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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阶前 ...

  •   萧烬大步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竹椅上的沈清芜,语气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毫无半分姐弟礼数:“沈清芜,你赶紧随我去主院!”
      晚翠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挡在沈清芜身侧,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维护:“三公子,外面雨大天凉,姑娘身子素来偏弱,此刻不便出门。不知公子有何事,不妨告知奴婢,奴婢代为转达。”
      “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多嘴!”沈清彦冷眼扫过晚翠,厉声呵斥,语气骄纵霸道,“主母传唤,是她的福气,也敢推脱放肆?再敢多言,仔细你的皮!”
      晚翠身子微僵,却依旧稳稳站着,不肯退让半分。
      沈清芜抬手轻轻拉住晚翠的衣袖,将她护在身后,抬眸看向眼前气势汹汹的少年,声音清浅温和,无半分争执之意:“三弟,母亲突然唤我前去,不知所为何事?今日雨势绵绵,路滑难行,若是不急,可否待雨停之后我再前去请安?”
      她的语气始终温顺有礼,眉眼平和,不争不怒,尽显庶女恪守的本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这份温顺落在沈清彦眼里,却成了刻意装出来的懦弱虚伪,让他愈发不耐。他皱着眉,语气愈发蛮横随意:“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宫里的宸王殿下今日途经京郊,临时在咱们府外的别院歇脚避雨。方才母亲让人收拾了东院暖阁,设宴款待殿下,偏偏大姐昨日游园不慎崴了脚,脚踝肿痛无法起身应酬。府里适龄的姑娘,除了你再无旁人,母亲让你即刻过去顶替大姐,伺候殿下饮茶说话。”
      这话一出,连素来沉稳的沈清芜,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宸王萧烬辞。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是大启王朝最特殊的一位王爷。世人皆说宸王性情冷僻阴郁,寡言少语,不近人情,手段深沉莫测,常年驻守北疆,极少回京。他战功赫赫,权柄极重,却从不参与朝堂党争,性子疏离冷淡,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京中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大多是敬畏与忌惮,几乎无人敢随意与之结交,更别说近距离伺候应酬。
      嫡姐沈清瑶崴脚无法赴宴,主母赵氏不愿让其他旁支姑娘抢占机会,便第一时间想到了她这个最不起眼、最好拿捏的庶女。
      无非是觉得她性子温顺、听话懂事,无依无靠,最好掌控,让她顶替嫡姐应酬,既不失国公府礼数,又不会让她借着机会攀附权贵、抢占嫡姐的风头。若是应酬得好,功劳体面尽数归嫡姐;若是出了差错,所有罪责难堪,都由她一人承担。
      这般算计,直白又凉薄,是后院最常见的手段。
      晚翠当即急了,忍不住低声开口:“三公子,殿下身份尊贵,性情清冷,我家姑娘素来不善应酬,从未见过外男权贵,若是不慎失礼,岂不是要闯下大祸?此事万万不妥啊!”
      “不妥?”沈清彦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眼底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视,“不过是让你家姑娘去端茶倒水、静坐陪侍,又不用她献艺讨好,能出什么差错?能伺候宸王殿下,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矫情碍事!”
      他向来看不起这位庶出的二姐,性子闷、话少、无背景、无宠爱,在他眼里,她和府里的奴才并无太大区别,不过是顶着个姑娘的名头罢了。如今能让她去伺候当朝王爷,已然是抬举她了。
      沈清芜静静看着他骄纵蛮横的模样,心底无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她太了解赵氏的心思,也太懂这府里的生存规则。主母刻意传唤,又是侍奉皇室宗亲的大事,她位卑言轻,无权拒绝,也不敢拒绝。若是此刻推脱反抗,只会落得个忤逆主母、不敬皇室的罪名,平白给自己招来祸事。
      与其徒劳抗争、自取其辱,倒不如坦然赴之。不过是静坐陪侍、端茶倒水,安分守己,谨守礼数,不出差错便可。
      思及此,她缓缓起身,身姿纤细挺拔,裙摆轻垂,稳稳落地。
      “既然是母亲吩咐,我随三弟前去便是。”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委屈与不甘,只有安分守己的顺从。
      沈清彦见她终于应下,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收拾,别磨磨蹭蹭的,让殿下久等,仔细担待不起!无需换什么新衣,素衣素裙正好,安分守己便可,别想着出风头、攀关系。”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敲打与警告,直白地提醒她的身份,告诫她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
      沈清芜微微颔首,温顺应下:“我知晓了。”
      晚翠满心担忧,却不敢再多言语,只能快步随沈清芜进屋,取来干净的素色披风,轻轻为她披上。披风是厚实的棉缎料子,挡风遮雨,刚好抵御秋日的寒凉。
      “姑娘,真的要去吗?”晚翠压低声音,满脸忧心,“那位宸王殿下传闻可怖,性情冷厉寡言,府里没人敢轻易招惹,您这般温顺,万一被刁难……”
      沈清芜对着窗边铜镜,轻轻理了理鬓边碎发,镜面映出她清雅淡然的眉眼,平静无波。她抬手将那支素色木簪又绾紧了些,轻声道:“不去,便是抗命。母亲本就不喜我,正好借机拿捏我的错处。不过是静坐陪侍,谨守规矩、少言少动,便不会出错。”
      她活在这国公府十二年,早已深谙隐忍之道。低调安分,藏起所有锋芒与本事,不争不抢、不怨不怒,便是她最好的自保手段。
      哪怕前路是未知的风险,她也只能一步步安稳踏过去。
      屋外雨声依旧,绵密不绝,灰蒙蒙的天色笼罩着整座国公府。沈清芜抬步踏出廊下,微凉的雨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轻轻拂动她的裙摆与披风。
      她跟着前面大步而行的沈清彦,一步步走出僻静的静芜院,走向那座灯火初上、贵人端坐的东院暖阁,走向一场无人知晓、悄然将至的相逢。
      -
      雨势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将整座镇国公府笼进一片朦胧水雾里。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油光水滑,倒映着两侧廊下悬挂的宫灯暖光,碎碎点点,随雨水流动轻轻摇晃,晕开一片温柔的橘色光晕。秋风卷着雨雾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寒凉湿气,浸透衣料,贴着肌肤泛起浅浅凉意。
      沈清芜拢了拢身上素色灰披风,系带在颔下轻轻系紧,挡住灌入领口的凉风。披风料子寻常,不如嫡姐沈清瑶那些云锦狐裘华贵软糯,只是最普通的棉缎,胜在浆洗干净、质地厚实,足以抵御这秋日阴雨的湿冷。
      身前的沈清彦走得极快,少年步履仓促,锦袍下摆扫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水花。他满心都是不耐与焦躁,全然不顾身后步履平缓的沈清芜,只一味往前赶路,生怕去得晚了,惹得堂上贵客与母亲不快。
      沈清芜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不多,半步不少,姿态恭谨妥帖,恰好合了庶女该有的分寸。
      她目光安静落在前路,眼底却藏着极致细腻的观察。一路行来,沿途值守的丫鬟婆子个个垂首敛目,站姿拘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敬畏。寻常国公府的下人,素来体面松弛,唯有今日,处处透着紧绷肃穆。
      不用旁人多说,沈清芜便知,那位暂住府中的宸王殿下,气场威压绝非寻常权贵可比。
      她天生心思剔透,最擅观人察色,揣摩人心细微起伏。从小到大,在这等级森严、冷暖自知的国公府里,她没有生母庇护,没有父亲偏爱,唯一的自保之道,便是沉下心、静住气,看懂旁人的喜怒好恶,避开所有暗藏的锋芒与算计,安分守拙,藏好自己的所有情绪。
      旁人靠家世、靠宠爱立足,她靠分寸、靠通透安稳度日。
      穿过两道垂花门,周遭的景致陡然变了模样。相较于静芜院的荒芜清冷,东院暖阁周遭花木繁茂,亭台雅致,廊柱皆是雕花描金,檐下悬着的琉璃灯剔透温润,雨珠落在灯壁上,缓缓滑落,添了几分雅致静谧。地面青砖一尘不染,两侧移栽的四季常青灌木被雨水洗得苍翠欲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温润清雅,是府中待客最隆重的院落规制。
      还未走近暖阁,便有淡淡的暖热气风扑面而来,混着清甜的果香与醇厚的茶香,驱散了一路的雨寒。阁内早早烧起了地龙,暖意融融,即便窗外风雨淅沥,屋内也无半分寒凉。
      守在暖阁门外的大丫鬟见两人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目光飞快扫过沈清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敛去,不敢多言。她们原以为今日待客的会是明艳大方的嫡女沈清瑶,未曾想来了这位素来低调沉默的二姑娘。
      沈清彦停住脚步,回头斜睨了沈清芜一眼,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骄纵与敲打,压低声音警告:“进去之后少说话、少抬头、安分坐着,殿下问话便恭敬应答,不问你就安安静静待着,万万不可随意张望、多嘴多舌,更不许自作聪明攀谈讨好,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面,仔细母亲事后罚你。”
      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视,仿佛她只要稍一动弹,便会闹出天大的笑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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