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离京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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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铺，天已经擦黑。
苏四娘炖了粥，郑平摆好碗筷。沈稚衣只喝了两口，便放下。谢照微也没多说什么，只把一碟酱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赵玄圭不会坐等我们动手。”沈稚衣说。
“他当然不会。”谢照微说，“赵德一旦被找到，他就知道朕盯上他了。”
沈稚衣抬眼：“那你还大白天陪我去找赵德？”
谢照微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就是要他知道。他越急，越容易露尾巴。”
沈稚衣没说话。她喜欢谢照微这副样子。明明满肚子算计，偏生语气平常得像在说粥有点烫。
“苏四娘。”沈稚衣转头，“从今天起，你铺子里凡是赵家商号的药，都先压着。若是赵府来人问，就说是京里在查旧账。”
苏四娘点头：“我明白。”
郑平道：“赵玄圭那个人，最会给自己留后路。他要是察觉风声，只怕先对赵德下手。”
沈稚衣闻言，立刻站起来：“我去把赵德带到别处。”
“已经晚了。”谢照微说。
沈稚衣看她。
“朕下午已经让人把他带走了。”谢照微说，“现关在城西一处暗宅，有人看着。赵玄圭找不到。”
沈稚衣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悦：“你不早说。”
“朕若早说，你刚才饭都吃不下。”谢照微说。
沈稚衣一时语塞。她发现谢照微越来越懂得怎么拿捏她的情绪。不是用皇权压她，是用这种方式——什么都先她一步，又什么都替她留好后路。
“谢照微。”沈稚衣说，“赵玄圭背后是太后。你动他，等于动你母亲。”
谢照微放下筷子。
“朕的母亲早就没了。”谢照微说，“现在坐在慈宁宫里的那个人，也不配做朕的母亲。”
沈稚衣怔了一下。谢照微很少提太后。她只知道太后待谢照微极严，从小就逼她学帝王术，逼她不能病、不能哭、不能输。如今谢照微说出这种话，可见心里早就不把太后当至亲了。
“那你不怕？”沈稚衣问。
“怕。”谢照微说，“怕连累你。”
沈稚衣心头一热。她别开眼，低声道：“我不用你怕。”
谢照微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可朕愿意怕。”
郑平咳了一声：“那个……我先去后院收药。小姐，你们慢慢说。”
苏四娘也跟着起身：“我去给赵德那边送点吃的，顺便看看关得稳不稳。”
屋里只剩她们两个。沈稚衣看着那盏油灯，半晌没说话。谢照微就坐在她旁边，也不催。过了很久，沈稚衣忽然说：
“谢照微，我想去北境。”
谢照微一愣。
“沈家在北境还有旧人。郑平说，父亲当年在军中有个姓陆的副将，后来失踪了。”沈稚衣说，“赵德说的油毡布是北境来的。若能找到那个副将，或许能把赵玄圭和北境商路的往来连起来。”
谢照微没有立刻答应。她看着沈稚衣，像在掂量什么。
“北境很远。”谢照微说。
“你怕我走太远，不回来了？”沈稚衣问。
谢照微没说话。沈稚衣却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我陪你。”谢照微说。
沈稚衣抬眼：“你朝中怎么办？”
“赵玄圭要动，太后的眼线不能不管。”谢照微说，“可朕不能放你一个人走。北境路远，沈稚衣，朕不放心。”
沈稚衣看着她。灯影在谢照微脸上晃，像那年在火场外站了一夜的人。她忽然伸手，覆住谢照微的手。
“谢照微，我不会不回来。”沈稚衣说。
谢照微反手扣住她，十指缠紧。
“好。”谢照微说，“我们一起去。”
去北境前，沈稚衣一个人在药铺后院里坐了很久。
郑平拄着根竹杖走过来。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右腿仍有些拖，却已经能自己从屋里走到院中了。沈稚衣见他出来，皱眉道：“郑叔，夜里露重，你进去。”
郑平没听。他慢慢在沈稚衣旁边坐下，把竹杖横在膝上。
“小姐，你去北境，我不拦你。”郑平说，“可你身边得有人。北境早不是当年沈将军在时的北境了。赵家的人，黑市的人，还有那些早忘了沈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混账。”
“有谢照微。”沈稚衣说。
郑平看她一眼，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半晌才道：“小姐，你真信她了？”
沈稚衣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看天。今晚星子很稀，只有几颗极亮，像谁在灰蓝的幕上钉了几枚银钉。
“我信她不会害我。”沈稚衣说，“其余的，查到最后再说。”
郑平点头：“小姐心里明白就好。我老郑这条命是她救的。可若有一天，她再让小姐掉一滴泪，我也照样不认她是陛下。”
沈稚衣笑了一下，很轻：“郑叔，你伤还没好，别总想这些。”
“我也就能想想了。”郑平说，“若我这身体没废，我真想跟着小姐一起走。”
沈稚衣没再说话。她往郑平身边坐近了些，像小时候在沈家老宅一样，一老一小，谁也不多言。
第二日清晨，苏四娘叫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药铺后门。谢照微没穿宫装，只着一身旧青袍，长发束起。沈稚衣也换作寻常打扮，背着个药箱，像随行看诊的小大夫。
苏四娘塞给她们一包干粮，又递来两把短刀：“这把是切药的，这把是砍柴的。路上若遇着赵家的人，别恋战，先脱身。”
谢照微接过刀，别进袖中：“赵玄圭的人可认出朕了？”
“昨夜起，赵府的人就在城门口查得紧了。”苏四娘压低声音，“所以我安排你们今早从西边小门出城。那边守门的，是我一个旧识。”
沈稚衣点头：“四娘，郑叔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苏四娘说，“他比我还倔，不肯吃药。等你回来，他还得给你跑腿。”
沈稚衣没再耽搁。她和谢照微上了马车。车帘落下，京城的街巷在缝隙里一点点后退。沈稚衣没掀帘子。她只是闭着眼，听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把过去这半个月的事都往身后压。
“沈稚衣。”谢照微叫她。
“嗯。”
“你不回头看看？”
“不看。”沈稚衣说，“等查到该查的，我再回来。”
谢照微没说话。她伸手，把沈稚衣微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沈稚衣由着她。马车出了西小门，一路往北。窗外的风渐渐大起来，吹得车帘哗哗响。
沈稚衣终于睁眼，掀开一角。天高云淡，远处的官道笔直伸进北边山影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就是从这条路去北境，再也没回来。
这一次，换她去了。
“谢照微。”沈稚衣说。
“朕在。”
“如果我真的找到那个陆副将，知道当年更多事，你会不会怕我信不过你？”
谢照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怕。”谢照微说，“但朕还是陪你去。”
沈稚衣看着她，没再说话。车马向北，像要把她们带进一条更旧、更黑的路里。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离京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