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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查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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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衣说查,便真的开始查。
她没再往宫外跑,也不再躲着谢照微。第二天一早,她让苏四娘把近半年来所有从北境、京城旧坊过来的药材单子都理出来。苏四娘不解,问她要查什么。沈稚衣只说:“查那几年,有谁在京城和北境之间走动频繁,又恰好和宫里的人有往来。”
苏四娘跟了她几年,知道她一旦认真起来,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没多问,只把铺里陈年的账册、药方、旧信都搬出来,堆了半张桌子。
谢照微也没闲着。她让人回宫,取了几份旧档,都是十五年前沈家案前后,宫门禁军换防和出城令的记档。有些纸已泛黄,边角被虫蛀过,字迹还勉强可认。
沈稚衣坐在后院枣树下翻了一个下午。谢照微就坐在她旁边,偶尔替她倒茶,偶尔看一眼她手里那页。两人不怎么说闲话,只有郑平偶尔进来送点吃的,又慢慢退出去。
“找到了。”沈稚衣忽然说。
谢照微倾过身,看她指着一行小字:“这上面写,十五年前十月初九,西城门夜间放行过一队人马,挂的是赵家商号的旗。”
“十月初九。”谢照微眼神冷下来,“沈家大火,是十月初十夜里。”
沈稚衣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收紧。她抬起头,和谢照微对视一眼。
“赵家商号。”沈稚衣说,“那晚,有人从城外送东西进来。不是兵,不是禁军。是商队。”
谢照微把旧档接过去看,片刻后道:“赵玄圭那时还不曾入主朝堂。这些事,极可能是太后默许。”
沈稚衣没说话。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井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井水很凉,凉得她眼眶发酸。她早就知道,沈家的事,背后不会只有一个赵玄圭。可当线索真落到赵家头上时,她还是觉得胃里像被什么绞着。
“沈稚衣。”谢照微走到她身后,没碰她,“你现在想怎么办?”
“继续查。”沈稚衣说,“先找到那个商队的人。”
“苏四娘这铺子,还收过赵家商号的药。”谢照微说,“你还记不记得,前日整理旧账时,有个叫‘赵德’的人,常从北境带止血草过来。”
沈稚衣一愣:“赵德?”
“对。赵家旁支,没什么人记得。那些年专跑北境和京城。”谢照微说,“后来忽然不跑了。人也没了消息。”
沈稚衣转过身,脸上还滴着水。她的眼睛极亮,像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刀。
“没消息,就找他家人。家人没有,就找当年和他一起跑商的人。”沈稚衣说,“我不信一个人能凭空没掉。”
谢照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稚衣问。
“朕喜欢你这副样子。”谢照微说,“像只闻到血的鹰。”
沈稚衣别开脸,用袖子擦了一下水:“别打岔。”
谢照微收起笑,正色道:“那明日,朕让人去查赵德的旧籍。苏四娘这边,再翻一翻北境来的旧货单。郑平若还记得当年商路上的人,也让他帮着认。”
沈稚衣点头。
夜里,沈稚衣还在灯下看旧档。谢照微就坐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本陈旧的出城册。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翻纸的细响,和窗外极轻的风声。
忽然,谢照微伸手,把沈稚衣额前滑下来的一缕发别到耳后。沈稚衣没躲,只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静,像终于愿意相信,这个人可以和自己坐在同一盏灯下。
“谢照微。”沈稚衣说。
“嗯。”
“如果查到最后,赵家背后是你母亲,你怎么办?”
谢照微翻书的手停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管是谁,都该还沈家一个明白。”
沈稚衣没说话。她低头,继续看手里那页。过了一会儿,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灯花爆了一下。谢照微往她身边又坐近了些。
第二天,谢照微的人便从京郊递了消息回来。
赵德没死。他只是改名了。
当年那个专跑北境和京城的赵家旁支,如今叫赵平,住在城北一条叫柳帽巷的窄胡同里,平日替人看铺子,不跟赵府走动。若不是谢照微的人翻出旧籍,又顺着旧年商号的契书一路查下去,谁也找不到他。
沈稚衣听到“赵平”二字时,正在给郑平换药。她手一顿,随即把布条缠好,站起身。
“我去见他。”沈稚衣说。
“朕陪你去。”谢照微说。
“你伤还没好全。”沈稚衣说。
“早不碍了。”谢照微取了件深青外袍披上,又往袖中别了把短刀,“走吧。”
沈稚衣看她一眼,没再劝。这些日子,她已经知道谢照微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肯缩在屋里等。
两人从药铺后门出去,走小路,穿小巷。午后日头很白,照得青石板上发烫。沈稚衣走得快,谢照微就紧跟在她身侧。走了小半个时辰,到柳帽巷口。那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墙皮斑驳,几只野猫趴在墙头打盹。
沈稚衣一路数着门牌,最后停在一间半旧的杂货铺前。铺子门脸很小,柜上摆着些油纸伞、粗盐和旧瓷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弯腰整理货架,背有些驼,头发也白了不少。
沈稚衣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赵德。”
那男人后背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沈稚衣看见一张极普通的脸,黑瘦,眼角有旧疤。他盯着沈稚衣看了几息,忽然脸色发白。
“你……你姓沈?”赵德的声音发干。
“我姓沈。”沈稚衣说。
赵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几个粗瓷碗晃了晃,掉下来一只,碎在地上,声音又脆又刺。他像没听见,只盯着沈稚衣,像看见了从旧坟里爬出来的人。
“你、你还活着。”赵德说。
沈稚衣走过去。谢照微就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沈稚衣在他面前站定,一字一句:“当年沈家那场火,你知道多少?”
赵德嘴唇哆嗦,像要说什么,又像不敢说。他飞快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看到谢照微,脸色更白。
“我……我只管运货。”赵德说,“那晚,赵府让我把七车北境来的油毡布送进城。说宫里要修偏殿。我哪知道……”
沈稚衣胸口像被重重捶了一下。
“油毡布。”她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全是浸过松油的北境毡布。”赵德声音发颤,“当晚送到城西一所空宅里。我卸完货就出城了。第二日才听说沈家……沈家走了水。”
沈稚衣闭上眼。她终于明白那场火为什么起得那么快,烧得那么净。为什么连最偏的院子都没逃掉。那些北境油毡布,沾火就着,水都泼不灭。
“那所空宅,是谁的?”沈稚衣问。
赵德没敢说。
“说。”谢照微从门口走过来。她只说了这一个字,赵德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是赵玄圭!是赵玄圭的人让我送进去的!”赵德几乎是用喊的,“他那个时候就在替太后办差了。小人只是个跑腿的,根本不敢多问。后来赵家给我改名字,又把我扔进这破铺子,就是让我一辈子别说话。”
沈稚衣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谢照微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冰凉,还微微发着抖。
“别怕。”谢照微低声说。
沈稚衣没说话。她慢慢转过身,走到铺子门口。阳光很烈,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仰起脸,像要把那点涌上来的东西全逼回去。
“沈稚衣。”谢照微跟出来。
“我没事。”沈稚衣说,“只是恨。”
谢照微没再说话。她陪她站在巷口。过了很久,沈稚衣才低声说:“赵玄圭,我要他死。”
“好。”谢照微说,“朕帮你。”
沈稚衣侧过头,看着她。谢照微眼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帝王权衡。她只是站得极直,像一柄愿意为她出鞘的剑。
“谢照微。”沈稚衣说,“你今日不拦我,我很意外。”
“你想杀的人,就是朕要杀的人。”谢照微说。
沈稚衣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比这些日子任何一句话都真。
“走吧。”沈稚衣说,“回药铺。郑叔还等着。”
谢照微“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日头还是很大,可沈稚衣的手,终于不再抖了。
《朕的药人》第三十一章小剧场
作者夏未果:第三十一章写完了。
赵德没死,改名了。
沈稚衣找到他,他当场跪了。
原来当年沈家大火,和赵玄圭、太后都脱不了干系。
沈稚衣出来时,说:“赵玄圭,我要他死。”
谢照微说:“好,朕帮你。”
我写这句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稚衣:你鸡皮疙瘩什么。
夏未果:你俩太带感了。
谢照微:朕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沈稚衣:你当时真不拦我?
谢照微:拦你,你会不走?
沈稚衣:不会。
谢照微:那朕就陪你杀。
沈稚衣:你是皇帝。
谢照微:皇帝也有想替人拔刀的时候。
郑平:小姐,赵德那话可信吗?
沈稚衣:我信八分。
谢照微:剩下两分,朕让人再查。
夏未果:那赵玄圭是不是要完了?
谢照微:早该完。
沈稚衣:你别明着来。
谢照微:你教朕?
沈稚衣:我帮你。
谢照微:好。
夏未果:这就是妇唱妇随吗?
沈稚衣:随你个头。
谢照微:他说得对。
夏未果:好,下一章写你们开始对付赵玄圭。
沈稚衣:别写我冲动。
谢照微:有朕在,你冲不冲动都一样。
夏未果:第三十二章见。
说一下正事,以后每天一更在晚上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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