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后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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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微下朝回来的时候，天又阴了。
宫人说，沈姑娘已经在偏殿外站了一炷香。谢照微解下大氅的手顿了一下，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回陛下，是朝议刚散那会儿。”
谢照微没再问，大步往偏殿走。青石板湿气重，她走得快，衣摆扫过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稚衣果然站在偏殿外。她没打伞，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水雾。看见谢照微，她没行礼，只抬起头，目光比这天气还冷。
“你要立后了。”
谢照微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她没笑，也不急着回答，只把沈稚衣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在这儿等朕半天，就为说这个？”
沈稚衣说：“赵玄圭在朝堂上提了联姻。”
“提了。”谢照微说。
“你答应了？”
“你觉得呢？”
沈稚衣没说话。她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她觉得自己很可笑。谢照微立不立后，关她什么事？可刚才在偏殿听到这消息时，她竟把一碗药给洒了。滚烫的药汁浇在手背上，现在还泛红。
“我不会给你熬药了。”沈稚衣忽然说。
谢照微眼神一沉。
“沈稚衣，你在闹什么？”
“你要立后，自然有人给你熬药。”沈稚衣说，“我也正好省了这道口子。”
她说着，把手从袖中伸出来。谢照微看见她手背上一片红，几道被烫出来的细印，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谢照微脸色变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沈稚衣的手腕。沈稚衣想挣，没挣开。谢照微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扣着她的腕子，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按在原地。
“谁让你弄成这样的？”谢照微声音低下去，带着压不住的火。
“与你无关。”沈稚衣说。
“沈稚衣。”谢照微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你听好。朕不会立后。朕的后位，除了你，谁都别想碰。”
沈稚衣像被什么打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谢照微也看着她，目光又重又亮，像把天上的阴云都烧穿了。两人站在偏殿外，宫人早已识趣退远。风从宫墙间穿过，吹得沈稚衣湿发乱舞。
“你胡说什么。”沈稚衣说。
“朕从不在这种事上胡说。”谢照微说。
她说完，拽着沈稚衣往殿里走。沈稚衣被拉得踉跄，差点撞在门框上。谢照微一脚踢上殿门，把沈稚衣按在门板上。
“谢照微！”沈稚衣挣扎，“你又发什么疯！”
“朕是疯了。”谢照微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捉住她烫伤的那只手，抬到自己唇边。沈稚衣浑身一僵。
“你知不知道，朕最恨两件事。”谢照微说，“一是别人碰你。二是你自己糟践自己。”
她说完，低头，嘴唇极轻地落在沈稚衣被烫红的手背上。
沈稚衣像被烙了一下，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不立后。”谢照微的唇还贴着她的皮肤，说话时气息又烫又潮，“听清楚了？这宫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朕在朝堂上为她和赵玄圭翻脸。”
沈稚衣呼吸乱了。
“我不是你的人。”她说。
“你是。”谢照微抬头，目光像要钉进她骨头里，“从太庙出来，你就是了。满宫皆知。”
“那是你逼的。”
“朕不逼，你就肯认？”谢照微逼近她，几乎咬上她的嘴唇，“沈稚衣，你今日能来问我立后，能洒了药，能气成这副样子，你当朕看不出来？”
沈稚衣别开脸。
“我看不出来。”她说。
“那朕帮你看。”谢照微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你吃醋了。”
沈稚衣瞳孔一缩，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我没有。”她的声音又急又低。
“没有？”谢照微笑了一下，那笑又疯又艳，“那你为什么站在雨里等朕？为什么手抖？为什么跟朕说你不熬药了？”
沈稚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被谢照微逼得无处可去。后背是冷硬的门板，前面是她，烫得像个火炉。她想杀人，想逃，想把这几年所有的恨都掏出来砸在她身上。可她动不了。
谢照微看着她，慢慢抬手，擦掉她脸上沾着的一点雨水。
“沈稚衣，你杀朕可以。”谢照微说，“但别跟朕说，你不是朕的人。朕不认。”
沈稚衣眼眶慢慢红了。
她忽然很想笑。多荒唐。她竟然会因为“谢照微要立后”这种话，像疯子一样在偏殿外等她。她竟然会因为她要娶别人，把自己烫伤。她竟然会因为她一句“朕不立后”，心跳得像要从胸口撞出来。
她真的快疯了。
“谢照微。”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朕说的，每一句，都算数。”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用力推开谢照微，走到殿中，背对着她。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的抖。
谢照微站在她身后，没有再上前。她知道，今天逼到这儿就够了。再逼，沈稚衣会真的跑。
“我去给你拿药。”沈稚衣忽然说。
谢照微愣了一下。
“手背上的烫伤。”沈稚衣说，“别想太多。”
谢照微没说话。她看着沈稚衣走出偏殿，外头雨大起来，雨声把她的脚步遮了一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亲过沈稚衣手背的嘴唇，还留着一丝很淡的药味。
是她自己，先尝到了沈稚衣的疼。
谢照微慢慢笑了。殿里很空，她的笑却像开在暗处的一朵花，疯得惊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后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