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更衣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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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稚衣就醒了。
她是被热醒的。谢照微像条蛇一样缠着她，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一条腿压在她小腹上，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呼吸又轻又稳，全没有昨夜那副疼到发抖的模样。
沈稚衣僵了僵，才想起自己昨夜没走成。谢照微半夜又闹了一回，说头疼，说冷，说“你走了朕就传太医”。沈稚衣知道她是装的，至少后半段是。可她还是没走。
谢照微后来睡着了，手也没松。
沈稚衣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上的那截手腕。很细，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就是这双手，杀过人，批过折子，也曾在夜里把她的刀从喉咙边拿开。
她慢慢把谢照微的手从自己腰上移开，想坐起来。结果刚动一下，谢照微就醒了。
“去哪？”声音很哑，却清楚。
“起来。”沈稚衣说。
“再躺一会儿。”谢照微非但没松，反而把她往回一拽。沈稚衣被重新按回榻上，后脑撞在谢照微肩窝里。
“谢照微，你该上朝了。”
“不上了。”
“你是皇帝。”
“皇帝也会犯懒。”谢照微闭着眼，把脸埋进沈稚衣发间，“今日对外说朕头疾未愈。”
“你明明好了。”
“没好。你不在，朕全身上下都是病。”
沈稚衣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来。谢照微这次没拦，只是懒洋洋地支起身子看她。中衣散着，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和昨夜被冷汗浸透的模样完全不同。她看着沈稚衣，像只终于睡饱了的猫。
“替朕更衣。”谢照微说。
“你自己有手。”
“朕的手疼。”
“你昨夜抓我的时候可不像疼。”
“那是回光返照。”
沈稚衣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她盯着谢照微，谢照微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不动。最后是沈稚衣先别开眼。她知道，这女人认真起来，能跟她耗上一整天。
她下榻，从架子上取下玄色朝服。谢照微已经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殿毯上，长发垂到腰后。沈稚衣先给她套上里衣。手指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着她的肩，能感觉到那里的骨头，又硬又凉。
“谢照微。”沈稚衣低着头，忽然说，“你昨晚为什么不让太医来？”
“朕不想见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用。”谢照微低头看她，眼里有很淡的光，“能让朕不疼的人，只有你。”
沈稚衣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把外袍展开。谢照微配合地伸手。沈稚衣转到她身前，替她拢好衣襟。两人离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谢照微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痂，比昨日更淡，已经快看不见了。
“你能不能离远点。”沈稚衣说。
“是你在靠近朕。”谢照微说。
沈稚衣抿紧唇。她很想反驳，可两人确实已经近到呼吸交缠。她不想承认，更不想抬头看谢照微此时的表情。她只是继续低头，去系那繁复的腰封。暗扣藏在夹层里，手指在谢照微腰间摸索。谢照微的身形很薄，腰腹却紧实，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紧绷的线条。
“你替朕系腰带的手在抖。”谢照微突然说。
“没有。”沈稚衣嘴硬。
“你手指在抖。”谢照微说。
“昨夜没睡。”沈稚衣说。
“不是没睡。”谢照微说，“是你怕。”
沈稚衣手指猛地一顿。她抬起头，直直看向谢照微。
“我怕什么？”
“怕碰朕。”谢照微低了点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怕碰了，就放不开。”
沈稚衣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想退，谢照微却更快地伸手，按在她后腰上。沈稚衣被往前一带，整个人几乎撞进谢照微怀里。谢照微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气息滚烫。
“沈稚衣，你昨晚守了朕一夜，今早又给朕更衣。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疯了，我也快疯了。”沈稚衣说。
“不。”谢照微说，“意味着你已经不想朕死了。”
沈稚衣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她猛地推开谢照微。谢照微后退一步，没恼，反而笑了。玄色外袍半敞，长发散在肩头，笑得像个刚把猎物逼到绝路的疯子。
“你笑什么？”沈稚衣胸口起伏。
“笑你。”谢照微说，“笑你嘴上喊打喊杀，手上却轻得要命。系个腰带都像怕弄疼朕。”
沈稚衣脸色发白。她转身想走，谢照微却更快一步，伸手一捞，把她重新拽了回来。沈稚衣没站稳，撞进她怀里。谢照微低头，呼吸就落在她颈侧。
“朕今日不上朝了。”谢照微说，“朕要你。”
沈稚衣浑身都绷紧了。
“你敢乱来，我杀了你。”
“来。”谢照微说，“现在。就在这。让全宫都知道，朕死在你手里。”
沈稚衣没动。
谢照微也没再逼她。她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宫外已有脚步声传来，是内侍提醒上朝的时辰。谢照微像没听见一样，把脸埋进沈稚衣颈窝。
“沈稚衣。”谢照微的声音很低，“你欠我的，不是一条命。是以后每天，都这样站在朕身边。”
沈稚衣没回答。
可她没有推开她。
窗外天光一寸寸亮起来。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殿中，一个帝王，一个药人。谢照微的朝服还半敞着，沈稚衣的指尖还攥着她腰封上的一截旧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不承认。
可她知道，自己的手从昨夜开始，就没真正停下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