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宫里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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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比去时走得急。
陈五几乎没歇，马车日夜兼程。沈稚衣在车中守着那只蓝布包袱，像守着一团随时会烧起来的火。谢照微不说话，只偶尔掀开帘子看外头。越近京城，她的脸色越沉，像一柄剑正慢慢归鞘。
“你不怕？”沈稚衣问。
“怕。”谢照微说，“怕你被他们先看见。”
沈稚衣没说话。她知道回京之后，赵玄圭必然已经布好眼线。赵德被带走，京中旧案被翻，慈宁宫那边也不会没有动作。她若贸然现身，只会成为活靶子。
“到了京郊，我先不回宫。”谢照微说，“去苏四娘那里。把名册先藏好。”
沈稚衣点头。她也是这么想。
三日后，马车进了京郊。谢照微让陈五绕开正门，从南边旧道走。天擦黑时，她们停在苏四娘药铺后巷。苏四娘得了信，早早在后门等着。见了沈稚衣，先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看了一圈，才把人往后院带。
“郑叔呢？”沈稚衣问。
“在里屋。这些天能自己走几步了，天天问你到哪儿了。”苏四娘说，“赵玄圭的人来过三次，翻前堂，翻库房，就差把地砖撬起来。”
谢照微脸色一冷：“他动你们了？”
“没。陛下您的人暗中拦了两回。后来赵府也不敢明着来。”苏四娘说着，把她们让进屋。郑平正拄着竹杖站在门口，见了沈稚衣，眼睛都红了。
“小姐！”郑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路上可还平安？”
“平安。”沈稚衣说，“郑叔，我找到名册了。”
郑平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在抖：“真……真找到了？”
沈稚衣把蓝布包袱打开。那本厚册子摊在灯下。郑平只看了一页，眼泪就下来了。他见过那些名字。沈铮、沈陆氏、沈家三兄弟。那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小姐，这东西，能让太后和赵家都逃不掉。”郑平说。
谢照微走到他面前，低声道：“郑平，这册子，你知、我知、苏四娘知。别让第五个人看见。”
郑平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重重地点头。
当夜，谢照微没有回宫。她让陈五先回城里，探一探宫门和赵府的动静。自己则和沈稚衣宿在苏四娘家中。两人躺在后院那间旧屋里，外头又起了风。沈稚衣枕着谢照微的胳膊，睁眼不说话。
“明日，朕回宫。”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应。
“朕会先调开赵玄圭在朝里的人，再查内廷司十五年前的炭火存档。”谢照微说，“若真和崔氏有关，慈宁宫就跑不了。”
沈稚衣偏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极亮。
“那你呢？”沈稚衣说，“她毕竟是太后。你动她，满朝都会说你弑母。”
谢照微沉默很久，低声道：“若朕不办她，天下人都会说，朕护着杀沈家的人。”
沈稚衣心头一震。她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她翻过身，把脸埋进谢照微肩窝里。
“谢照微。”她的声音很闷，“别为了我，做得太绝。”
“不是为了你。”谢照微说，“是为了十五年都没能闭眼的人。”
沈稚衣闭了闭眼。她没哭。北境回来之后，她反而不那么容易掉泪了。也许是因为那些旧人、旧事，终于在一点一点回到该回的位置上。
第二日天亮，谢照微换回宫装。苏四娘从后门送她上了马车。沈稚衣站在门内，没出去。谢照微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谢照微说。
沈稚衣点头。
谢照微便不再回头。马车沿着窄巷出去，拐上通往宫门的长街。沈稚衣站在门后，手慢慢按在袖中刀柄上。她信谢照微。可她也不打算只等。
赵玄圭欠沈家的。太后欠沈家的。她可以一个一个算。
这一回，她不逃，也不藏了。
谢照微一回宫，慈宁宫便来了人。
来的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尚宫，姓何，生得一张圆脸，说话却极硬气。她传太后口谕，说陛下连日离宫，太后担忧，请陛下前往慈宁宫请安。
谢照微刚换下风尘外袍，闻言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像刀刃在烛下轻轻一翻。
“朕正要去。”谢照微说，“让母后等着。”
何尚宫没想到她应得这样快，微一躬身，退了出去。谢照微没急着动。她让近侍先传膳。她一口一口吃，像要把这两日路上的冷风都咽回去。
沈稚衣不在宫里，她不用人伺候。碗筷轻碰，殿里静得发冷。
膳后，谢照微去了慈宁宫。
太后坐在西偏殿的凤榻上。年近五十，保养极好。看见谢照微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手里那串碧玉佛珠仍慢慢数着。
“皇帝还知道回来。”太后说。
“朕是皇帝，自然知道回来。”谢照微在下方坐下，没行礼。
太后手里佛珠停了一瞬，又继续数：“听说你去了北境。”
“是。”谢照微说。
“去做什么？”
“查沈家旧案。”
太后没说话。她慢慢抬起眼，看向谢照微。那双眼和谢照微有几分像，只是更冷、更沉，像结了层经年不化的霜。
“沈家旧案，早结了。”太后说，“皇帝突然要翻出来，可想过朝中会怎么议？”
“朕不想再议。”谢照微说，“朕只想找到真凶。”
太后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谢照微不动。母女二人隔着半间殿对视，像两柄都出了半鞘的刀。
“皇帝。”太后忽然说，“你今日来，是来问哀家的？”
“朕不是问。”谢照微说，“朕是来告诉母后，沈家的名册，朕已经找到了。”
太后脸色骤变。
“名册上，内廷司送炭七车的日子、经手人，清清楚楚。”谢照微说，“还有崔氏的名字。母后应该不陌生。”
佛珠“啪”一声落在地上。殿中宫人齐齐跪了下去，没人敢去捡。
太后胸口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齿间挤出一句：“皇帝，你当真要和哀家撕破脸？”
“沈稚衣要的公道，朕来给。”谢照微站起身，走到殿门处，又回头，“母后，你欠沈家的，是时候还了。”
她说完，大步走出慈宁宫。身后再没有佛珠声。
沈稚衣是在傍晚知道宫里消息的。苏四娘从前面回来，说宫门已经落了钥，各宫都像被什么压着，进出的人少了一半。谢照微没传话出来。郑平急得在院里拄竹杖转圈。沈稚衣却只是坐在灯下，用细布擦刀。
“小姐，宫里不会出事吧？”郑平问。
“不会。”沈稚衣说，“赵玄圭还没动。宫里暂时不会。”
“那咱们怎么办？”
“等。”沈稚衣说，“等赵玄圭先乱。”
她话音未落，陈五从后门进来，低声道：“沈姑娘，赵府那边有动静。天一黑，赵玄圭调了人在城南各巷搜东西，像在找什么。”
沈稚衣抬头。苏四娘脸色发白。沈稚衣却慢慢把刀插回鞘中。
“他也在找名册。”沈稚衣说，“苏四娘，把铺门关紧。今晚谁都别出去。”
“小姐，你呢？”郑平问。
沈稚衣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已经全黑了。风从巷口吹来，把檐下的旧灯笼吹得直晃。她想起谢照微今日进宫前那句“等我回来”。她知道自己该等。
可她也知道，赵玄圭不会给她和谢照微太多时间。
“我等到天亮。”沈稚衣说，“若她还不来，我就进宫。”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宫里宫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