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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赴宴 ...

  •   画春趁着天还没全黑,把去赏花宴要带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一个小小的填漆奁盒里。绣了大半的兰草帕子,装着梅花香饼的绣荷包,备用的素银簪子,还有一小盒胭脂膏子、半盒香膏,零零碎碎的,摆了一桌子。
      “姑娘,要不要再带点碎银子?万一要打赏底下的小丫鬟小厮呢。” 画春抬头问道。
      “拿一小锭银子放在荷包里便是。” 沈微婉道,“不用多带,用不上几回。”
      画春应着,取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绣荷包的夹层里,又把东西一件件仔细收好。
      入夜后,屋里点起了蜡烛。烛火跳动,映得墙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沈微婉坐在灯下看书,今日看的是一本前朝人写的山水游记,里面写着江南的景致,烟雨楼台,画舫笙歌,还有三月的桃花、八月的桂子,看得人心里软软的,生出几分向往。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城,不知道江南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水是软的,风是甜的。
      画春在一旁打着络子,打了没一会儿,就开始频频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先去睡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沈微婉头也不抬地道,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奴婢不困。” 画春揉了揉眼睛,强撑着道,手底下的络子却打错了一个结。
      沈微婉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又看了两页游记,便合上书,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只留一盏床头的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刚好能看清路。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她想起明日针线房就会把改好的衣裳送回来,后日便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了。
      其实她心里并非完全没有波澜。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京中最顶尖的权贵之家,那里面的人,那里面的景致,都是她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可她也清楚,自己去了,不过是众多贵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凑个数,走个过场罢了。
      翻了个身,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管怎样,不过是一场宴会,规规矩矩去,安安稳稳回,便罢了。深闺里的日子,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应酬,走完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夜色渐浓,汀兰小筑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风灯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影。院中的紫藤花还在落着,一夜过去,又该铺了满地淡紫的花瓣,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
      月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透,汀兰小筑便比往日醒得早了些。沈微婉是被窗外扫花的沙沙声弄醒的,睁开眼时,帐外的天光还带着晨雾的青白。她躺在床上没立刻起身,指尖摩挲着锦被上暗绣的缠枝莲纹样,心里平平静静,并无多少赴宴的雀跃,只想着今日这场应酬,熬到日落时分,便算圆满了。
      外间的画春听见帐内细微的动静,连忙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温热的帕子,脸上带着点掩不住的喜色:“姑娘醒了?今日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正适合赏花。奴婢已经让小厨房备下了清淡的早膳,咱们慢慢收拾,误不了时辰。”
      沈微婉坐起身,任由她替自己披上外衫。温水浸过的帕子敷在脸上,暖意顺着毛孔渗进去,驱散了晨起的慵懒。梳洗罢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清润,还带着初醒的淡粉。
      “今日妆容稍浓些也不妨事,宴会上人多,气色好才显得精神。” 画春站在她身后,捧着妆奁轻声道,手里的珍珠粉比往日多取了些,细细地扑在她脸颊、脖颈处,又用螺子黛细细描了眉,将眉尾微微拉长,添了几分温婉气。最后点上桃花色的胭脂,唇上抿一层浅红的口脂,整个人便鲜亮了起来,却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好看,不扎眼。
      沈微婉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微微点头:“这样就好,别太张扬了。”
      换衣裳时,画春小心翼翼地捧出昨日改好的藕荷色软烟罗襦裙。领口放宽了半分,穿在身上妥帖舒适,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腰间系上同色宫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裙摆上绣的折枝玉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隐在软烟罗的朦胧质感里,像从云雾里探出来的花枝,雅致得很。外头再罩上那件银红色暗纹纱褙子,颜色不深不浅,刚好压得住裙装的素净,又添了几分春日的鲜活气。
      “姑娘穿这身真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画春蹲下身替她理平裙摆上的褶皱,由衷地赞叹,“方才王妈妈过来催的时候,奴婢还没觉得,此刻穿戴齐整了,竟比大姑娘那身海棠红还耐看些。”
      沈微婉抬手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各花入各眼罢了。姐姐生得明艳,穿红色才衬她。我这样的,素净些才合本分。” 她说着,走到妆奁前,自己拣了那支银鎏金攒珠钗别在发髻上,又戴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鬓边贴两瓣珍珠花钿,不多不少,刚刚好,既不失侯府姑娘的体面,又不会抢了嫡姐的风头。
      收拾妥当,她带着画春往正院去。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暖意,路旁的石榴花沾着晨露,红得鲜亮。走到正院时,王氏和沈明玥都已经在了。
      沈明玥穿一身海棠红撒花罗裙,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耳坠是沉甸甸的金镶玉,整个人光彩照人,像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见她进来,沈明玥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扬:“这身倒还不错,总算不是一身素白,不至于让人说我们侯府苛待庶女。”
      王氏也抬眼扫了一下,微微颔首:“还算得体。记住今日到了长公主府,凡事跟着你姐姐,别擅自乱跑,少说话,多观察,规矩不能错。长公主府里的人眼睛都尖,别落了话柄。”
      “女儿记住了。” 沈微婉垂着手,恭恭敬敬地应着。
      又等了片刻,管事进来禀报车马已经备好。母女三人便带着一众丫鬟仆妇,往府门而去。侯府的马车宽敞舒适,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垫,小几上摆着茶水果点。沈明玥挨着王氏坐,叽叽喳喳说着昨日听来的宴会传闻,沈微婉坐在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掀一点车帘,看外面的街景。
      此时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街道上车水马龙,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骑马的公子哥儿挥鞭而过,街边的包子铺冒着腾腾的热气,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沈微婉看得有些出神,她长到十五岁,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不是去寺庙上香,便是赴宴,隔着一层车帘看外头的热闹,总觉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铜钉擦得锃亮,门前站着整齐的小厮仆役,各家的马车排了半条街,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处处透着繁华。
      沈微婉扶着画春的手踩下脚踏,落地时裙摆轻轻晃了晃。她抬头望了一眼府门匾额,“长公主府”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皇家的威严。她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跟在沈明玥身后,随着迎客的管事妈妈往里走。
      进了垂花门,绕过一座玲珑假山,眼前豁然开朗。长公主府的花园比永宁侯府大了何止一倍,满目都是盛放的花木,牡丹开得铺天盖地,姚黄魏紫、玉版白、赵粉,各色品种应有尽有,花团锦簇,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不开。路旁种着高大的垂柳,绿丝绦随风轻拂,树下遍植二月兰,紫莹莹的一片,像铺了层紫色的云霞。
      沿路都有丫鬟婆子躬身行礼,管事妈妈一边引路边笑着介绍:“今日宴设在沁芳水榭,公主特意吩咐了,让各位小姐先沿路赏赏花,等午时吉时再开宴。这边的牡丹都是前年御赐的品种,京里独一份呢。”
      众贵女都发出惊叹声,纷纷驻足观看。沈明玥立刻便被相熟的几位世家小姐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着花色,说着新出的绸缎样式。沈微婉安静地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有人问起便轻声答两句,大多时候只听不说,目光落在脚边成片的二月兰上,觉得这不起眼的小花,倒比雍容华贵的牡丹更耐看些。
      正看着,忽然身旁的说话声低了下去,有人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眼神都往斜前方的柳荫处飘。沈微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柳树下走来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走路时衣袂微动,隔着数十步远,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觉气度从容卓然,与身旁的人站在一起,像鹤立鸡群一般。
      “是顾世子……” 身旁有小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听说他前几日刚从城外大营回来,还得了陛下的夸赞呢。”
      “他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人群里悄声议论着,姑娘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假装不在意地垂下眼,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沈明玥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脊背挺得更直,端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目光也往那边掠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仿佛并不在意。
      沈微婉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隔着这么远,连眉眼都看不清,只看得出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京中人人称道的顾世子,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遥远的名字,一场宴会上的背景板罢了。她垂眸看着自己鞋尖绣的兰草花纹,心里平静无波。
      那一行人并未往这边来,沿着柳径往主院的方向去了,很快便消失在花木深处。众人见人走了,才又渐渐恢复了说笑,只是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顾昀身上,说他骑射了得,说他书法绝佳,说他至今未定亲,说来说去,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憧憬。沈微婉默默听着,只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太远,像天上的云,看着好看,摸不着,也不必摸。
      沿着□□赏了约莫一个时辰的花,日头渐渐升高,管事妈妈便笑着引众人往沁芳水榭去。水榭建在湖心,四面都装着纱窗,通风凉爽,里头已经摆好了一张张圆桌,铺着绣着缠枝莲的锦缎桌布,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鲜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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