别类摆着各色新茶,还有新鲜采摘的雨前嫩芽,干净雅致。
沈清芜从容落座,身姿端正,脊背挺直,裙摆整齐铺落在椅上,一举一动皆透着良好教养。她没有立刻动手烹茶,而是先安静抬手,将案上茶具一一归置整齐,指尖动作轻缓,有条不紊,姿态沉静安稳。
立在一旁的晚翠屏息凝神,满心紧张,死死盯着自家姑娘的动作,生怕她稍有不慎,出错失礼。堂上沈国公与赵氏也暗暗留意着,静待她的举动。
唯有主位上的萧烬辞,重新移回目光,望向窗外连绵雨幕,神色依旧淡漠疏离,仿佛周遭一切动静,都与他无关。
沈清芜余光轻扫,将满室人心尽数收于眼底。
她看得出来,这位宸王殿下,并非冷漠傲慢,而是极致的寡言疏离。他不是轻视众人,只是常年独处、久历风霜,早已习惯缄默沉静,不喜应酬、厌烦虚言客套。方才赵氏一番刻意周全的客套话,字字小心翼翼,句句刻意讨好,落在他耳中,只会徒增烦躁,并无半分益处。
沈国公端坐一旁,看似沉稳威严,实则心底拘谨紧绷,生怕言语失当,得罪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满室暖意融融,看似宾主尽欢,实则人人心绪紧绷,唯有萧烬辞一人,始终淡然独处,与世隔绝。
看懂了这一层,沈清芜心中便有了分寸。
她没有像寻常侍女那般,刻意殷勤、步步小心,也没有故作拘谨、束手束脚,更不曾主动搭话、刻意攀附。她只安安静静地烹茶、注水、候温,动作轻柔舒缓,行云流水,没有半分仓促慌乱。
炭火温得恰好,壶水初沸,冒着细密圆润的热气。她取过适量雨前嫩芽,轻轻拨入壶中,手法轻柔,不疾不徐。沸水入壶,茶香瞬间袅袅散开,清冽甘甜,冲淡了室内沉水香的厚重,让空气愈发清爽温润。
候茶出味的间隙,她端坐静坐,双手轻置于膝上,垂眸敛神,安安静静,不四处张望,不刻意刷存在感,安分得近乎透明。
可这份透明,却偏偏与满室的拘谨刻意格格不入。
萧烬辞的目光,不知何时,悄然从窗外收回,淡淡落向窗边静坐的少女。
他见惯了世家贵女的各样姿态,或明艳张扬、刻意争艳,或怯懦拘谨、手足无措,或心机暗藏、刻意攀附,个个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眼底欲望与算计清晰可见。
唯独眼前这位沈家次女,安静、通透、沉稳,像一汪静水,无波无澜,无争无求。她明明身处最尴尬的位置,替人顶替待客,处境微妙,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却依旧从容淡定,方寸不乱。
她不刻意讨好,不惶恐拘谨,不哗众取宠,也不卑微自轻,只是安守本分,做好眼前事,沉静得不像这般年纪的小姑娘。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茶水微微沸腾的轻响,温柔绵长,抚平了所有紧绷。
沈毅与赵氏本还想着寻些话语客套寒暄,缓和沉寂,可看着萧烬辞淡漠的神色,又不敢贸然开口,生怕言多必失,反倒让气氛愈发尴尬。一时间,暖阁之内,竟是出奇的静谧安稳。
待到茶味出透,汤色澄澈清亮,泛着淡淡的嫩绿光泽,香气清雅绵长。沈清芜取过洁净茶盏,轻轻斟茶,茶汤匀速落下,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分寸极致考究。
她双手端起茶盏,身姿微倾,稳稳将茶盏送至萧烬辞身前的案几上,动作轻柔规整,礼数周全到位。
“殿下,请用茶。”
语声轻柔温和,干净通透,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姿态。
萧烬辞垂眸看向案上茶盏,汤色清亮,香气清润,恰到好处。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了一句无关应酬、无关礼数的闲话,声线清冷低沉:“你不怕本王?”
满室寂静瞬间被打破。
沈国公与赵氏皆是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眸,满脸诧异。谁也没想到,素来寡言冷淡、不喜与人闲谈的宸王,竟会主动对一个庶女问话。
晚翠立在角落,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盯着自家姑娘,满心忐忑。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沈清芜的回答。这一句问话看似寻常,却暗藏深意,答得好是机缘,答得不好,便是失礼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