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探赵府 当夜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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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无月。
云层把星子捂得严严实实，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一片黏稠的黑。沈稚衣和谢照微从西角门出宫，没带一个禁军。两人都换了深色夜行衣。谢照微把长发束进领口，腰后别了一柄短刀，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你出宫前给朕的那颗药，是安神丸？”谢照微压低声音问。
“不是。”沈稚衣说，“是提神的。怕你夜探半路头疼。”
谢照微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黑暗里，那双眼睛极亮，像猫一样。沈稚衣别开脸：“看路。”
两人摸到赵府别院外时，已近三更。别院在城西一条死巷尽头，墙高瓦厚，院内隐隐有灯火。沈稚衣蹲在巷口，屏着呼吸去数院外巡卫。赵玄圭显然早有布置，明面上就有八个人，还不算暗处。
“后门有两个，西墙下有一个。”沈稚衣压低声音，“院里有三盏灯，正屋亮着。郑叔多半关在东厢。”
谢照微正盯着墙头，听她说完，忽然道：“你以前来过？”
“下午来过。”沈稚衣说。
谢照微眼神一沉：“沈稚衣，你答应过朕不乱来。”
“我只是看了一圈。”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再追究，只伸手按住她后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记不记得你答应朕什么？”
“在外面。不走。看情况接应。”沈稚衣说。
“若有异动呢？”
“走。”
“很好。”谢照微松开她，“若里面火起，或听见刀兵声，立刻翻墙出巷，往东走。有人接你。”
沈稚衣没应。她不想应。谢照微也没再要她保证。她起身，贴着墙根疾走，像一片被夜风吹起来的黑绸，悄无声息地掠过几处暗角。沈稚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墙头，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谢照微进去后，四下静得出奇。
沈稚衣蹲在巷角，数着数。一、二、三……数到一百，又从头数。她从未觉得一炷香这么长。墙面冰凉，背后衣料被汗浸透，冷风一吹，她连指尖都在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木门被撞开，又立刻被什么捂住。沈稚衣猛地起身。她看见东厢方向灯影乱了一下，随即有两道人影从院墙暗处蹿出来。
她握紧刀柄。就在她准备冲出去时，后巷忽然传来脚步声，极轻极快。沈稚衣侧身藏进巷角。来的是苏四娘安排的接头人，一个高瘦汉子，提着一盏没点的灯。
“沈姑娘，快走。陛下得手了，让你去城西石桥等。”那人低声道。
沈稚衣心里一松，又立刻收紧：“她人呢？”
“陛下没事。已经带着人往石桥去了。”
沈稚衣没再问。她转身钻进另一条小巷，跑得飞快。风从耳边刮过去，像刀子。她跑了很久，直到看见石桥边有一道极淡的人影。
谢照微扶着一个人站在桥下阴影里。沈稚衣冲过去，才看见她半边袖子被血浸透。她脸刷地白了。
“谢照微！”沈稚衣一把扶住她，“你伤哪儿了？”
“臂上。小伤。”谢照微气息有些不稳，却还笑了一下，“郑平活着。”
沈稚衣这才去看被谢照微扶住的人。郑平比她记忆里老了很多。满脸风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此刻正半睁着眼，像认出她，又不敢认。
“小……小姐？”郑平哑声问。
沈稚衣眼眶一热，硬是忍住了。
“先离开这儿。”她说。
沈稚衣扶过郑平。谢照微也没逞强，由她扶着另一边。三人抄小路往城南撤。苏四娘已经在药铺后院接应。一进门，苏四娘看见谢照微满臂的血，吓得差点叫出来。沈稚衣摇头，示意别声张。
“我去拿药。”苏四娘压低声音，钻进前堂。
沈稚衣把郑平安置在里间，又回头去看谢照微。谢照微靠在院中那棵老枣树下，脸色很白，额角全是冷汗。沈稚衣撕开她的袖口，伤口斜在小臂上，不深，却长，皮肉翻卷着，像被什么带倒钩的兵刃擦过。
“你还说小伤。”沈稚衣声音发紧。
“没伤到骨头。”谢照微说。
“你别说话。”沈稚衣接过苏四娘递来的药和布条，替她清创。谢照微“咝”了一声，沈稚衣手一停。
“你也会怕疼？”沈稚衣说。
“你下手重。”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再理她，却放轻了动作。药粉撒上去时，谢照微连眉头都不皱了。沈稚衣低头替她缠布，一圈一圈，缠得极紧。谢照微就坐在那里，看着她。院中无月，只有堂屋里漏出的一点昏黄，落在沈稚衣脸上，像给她描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沈稚衣。”谢照微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跑过来时，是不是以为朕死了？”
沈稚衣动作一滞。她没抬头，继续缠。
“没。”她说。
“你手在抖。”谢照微说。
沈稚衣仍不抬头：“天冷。”
谢照微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极轻地覆在沈稚衣发顶。
“别怕。”谢照微说，“朕不会死在你前头。”
沈稚衣手一颤，终于抬头看她。谢照微垂着眼，目光又软又倦，像把在外面杀伐了一整夜的那层壳全脱了，只剩下一个会疼也会哄她的人。
“谢照微。”沈稚衣说，“下次再这样，别指望我替你包扎。”
“那你要谁替朕包？”谢照微问。
“谁爱包谁包。”沈稚衣说。
“可朕只让你碰。”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说话。她把布条扎好，站起来。谢照微也跟着起身，只是伤臂垂在身侧，行动有些僵。沈稚衣看她一眼，到底还是走上去，把谢照微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进去吧。别吹风。”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动。她低头，把脸埋进沈稚衣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沈稚衣僵了僵，到底没推开她。
“沈稚衣。”谢照微的声音闷在她颈间，“今日朕又救了你一个沈家人。你以后，能不能也把朕当成能靠一靠的人？”
沈稚衣站在原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翻卷。她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在谢照微背上，极轻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像应了。
又像终于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探赵府
