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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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这两日精神好了些，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
只是到底被赵玄圭关过那些天，人还虚着，走不了几步就得扶着墙歇一歇。沈稚衣每日给他换药，顺带教他认些京里新出的药材。郑平学得慢，但极认真，总说：“等老头子这口气彻底缓过来，给小姐跑腿。”
沈稚衣听了不说话，只把他递来的药包接过去。
这天午后，谢照微去前堂和苏四娘说事。沈稚衣在后院给郑平换完药，正要走，郑平忽然叫住她：“小姐，有件事，我这几日一直想说。”
沈稚衣停住：“什么事？”
郑平看她一眼，像在犹豫：“当年那晚，我虽然不在府里，可事后我偷偷回过京。”
沈稚衣身子一僵。她没说话，只等郑平继续。
“我去的时候，侯府已经烧完了。官差不让靠近，说是在查逆党。”郑平的声音很沉，“可我在对面巷子里，看见过一个人。”
沈稚衣心头一跳：“谁？”
“一个年轻人。看穿着，像宫里的禁军。她在废墟外站了一整夜。”郑平说，“脸被火光照得白，怀里抱着个孩子。”
沈稚衣的后背像被冷风穿过。
“我看不清那个孩子的脸。”郑平说，“可后来，城里人都说，沈家小姐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稚衣没说话。她手指慢慢收紧，攥住自己的袖口。
“小姐，我知道你恨陛下。”郑平低声说，“可那晚，若她真想灭口，不会在宫门落锁前，一个人带着孩子站在火场外，等天快亮才走。”
沈稚衣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她？”她问。
“天太黑，我看不清全脸。”郑平说，“可我记得她的披风。里头是玄色，外面沾了灰，像从火里钻出来。”
沈稚衣没再问。她转身出了后院，脚步快得有些乱。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她只是不敢想。四年来，她把谢照微当成仇人。只有把谢照微钉在“带兵灭门”的位置上，她所有的恨和刀才有意义。
可现在，郑平告诉她，谢照微可能不是那个人。
沈稚衣一路走到前堂。谢照微正和苏四娘在柜台后说话，看见她，眼里的神色先是一柔，随即像察觉到什么，慢慢敛了起来。
“怎么了？”谢照微问。
沈稚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她。谢照微穿着那身旧青衫，伤臂仍吊着，脸色虽白，却比前两日多了些血色。她看沈稚衣时，总是先看她的眼睛，像怕从里面瞧出什么不声不响的决断。
“谢照微。”沈稚衣说，“十五年前那个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进过沈家？”
苏四娘脸色微变，识趣地退了出去。
谢照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沈稚衣，好一会儿，才说：“你听谁说了什么？”
“郑叔说，他见过一个人，在火场外站了一夜，抱着个孩子。”沈稚衣说，“那个人，像你。”
谢照微沉默着。
前堂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半掩的门里吹进来，把柜上的药方纸吹得哗哗响。
“是朕。”谢照微终于说。
沈稚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她看着谢照微，声音都有些抖：“那晚，你为什么会抱一个孩子？”
“因为朕不放火，也有人会放。”谢照微说，“朕是带兵去的。可等朕到的时候，火已经起了。朕只来得及从偏院把你抱出来。”
沈稚衣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沈稚衣说，“如果火不是你放的，那我们全家……”
“朕不知道谁放的火。”谢照微说，“这些年，朕也在查。可每次快查到，就有人先一步把线索抹掉。”
沈稚衣闭上眼。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四年来，她恨谢照微。恨她出现在沈家，恨她把自己困在宫里，恨她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可现在，这根恨的柱子从最底下裂开了。
“沈稚衣。”谢照微走到她面前，没碰她，只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朕不敢早告诉你。不是怕你查，是怕你连一个能恨的人都找不到。你心里那根刀，磨了四年，若突然没了靶子，会把自己捅穿。”
沈稚衣睁开眼。她眼眶红着，却没有哭。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问。
“因为你在问。”谢照微说，“因为你已经开始找当年那个孩子了。”
沈稚衣没说话。她的指尖还在抖。谢照微终于伸手，极轻地、像怕吓着她一样，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沈稚衣，朕不干净。朕去过沈家，朕带过兵。可朕没有杀你家人。”谢照微说，“这句话，今日告诉你，以后，也不会再改。”
沈稚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谢照微的手还是那样凉，却极稳。她忽然想，这个人在火场外站了一整夜。那时谢照微才多大？也不过十几岁。
“谢照微。”沈稚衣哑声说，“我会查。如果查出来你骗我——”
“随你处置。”谢照微说。
沈稚衣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像把她所有不信、不敢、不甘，都一并收进去，又还给她一点极微的光。
“好。”沈稚衣说，“我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