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朕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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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还是没上成。
沈稚衣不知道谢照微用了什么理由，总之含章殿外跪了一地宫人，说陛下头疾未愈，今日免朝。沈稚衣被堵在偏殿里，进出都有人跟着。谢照微摆明了不让她走。
她坐在偏殿窗前，把旧刀从袖中取出来，一下一下磨。磨刀声又细又利，在晨光里泛着冷。送药的宫人在门口探头，见她脸色难看，又缩回去。
过了辰时，谢照微来了。
她没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进来。朝服已经换下，只穿了身素青常服，长发半束，瞧着清减不少。可沈稚衣一眼就看出，这人精神好得很。昨夜那个疼到脸色灰白的人，像根本没存在过。
“还不吃东西？”谢照微问。
沈稚衣不看她，低头继续磨刀。
谢照微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沈稚衣手里的刀，忽然说：“你磨它，是想杀朕，还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你猜。”沈稚衣说。
“朕猜你慌了。”谢照微说。
沈稚衣手一顿。
“朕说中了。”谢照微倾身，手肘支在案上，离她又近了些，“从昨夜开始，你就慌了。你不怕朕死，你怕朕这样对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沈稚衣抬头，眼底发冷，“你还能吃了我？”
谢照微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进眼底。
“朕若想吃你，四年前就吃了。”她轻声道，“朕要的，比吃你更麻烦。朕要你心甘情愿。”
沈稚衣浑身像被冰水浇了一下。
“那你下辈子等吧。”她说。
“不。”谢照微说，“这辈子就要。”
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陪朕去个地方。”
“不去。”
“那朕就在这儿，把你磨刀的手按在案上，直到你去。”
沈稚衣知道她真干得出来。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疯子。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和谢照微比谁更不要命。于是她收了刀，站起来。
“去哪？”
“太庙。”谢照微说。
沈稚衣脸色变了。
太庙是供奉先帝与历代先主的地方。外人不得擅入，女帝突然带她一个“药人”过去，满宫都会知道。沈稚衣不想去。可谢照微已经转身走了。
“你不跟来，朕就宣天下人。”谢照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沈稚衣是朕的药人，也是朕的人。”
沈稚衣几乎把牙咬碎。她跟了上去。
太庙在皇城最北面，青松环绕，殿宇高深。沈稚衣一路跟着谢照微穿过长街，无数宫人内侍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两侧刺过来，像一片细密的针。
进殿之后，谢照微屏退了所有人。
殿里空荡荡的。灵位层层列列，香火很轻。沈稚衣站在殿中，忽然觉得冷。谢照微站在她面前，仰头看那最高的几个灵位，却像在跟她说话。
“沈稚衣，朕今日带你来，是要让列祖列宗都看看。”
沈稚衣没说话。
谢照微转身，朝她走近一步。
“你昨夜守着朕，今早给朕更衣。全宫都知道，你是朕的人。”她说，“可朕要你亲口认。”
“我不认。”沈稚衣说。
“那你为什么跟朕来？”
“因为我不想你发疯。”
“晚了。”谢照微又近一步，几乎逼到她面前，“从朕把你抱回来的那天起，就已经疯了。”
沈稚衣后退一步，背抵上供案。香灰被撞得轻轻一抖，像从很高的地方落下一点尘。谢照微伸出手，握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抬不起脸。
“沈稚衣，你听好。”谢照微的声音又低又沉，像给神告罪，又像在神前发誓，“这天下，没有人敢把你从朕身边要走。你恨朕，就留在朕身边恨。你想杀朕，就每天把刀带在身上。但朕不放手。死也不放。”
沈稚衣被她逼得无路可退。她闻得到谢照微身上很淡的檀香，和她自己的呼吸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恨都软了，像被这殿里的香火泡过，怎么也硬不起来。
“谢照微。”她说，声音有点抖，“你会后悔的。”
“朕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一点找到你。”谢照微说，“除此之外，朕从不后悔。”
沈稚衣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不想哭。可谢照微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亮得几乎要把她看穿。她想起六岁那年的火，想起密道里的黑暗，想起这四年里每一个送药的夜。她以为自己只剩恨。可现在她发现，有些东西比恨更早地生了根，只是她一直不肯认。
“你……”沈稚衣开口，嗓子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知道。”谢照微说。
“我全家都死在你带的人手里。”
“朕知道。”
“那你还要我？”
“要。”谢照微说，“你活着，是朕的药。你死了，是朕的业。沈稚衣，你逃不掉。”
沈稚衣再也忍不住。她猛地伸手抓住谢照微的衣领，像要打她，又像要抱她。最后她只是把头抵在谢照微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谢照微……我恨你。”她说。
“恨吧。”谢照微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发间，“朕认。只要是你的，朕都认。”
沈稚衣闭上眼睛。
殿外钟声忽然响起来，一声接一声，沉重绵长，像把整个皇城的晨光都震碎了。沈稚衣被谢照微抱在太庙里，在无数灵位面前，无处可逃。
她想，她可能真的完了。
不是谢照微完了。
是她自己，从今以后，再也没法干干净净地恨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