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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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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间,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小小的孩子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灯火,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急得团团转……
“姑娘?姑娘醒醒。”
耳边传来画春的声音,沈微婉猛地睁开眼,帐内还是熟悉的陈设。她定了定神,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什么时辰了?” 她哑着嗓子问。
“未时刚过,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画春关切地问,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没什么,就是睡沉了。” 沈微婉坐起身,喝了口温水,才觉得缓过来些。
下午日头毒,不适合出门。沈微婉便坐在窗边做针线。画春捧了个针线笸箩过来,里面放着各色丝线、绷子、剪刀。她正在给画春绣个荷包,快绣完了,只差最后一点收尾。
绷子上是青色的缎面,绣着一丛兰草,针法细腻。沈微婉捏着银针,一针一针地绣着。她的针线是府里的嬷嬷教的,学得不算顶好,却也工整。平日里没事就做做针线,打发时间也好,送给身边的人也罢,都是心意。
“姑娘手真巧,这兰草绣得跟真的一样。” 画春在一旁看着,由衷地道。
“就你嘴甜。” 沈微婉弯了弯嘴角,手上的针却没停,“等绣好了给你,装些碎银子在身上也方便。”
画春喜滋滋地应了。她跟着沈微婉多年,知道自家姑娘看着清冷,心却最软。
绣了约莫一个时辰,眼睛有些发涩。沈微婉放下针线,揉了揉眼角。窗外的日头偏西了些,光线柔和了不少。她起身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紫藤花的香气在傍晚时分似乎更浓了些,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闻着让人心里安宁。她沿着院子慢慢踱着步,走到墙角那丛月季前。月季开得正艳,粉的、红的、黄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发现有几枝长歪了,还有些枯叶。“去拿把剪刀来,我修剪修剪。” 她对小丫鬟道。
剪刀拿来,沈微婉便蹲在花丛前,小心地剪去枯枝败叶,又把长得太密的枝条剪疏些。她做得认真,额角沁出了细汗也没察觉。画春站在一旁,想替她擦汗,又怕打扰了她。
正修剪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画春去开了门,回来道:“姑娘,是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来了。”
沈微婉放下剪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请进来。”
王妈妈是王氏的陪房,在府里很有体面。她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福了福身:“二姑娘安好。”
“妈妈快坐,画春,看茶。” 沈微婉道。
王妈妈坐下,接过茶,却没喝,开门见山道:“老奴是奉了夫人的命来的。再过几日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夫人让姑娘也一同去。衣裳首饰夫人已经让人备下了,明日就送过来。姑娘这几日也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跟大姑娘一起出门。”
沈微婉愣了一下,随即应道:“知道了,有劳妈妈跑一趟。”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老奴该做的。” 王妈妈笑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王妈妈,画春脸上满是喜色:“姑娘,夫人让您去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呢!这可是大好事啊!”
沈微婉却没那么高兴,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去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一个庶女去了,不过是陪衬罢了。可嫡母吩咐下来,她又不能不去。
“去了规矩些,少说话,多吃饭,熬到散场便是了。” 她淡淡地道。
画春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家姑娘性子淡,不爱这些应酬。可这毕竟是长公主府的宴会,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厨房里送来了晚膳,比午膳更简单些,一碗阳春面,两碟小菜。沈微婉慢慢吃着,面汤温热,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夜里,沈微婉坐在灯下看书。烛火跳动,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画春在一旁打着络子,屋里很静,只有翻书声和烛花爆裂的轻响。
“姑娘,早些睡吧,仔细伤了眼睛。” 画春见时候不早了,劝道。
沈微婉点点头,合上书。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起她鬓边的发丝。
院中的紫藤花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安稳。
她望着沉沉的夜色出了会儿神,才转身回到床边。画春已经替她铺好了床,帐子放了下来,里面熏着淡淡的花香。
躺到床上,被子晒过太阳,有暖暖的味道。沈微婉闭上眼睛,心里想着白日里王妈妈说的赏花宴,又想起那些姑娘们说起顾昀时羞涩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深闺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得都差不多。晨起梳妆,读书做针线,偶尔去嫡母那里请安,或是参加些宴会。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等再过两年,嫡母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过去,相夫教子,便过完了一辈子。就像这府里的大多数女眷一样。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日子总得过下去,且走且看吧。
夜色渐深,汀兰小筑的灯一盏盏灭了,整座院子沉入梦乡。只有院中的紫藤花,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像是给青石板铺了层淡紫色的绒毯。
次日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屋内时,沈微婉已坐在妆台前抿完了最后一口胭脂。今日的胭脂是极淡的桃花色,点在唇上只余一层浅润的好气色,不细看竟瞧不出来。画春正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抿顺,听见院外有脚步声传来,回头望了一眼,笑道:“姑娘猜得准,王妈妈果然一早就送衣裳来了。”
沈微婉对着铜镜轻轻颔首,指尖拂过鬓边那支素银簪子:“既来了,便请进来吧。”
院门口的小丫鬟掀了帘子,王妈妈领着两个仆妇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朱漆描金的匣子,见了沈微婉便笑着福身:“二姑娘早。夫人特意吩咐了,让老奴一早把赏花宴要穿的衣裳头面送过来,姑娘先试试合不合身,若是有哪里不妥当,也好让针线房赶紧改。”
说着便将匣子打开,先取出来的是一身藕荷色的交领襦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触手轻软如云,裙身上用同色丝线绣着折枝玉兰,针脚细密,只在裙摆处错落着几朵,并不张扬,却胜在雅致。外头配了一件银红色的暗纹纱褙子,颜色不深不浅,恰好衬得肤色莹白,既不失宴会该有的体面,又不至过于扎眼。
“夫人说姑娘素日爱穿素净的,特意挑了这藕荷色,不扎眼,又合暮春时节的景致。” 王妈妈一边展着衣裳一边道,“这料子是江南新贡的,大姑娘那边是一身海棠红的撒花裙,各有各的好看。”
画春眼睛都亮了,伸手轻轻摸了摸裙面,指尖陷进软乎乎的料子?,回头对沈微婉道:“姑娘,这料子摸着真软,像摸着云朵似的,绣的玉兰也好看,比咱们自己做的精致多了。”
沈微婉起身走过去,指尖掠过绣线,针脚齐整,玉兰花瓣的弧度绣得恰到好处,确实是针线房上等的手艺。她本以为嫡母会给一身鲜亮张扬的,没想到倒还算合她心意。“有劳母亲费心了。” 她轻声道,“画春,替我换上试试。”
进了内室,画春替她换下身上的素色棉襦裙,将新衣裳一层层穿上。软烟罗料子轻薄透气,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很是舒服。系上同色的宫绦腰带,盈盈一握的腰身便显了出来,藕荷色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润,银红褙子又添了几分气色,并不显俗,反倒像初夏池边刚开的荷花,清而不淡,艳而不妖。
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沈微婉轻轻转了转身子。裙摆垂坠感极好,走动间绣着的玉兰若隐若现,像藏在云雾里似的。“领口稍有些紧,低头的时候有些勒,回头让针线房放宽半分便好。” 她伸手扯了扯领口,“其余都还好,不用改。”
王妈妈在一旁瞧着,脸上堆着笑:“姑娘生得白,穿这颜色最是好看。老奴这就回去吩咐针线房,下午便派人来取,保管明儿一早就给姑娘送回来,误不了事。”
又打开第二个匣子,里面是一套银鎏金嵌珍珠的头面。一支攒珠钗,一对珍珠耳坠,还有三只小巧的珍珠花钿,珍珠圆润莹亮,成色虽不是顶好的东珠,却也精致得体,并不张扬。沈微婉拿起那支攒珠钗看了看,钗头的珍珠排列得整齐,光泽也好,便递给画春收着。
“夫人说,姑娘年纪轻,戴太贵重的反倒压不住,这套正好,清雅又不失侯府体面。” 王妈妈又交代了几句佩戴的规矩,见没什么别的事,便带着仆妇告辞了。
人走后,画春捧着匣子爱不释手,蹲在妆奁前一件件摆出来看:“姑娘,夫人这回可真是上心了。以往咱们参加旁的宴会,都是拣往年的旧衣裳穿,这回竟给了全新的,还有整套头面呢。”
沈微婉坐回妆台前,取下鬓边的素银簪子,用象牙梳子慢慢梳着乌黑的发丝:“长公主府的宴会,满京的权贵都看着,总不能让侯府失了体面。母亲考虑的是府里的脸面,不是我。” 她语气平淡,并无多少欣喜,也无半分怨怼,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自小在侯府长大,早看透了这些规矩。嫡母待她向来是面上挑不出错,情分上却淡得很。给她新衣裳好头面,是因为她姓沈,是永宁侯府的二姑娘,丢了脸,丢的是整个永宁侯府的脸。至于她喜欢不喜欢,舒服不舒服,从来不是最要紧的。
画春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家姑娘心里通透,也不多说,只小心翼翼地将头面收进妆奁最下面的抽屉里,又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等着针线房的人下午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